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4章 數七夜秋盤(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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吃喝划拳到了月上柳梢頭,院子裡灑下月光來,明月出起身將燈燭吹熄,神秘一笑:“咱們開始了!”

說著,明月出把一直蓋著秋盤的白兔伴月刺繡塵蓋掀開,露出了還帶著新鮮原木色的秋盤。

氈毯長案正擺在月光之下,今夜月色正美,溫柔灑向長案與長案上的秋盤,為秋盤略顯粗糙的木質表面籠上一層清光,照得秋盤圓如滿月,瑩白反光。

除了大郎和十一郎以及明月出,無人知道秋盤之中裝著什麼菜餚。這會兒明月出掀開塵蓋,眾人都伸著脖子看,只可惜這套秋盤上下都有蓋子,根本什麼也看不見。

“我讀過一本古籍。”礙於外人在場,明月出沒有說出鬼神盛宴的名字,“古籍之中記載了一種儀式,能夠在食用秋盤時帶來猶如飲酒高歌的暢快感。可惜古老儀式講究頗多,有些部分已經無法複製,所以我儘量模仿當時的人圈與牲圈,製作了這個秋盤。那麼咱們就按照年紀,請大郎哥哥先來選盤吧。”

“怎麼非要年紀最大啊!”王神愛哀嚎一聲,她好奇心旺盛,已經按奈不住了。

“上古儀式,講究時辰、地點、物件、人選、食材等等諸多因素的結合,這就像是一道算術,每一步都不能錯,才有既定的效果。”明月出解釋道,

“原來如此。”王神愛轉頭盯著大郎。

大郎起身扶著那秋盤,莞爾道:“看來我的年紀藏不住了。只要這樣轉一下就行嗎?轉到我不喜歡吃的那道菜就糟了。”

說罷,大郎推動秋盤,秋盤緩緩旋轉,發出吱呀吱呀的聲音來。

六郎有點汗顏,撓頭道:“做得粗糙了些。”

秋盤旋轉片刻,慣性落空,漸漸停了下來。

月光灑在秋盤上,透過秋盤的圓洞,照亮了圓洞露出的菜餚。

“哇!C位登場啊!”王神愛拍手,“看著是小魚呢。”

“這是十一郎新學的手藝,叫黃酒糟黃魚,是黃河裡撈出來的車魚,不值錢的,但是糟得佐料齊全,味道很不錯,挑出魚肉來夾著饅頭蒸餅最好。”大郎笑容更大,對十一郎點點頭,“那就多謝你了。”

十一郎瞥了二郎一眼:“你想吃車魚,還不是要多少有多少。”

二郎冷哼一聲:“沒有抽到梅菜餅,算你運氣。”

接下來便是二郎轉盤,秋盤停下里以後露出一碟煎過的小餅,一聞那味道便知道是梅菜煎餅,二郎苦著臉問明月出:“能換嗎?”

明月出點頭:“當然可以啊,只是換了就沒有效果了,算你白吃。”

二郎悻悻然端走那碟子餅,小聲嘀咕:“我也不喜歡吃梅菜煎餅啊。”

接下來戚思柔和四郎也轉了,而後十二樓主表示放棄,藉著五郎、六郎、六樓主也轉了,輪到七郎時,七郎突然問:“我是第九個人吧,我轉完了豈不是沒有菜了?”

“還有一盤啊。”明月出摸摸七郎的頭,“七郎乖,我們準備了兩個秋盤,雖然今天也不一定夠,但大家都來玩玩嘛。”

七郎搖頭:“那我和十二樓主一樣,讓給大家玩玩吧。有你這個美食家在,立冬我們還能再玩。”

八郎九郎十郎一聽,也連連擺手:“那就讓客人們先玩。”

十一郎算了算,兩盤到此也就夠了,於是酷酷地推了一把九郎:“你去玩吧,這些菜都是我做的,有什麼稀罕。”

以種族來算,人族的王神愛、明月出和萬允貞肯定是年紀最小的,三個人排了排,明月出正是所有人的老么。

“說來也是神秘,只剩下一兩道菜的時候,有那麼多空盤,本來很容易轉到空盤,但一次也沒有。”王神愛眯著眼睛盯著秋盤,“這玩意就是普通的木頭轉盤,沒什麼特別奇怪的啊。”

“這就是儀式的神秘力量。”明月出說著,轉動秋盤,果然停在了僅剩下的一道醉蟹。

這醉蟹是昨天十一郎做來收在冰匣子裡的,這會兒還冒著淡淡寒氣。

醉蟹並不是什麼稀罕菜,明月出在蘇州吃過應季的醉蟹,做法與十一郎的相差無幾,都是選擇適合的螃蟹,令其吐沙,刷洗乾淨,用八角桂皮冰糖等佐料加花雕酒熬煮,以滷汁浸泡略加蒸制消毒的螃蟹,最後加上醃梅冷藏十二個時辰即可。

做好的醉蟹,可以蘸取醬汁食用,也可以直接吃,蟹肉凝結,半是泥濘半是晶凍,入口抿一下便融化在嘴裡,格外鮮美。

這種醉蝦醉蟹的醉糟類菜餚,是臨水而居的人們為了保持魚獲不浪費食物發明的方法,其中做得最有名氣的要數明初江南地區的童家。當時漁民捕撈到了蝦蟹之後,由於不能每次都及時賣掉,便想盡辦法將剩下的魚獲儲存起來,醉蟹便是這些淳樸節儉的勞動人民想出的儲存方法,不想做出了一種新的美味。而童家集百家之長,做出了自己的秘方,聲名遠播,打出了自家的招牌。

每次吃到這一類的食物,明月出都會由衷感激勞動人民的智慧,其實美食並無高低貴賤,滋味洵美,適口者珍,給美食稱斤輪兩排個高低的,是狗眼看人低的人。

譬如這道醉蟹,十一郎是小孩子口味,喜歡把滷汁做得酸酸甜甜的,他這道醉蟹上下都擺了醃梅、橙片等裝飾物,看起來顏色豐富十分漂亮,哪怕是搬到權貴之家的餐桌上也不遜色,這一點只看王神愛那滿眼饞嘴模樣就知道了。

“王家不吃醉蟹的嗎?”明月出分給王神愛一塊醉蟹,“不過你吃這一塊,沒什麼效果。你的效果還是要靠你剛才吃的鵝排才行。”

王神愛毫不客氣,接過醉蟹一笑:“這種小吃,怎麼可能入王家家主的眼?別說是吃了,便是想一想都不對。”

萬允貞羨慕:“也就是這樣的教養,才能養出琅琊王氏的風流子弟吧。”

“你羨慕你上,我可不覺得好。”王神愛哼了一聲。

“圍城之嘆啊。”明月出脫口而出,滿口醉蟹的香甜讓她產生了一種飄飄然的幸福感,還沒有飲最後的田淵酒,便覺得很高興了。

王神愛深深看了明月出一眼,嘬了幾口醉蟹:“你看,吃這玩意的吃相肯定不好看,王家子弟寧可餓死,也不能不好看。”

“哈哈哈哈哈有毒啊你們!”五郎拍著大腿大笑。

大郎起身端來酒罈:“好了,看來大家心情不錯,那咱們快點喝完田淵酒吧!”

田淵酒是黃酒浸泡酒,泡著菊花枸杞葛根等田間稻頭可見的尋常藥草,正符合上古造酒製漿的平民百姓的生產力水平,泡出來的酒帶著一股清苦藥香,談不上絕妙好喝,也可以入口。

然而所有分到田淵酒的人在呷了一口之後,都讚不絕口,帶著滿臉笑容稱讚十三郎泡得好,連十三郎自己都飄飄然地收下這些誇讚:“哎呀,那是自然,我可是選了最漂亮的菊花泡進去的。”

就連沒有按照儀式吃秋盤的人都被這種快活的氣氛感染,跟著一起誇讚十三郎,接下來又誇讚十一郎和明月出,最後誇到大郎身上。

五郎沒心沒肺地對二郎舉杯:“誒呀!二哥你的眼光簡直絕了!咱家大哥溫柔美貌賢惠,哎!要不是你先下手——”

四郎一把捂住五郎的嘴,免得這個蠢弟弟半夜被二郎摸進屋幹掉。

不過大家聽到這個八卦,非但沒有做出什麼驚訝的表情,反而齊聲哈哈大笑,指著大郎和二郎:“你們的臉比柿子還紅!”

就連素來冷臉的四郎都笑出聲來,他的笑聲聲音又大又低沉暗啞,好像自帶立體聲環繞效果,將整個院子都灌滿了,震得坐在他旁邊的戚思柔啊十二樓啊一邊捂著耳朵一邊大笑。

笑聲此起彼伏,就連屠博衍也大笑出聲:“這些人笑得實在太奇怪,你看四郎的眼睛都要笑沒了。”

明月出很難聽到屠博衍這樣單純喜悅的大笑聲,不由得湧起一股勇氣來,想要讓他以後都不要再時常板著臉把時間花費在書房裡尋找喜悅幸福,而想要用自己的雙手,創造幸福的未來,讓屠博衍住在裡面,一直都能這樣開懷大笑。

“你這人,這樣的想法一般不都是做丈夫才該有的嗎!”屠博衍笑著說。

明月出想起什麼,笑得更歡:“說不定做做心理測試,你是男性omega哦!”

“去你的,別鬧!”屠博衍道,“不過這樣一來,也驗證了我的想法,鬼神盛宴圖譜的效果不僅僅是針對軀殼,精神也會完全被影響,無法逃脫,若是這樣算來,不管是移魂換位還是畫皮,都無法逃離。”他掐指算了算,“若藤蘿花妖果真也是移魂換位,且用的是鬼神盛宴圖譜換的,這種方法就可以令其繼承軀殼的記憶,與我們相同。那麼我們是怎麼做到的?也許我盡力去感知,能有一二心得。”

明月出笑得無奈:“你啊你啊,這麼高興的時候,就不要思考什麼案情啦!反正天塌下來李仙蹤頂著,上窮碧落下黃泉咱們倆一起,想那麼多幹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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