第189章 又一把瓜子(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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能從那人間地獄般的圖景裡脫身而出,哪怕不知法陣另一頭是什麼地方,七樓主也願意冒險——真刀真槍地與敵人大戰一場,總好過看著那些備受折磨,噩夢纏身。

然而即便是做好了心理準備,七樓主也萬萬沒有想到地獄一角的轉星陣傳出來是這樣的景象:

這是一處造景景緻奢侈的庭院,院子不大,但螺螄殼裡做道場,也作出了移步換景的山水樓閣,院子當中修著一個蘭花形狀的泉池,池中熱氣嫋嫋,顯然是接了天然溫泉。七樓主就是嘩啦一聲從這溫泉池子裡鑽出來的。

一踏出泉池,七樓主立刻運功烘氣周身,又對身後的二連子打了一個手勢。二連子連忙有樣學樣,只是他的功力不如非人出身的七樓主,因此只怕氣力集中在基礎,先烘乾了頭腳,再救脖子心口肚子腰肢。

兩人悄聲無息地藏在樹影子裡拾掇妥當,二連子又抬掌起風,吹動溫泉池子波瀾湧動,將兩人落在池水裡的衣絮樹葉等雜物清理出去,以免被人看出有人從池水裡鑽了出來。

這樣一番折騰雖然緊張,卻也不過是半刻鐘的功夫,兩人再三確認這院子裡沒留下什麼痕跡,這才輕巧地探出牆頭,接連幾次互相掩護翻到了一個有熱乎人氣的院子裡。

那院子挨著夾道,位子頗偏僻,趟房除了最右邊一間都空著,七樓主無論怎麼看都只能看見一家子莊戶,聽他們絮絮說的話,應該是看守這個溫泉莊子的下人。

二連子對七樓主做了一個手勢,轉身離開,片刻之後又轉了回來,等著七樓主再去複驗。

兩人這樣一來一回,確認這莊子裡只有這麼一戶一家子七人,都是看守莊子的莊戶。七樓主在牆頭做了個記號,和二連子退出這溫泉莊子,一路沿著後山往下溜,繞到另外幾個莊子那邊,這才換了方向上了官道。

“不知剛才那莊子與白馬山莊有什麼聯絡,但我們還是再多走一段,免得打草驚蛇吧。”七樓主終於開口。

幾波人馬在白馬山莊再度匯合,大郎二郎親自趕來,十二樓主也帶來了五樓主,連公公手下亦有人加入,幾波勢力擰成一股再探地宮,試圖搬出實物證據,並且將餘下的邪物與妖鬼毀掉。誰知這一次不知是驚動了原本的防禦型法陣,還是大家的手腳太重了,地宮竟然塌了方,這一塌又露出不少暗道密室,裡面都安置了煉妖爐或者藏著妖鬼兵。

“哇,你們是沒看到,我的媽啊!”五樓主手足舞蹈地形容,“整個山都挖空了,和紅葉山連成一片!也就是紅葉山出事以後暫停了,若不然就這麼幾個月的功夫,就能再做一批百餘人的妖鬼兵!當初送到長安城那一批折損在你們手裡,人家沒當回事是有原因的!這些煉妖爐若真的一起運作,奪取天下也不能沒可能!”

“十二樓主還好麼。”明月出有些擔心,她可清清楚楚地記得七樓主跑來求助李仙蹤時那副天塌下來的模樣。

五樓主噗嗤一笑:“別看我七姐平時算個人物,扯上十二哥就瘋了。十二哥其實看著嚇人,其實都是皮外傷,只不過要是不好好養著會破相。他攔那一下是夠嚇人的,但他實力擺在那裡,不會那麼容易就完蛋的,倒是我七姐一個女郎,皮外傷要好好養著,不能再出來折騰了。”五樓主一邊說,一邊為明月出和大郎引路,“你們看幾眼就回去吧,別耽誤他們倆膩歪。”

心疼歸心疼,膩歪歸膩歪,十二樓辦事不含糊,哪怕十二樓主這個大頭目趴窩不能出門,訊息依然按照計劃潤物細無聲地散了出去,不到半月,街頭巷尾都開始議論起這件事情來,籠罩在建康城民眾頭頂那令人髮指的嬰孩命案烏雲有了來處,人心也落到了實處。年後因為物價飛漲引起的人心惶惶,似乎又因為宮中的效率,貝家的強橫而安穩下來,尋常百姓不過就等著貝家等非人豪族接手白馬山莊,徹底清掃了汙穢,而後便能迎來嶄新的春天。

“儘管李唐施壓,北市香家貴重綢緞等物也不再流入,但這些奢侈品於百姓生活無干,只要安下人心不要囤炒米糧,便可慢慢過渡,靜候宮中手段。”李仙蹤對此還算樂觀。

“聽聞香家人來了建康與貝家談判,不知又要如何瓜分,貝二娘子偷偷把陳四娘子請去參贊了。”戚思柔沒了生意無比輕鬆,每天都睡到日上三竿,而後就出門找養傷的七樓主與十二樓主湊趣,李仙蹤到底去了哪裡,幫了誰,她都是從七樓主這邊聽到的。

“就是湊不上嘛,我起床的時候他早就出門了,等我睡了他又剛回來,不過前兩天我聽他提了一句,宮裡一切都還穩當,陳太后手裡可不僅僅只有一群太監,還有宋王和劉家軍,這樣就連侍衛也是她的勢力。司馬兒想要折騰點兒事情,令下無人應啊。”

幾個知道內情之人雖然不會把這麼聳人聽聞的事情往外穿,但內部議論議論還是有的,司馬德宗的軀殼加上白馬兒的靈魂,可不就是司馬兒,哪怕不當心帶出一兩句來也沒有人聽得懂。

“據說香家那位香九郎全面收束了晉國的生意,司馬兒原本想借著這條線把架子打起來,人家香九郎可不給你這個面子。”七樓主靠在迎枕上吃瓜子,“白馬兒白魁首這算是個身份,司馬兒可只是個白痴皇帝,誰人理會呢。”

“若他有五年做起水磨工夫,也許還有點希望吧。”戚思柔托腮。

“別說李天人,就陳太后也不會讓他在宮裡橫行五年啊!”明月出看得透。

三個女郎圍著一盤子松枝燻的瓜子,吃著桃酥,喝著一壺清國來的明前龍井,瓜子松香滿口,桃酥酥脆甜蜜,兩個奪人味道更襯托出明前龍井的茶香凜冽,大有交相輝映的味覺體驗。

正吃著五樓主興興頭頭地跑進來:“十二哥把謝家那位韓清客弄回來了,王家的貓妖也來了,你們要不要過來看看熱鬧?”

這等熱鬧自然是要湊的,就算明月出不想去,屠博衍也會主動上線過去看看,到底是什麼樣的人物攪和得建康成了這般模樣,然而一看之下屠博衍就知道不對:要麼是抓錯人了,要麼是另有內情,但此時此刻坐在他們眼前有些古板的書生,絕不是他們要找的人。

“我已經問過,他身世的前半截與韓丙庚完全相同,但他並未去過長安。”十二樓主溫聲解釋,“以我來看,此人實在是個普通人,沒有半點神異之處,所謂身有香味,也是因為他的鼻子有頑疾,日夜戴著一個藥包,還怕人知曉——不過這反而讓我覺得奇怪了。”

“此話怎講?”七樓主看了一眼十二樓主。

十二樓主沉吟一下,搖了搖頭:“只怕這一次我們中了計。這位韓三郎身世細節戶籍與我們最初查到的韓丙庚完全吻合,只是在長安城出了不同,這是其一;其二是韓三郎原本在謝家做得辛苦,連三等賬房都沒做來,直到有一天他做了個不記得的夢,醒來以後突然習得一手好絕字型,這才得了謝家青睞,這是其二。其三便是韓郎君身有異香,這是最明確最稀有的標記,我們查的時候也走了好幾次岔路。”

“若是用這種誤導,或者準備好幾個替罪羊,也不稀奇。”屠博衍的腦子轉得快,“尤其你們也說,這一副身世裡有幾次時間斷了檔。”

“你是說這一套的身世都是有人故意拼起來透給我們,然後利用這位韓三郎支開我們的視線?”七樓主面色一凝,“是我——”

“不是你的疏忽,任憑誰去查,也不可能未卜先知,知道韓三郎還被人託了遇了神仙。”十二樓主柔聲道,“既然是託夢,我們也有法子查出痕跡來,我讓老六去請李天人,今晚準備入夢。”

這一回戚思柔沒走,坐在一旁和七樓主等著入夢三人組出來,誰料還沒吃完兩把瓜子,十二樓主就先睜了眼睛,一臉失望,藉著李仙蹤也面色沉肅地醒來,兩人留下明月出,雙雙起身出去了。

“別看我,我說還不行嗎!”明月出覺得兩位姐姐的視線灼熱,好像她就是一盤向日葵結了大瓜子,“……總之這位韓三郎夢裡的情景有點像白馬兒那場夢,前頭有點迷離有點亂,李天人和,咳咳,和我猜測,這種記憶被剝離夢境的迷離感,是因為這個人的軀殼曾經被別的靈魂侵佔。也就是說韓三郎其實不見得是託夢,很可能是別人用他的軀殼做了壞事。”

“所以我們人還是沒找錯?”戚思柔好奇。

“只能說,這是找到了一個。”明月出也覺得十分麻煩,“李天人說,若是真正的韓丙庚有這種附身之能,可以換身皮肉如換身衣裳,那麼他換了五七八個拼湊出一個韓丙庚的人設來,我們是很難把其它的軀殼找齊的。”

“那怎麼辦?!”戚思柔拍案而起,敢情他們忙活了大半年,遭了不少罪,白了好幾個頭髮,就落得被人擺了一道?!讓那荒村慘案的兇手脫逃了?!

“總之,挖出來一個是一個。”七樓主習慣於這種零碎訊息和沒頭沒尾的片段,“只要此人還想動作,總有一天要露出尾巴來的。此人真身極其危險,我會讓十二哥多分一些人手給我,我就專注查這條線。不是說有異香麼,月娘,把四喜借給我幾天。”

然而他們忙活一夜,翌日迎來的並不是另一個軀殼的訊息,而是一枚炸彈:

庾家、王家等世家與白馬山莊勾結,試圖壯大豪門世家的力量,壓制宮中與軍中的勢力,將晉國捏在門閥世家手裡,誰知聰明反被聰明誤,他們低估了白馬山莊和那些邪法的力量,反被白馬山莊利用,導致自家子侄也成為邪法的犧牲品。如今王家新一代除了重傷未愈的王十一郎以外悉數喪命,庾家新生代更是在荒唐之中魂歸黃泉,其餘各大世家亦有與白馬山莊的暗中勾連,一樁樁一件件有頭有尾有證據,真實程度簡直就像是有人親身經歷再宣告出來一般。

“這是司馬兒發現自己做了皇帝也沒個屁用,狗急跳牆了,想要透過打擊世家來穩固他自己的地位,這個剛愎自用的蠢物!”屠博衍難得罵了髒話,晉國幾股勢力的平衡如齒輪交錯,運轉多年,如今白馬山莊一折,已經跌了一塊,若是門閥世家再倒塌,李唐絕不會放過這個機會,晉國人族內憂外患,一場幾可滅國的大戰亂就在眼前!

“到了這個地步,事情已經脫離控制,我們所能做的不多了。”李仙蹤難得露出頹然神色,輕輕嘆了一口氣,“也許現在是你們該離開晉國的時候了。”

“那你呢?”戚思柔挑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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