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6章 陰差出陽錯(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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歷史上的李靖本是出身關隴勳貴,是一位風流倜儻的少年郎君,為人聰穎不凡,擅長人際交往,因此他才能引得紅拂女這樣的美人青睞,有了風塵三俠的故事。

六合之中的李靖亦如是,只是風流少年總有風流少年澎湃的情感與渴望,一如潮水朝夕更改,來得快去得也快。兩人憑藉一腔熱情離傢俬奔,但這一腔熱情也像是腳底的水泡,在拮据瑣碎的日常生活裡漸漸磨破皮磨出血,磨成了一塊兒摳不掉,看了又礙眼的老繭子。

有一天,心高氣傲的風流少年被人欺騙失去了軀殼,被藤蘿花妖佔據,在魂魄離散之際,不知道他是否悔悟,但他千辛萬苦求來的妻子,或許就此展開了一段新的際遇。

與一生短短數十載的人族不同,非人一生漫長,若是沒有追求,必然會在長久的無聊和寂寞裡發瘋,因此非人對待感情堅持得近乎偏執。

藤蘿花妖對紅拂女一見鍾情,此情綿延至此,哪怕換了軀殼也不曾改變。這或許是紅拂女的幸事,如果他們沒有身孕的話。

人族軀殼可以被非人移魂換位,藤蘿花妖能契合人的軀殼,這件事情已經夠離奇也夠稀有,更稀有的是這樣的兩個人竟然有了孩子。

“軀殼是人族,應該不算是混血孽障吧?”明月出問是這麼問,信可不是這麼信的。

屠博衍品度著紅拂女的脈象,只能回答:“我也不清楚。”

紅拂女的脈是滑脈沒錯,但渾濁有力,與普通的滑脈完全不同,好像被放大加強了十倍。若非要說,屠博衍覺得這脈象很像是杏花村的小芳姑娘生產之前的脈象,有什麼東西要破腹而出。

“被你形容的跟異形一樣。”明月出打了一個寒顫,看了一眼從門口路過去偷東西吃的“異形”四喜。

“六子,那現在怎麼辦?”五郎問的是屠博衍。

“他沒辦法,大概涼拌。”明月出回答,現在他們用藥物暫時緩解了紅拂女的疼痛,但藥效一過誰知道會發生什麼事情。

“我覺得他們隱瞞了很重要的事情。”大郎搖搖頭,“你們還記得我們頭一次在洛陰遇見他們,是在哪裡?”

“我記得是你與二郎先遇見的,你們帶著六郎去採買黃芪當歸之類,在藥鋪子遇見了他們,他們買的是紅花。”五郎越說語氣越沉,“你當時回來還說,他們買的紅花品相比我們做羊肉鍋子的要好上很多,十一郎也想要那種品相,但你覺得太貴。”

紅花本來就不是便宜藥材,上等的紅花更是如此。

品相好的紅花意味著藥效更好,炮製手法更為精良,自然價格更貴。

“這麼說他們自己也覺得情況不對,想要……”五郎做了一個手刀的姿勢。

幾個人正在外間議論,藤蘿花妖李靖在門口咳了一聲,望著幾人,滿目悲慟:“我們的確不想要這個孩子。”

被非人靈魂佔據的人族軀殼,會不會異化成非人?

以明月出自己的例子來看,答案是肯定的。

哪怕她本來就在弱水裡練就了辰沙之體,但若沒有屠博衍的影響,她不可能有這麼迅速的進步,這麼敏銳的五感,以及這麼好的學習法術的基礎。

明月出覺得如果不是已經打出了中山國公主的招牌,她已經完全可以自稱非人,絕不會被任何人瞧出端倪。

那麼被藤蘿花妖佔據軀殼的人族李靖,李靖本人的靈魂已經不在體內,這副軀殼自然也會漸漸妖化,最好的證據便是藤蘿花妖擁有了李靖的記憶。藤蘿花妖與李靖的記憶在這副軀殼之內混合,儼然已經成了一個全新的李靖。

所以這個全新的李靖與紅拂女的孩兒,十有八九是個混血。

“……在你們走了以後,我與紅拂的感情漸漸好了起來,對於移魂換位之事,我們都心知肚明,紅拂雖然不說,但從她的言談裡,我知道她很清楚,我不是從前的李靖了。那以後她接受了我,眼看著日子漸漸好了,我們也越來越有夫妻的樣子,所以,所以我們一直很擔心會有了身孕。為了避孕,我們兩人都服用藥物,也很注意日子。”藤蘿花妖頹然坐在椅子上,望著一杯菊花茶出神,“大約就是一個月前,紅拂不舒服,我們去了醫館,被診出了孕相。”

兩人有些不敢相信,找了好些醫生,尋常的人族醫生當然把不出這孕相有什麼不對,更何況一開始孕相的確沒什麼不對。

“那時候我們其實有些奢望,盼著這就是個普通的人族小孩……”藤蘿花妖搓了一把臉,痛苦地說著,“大約有半個月,紅拂的反應都與普通的孕婦相同,有些噁心,不愛吃飯,喜歡睡覺。直到半個多月以前,突然有一天下午,我們正在暢想,是不是可以做一對普通的人族父母,這孩兒突然動了。”

“動了?!”明月出輕呼一聲,“一個多月的胎兒有胎動?!”

“起初我們還不懂,過幾天紅拂的肚子便大了,一天天越來越大,胎動也越來越厲害,我們這才覺得不對。”藤蘿花妖李靖低下頭,“我有個竹妖老友,懂得非人的岐黃之術,他就住在洛陰城裡。我帶著紅拂來找他,把一切都向他和盤托出,他把了脈,說這孩子絕非人類。”

“我那老友對我說,十有八九是因為我的靈魂讓這軀殼妖化,我們兩個人的結合也就變成了人與非人的結合,生下來的孩子不是孩子,是混血孽障。”

“混血孽障,一生都會被人追殺。”

“我可以一生無子,我不願意為了一個孩子失去我的妻子。更何況這個孩子生下來也絕不可能過上什麼好日子,他從一落地就註定會被追殺至死。”

“因此老友給我開了藥,我與紅拂想要把這個孩子打下來。”藤蘿花妖李靖的語氣堅定了些,“我們從七天之前開始服用這藥,但可怕的是這藥好像根本沒有生效,我們一直等著,直到今天喝完藥,紅拂突然腹痛難忍……”

“她之所以腹痛,是因為她肚子裡的那胎兒受足了藥物刺激。”屠博衍解釋,“你們太魯莽了。這藥哪怕有效,也極容易引起大出血,紅拂是個普通的人族女子,若是她熬不住,你該如何?”

藤蘿花妖李靖臉色一白:“會,會這樣嗎?”

“你那老友為何給你出這樣的主意?”五郎皺眉,“這分明是沒安好心啊!”

“那倒也未必,婦人生產之事,尋常人哪裡會懂。”大郎嘆氣,“為今之計,便是你立刻去把你那個朋友帶過來,好歹他懂些醫術,讓他一起過來看看,有沒有什麼補救的辦法。”

“我能保今晚無事,到了明天藥效過了,我也不知。”屠博衍誠實地說。

“我們這邊儘量用藥幫你穩住局面。你放心,救人一命勝造七級浮屠,我們會盡力,你快去快回!”五郎推著藤蘿花妖。

“好!”藤蘿花妖李靖也不再遲疑,起身拔腿就跑。

大郎又嘆了一口氣看著五郎:“你也去十二樓問問,看看哪位樓主見過這種事情,有沒有什麼經驗辦法。”

“好!”五郎跳起來。

房間裡只剩下大郎與明月出兩人一身,三人兩眼面面相覷。

“一定是混血孽障嗎?”大郎語氣痛惜。

“你覺得我還算人嗎?”明月出扶額無語。

三人兩眼又面面相覷。

大郎看了看明月出,憋出一句:“好歹你們是不會懷孕的。”

明月出手一抖差點磕在桌子上:“大哥!!!!你再這樣!我讓六殿下附身你啊!我可不是嚇唬你,我們最近對鬼神盛宴的研究還是很有突破——誒?!”

“怎麼了?”大郎一把接住明月出的杯子。

“我記得鬼神盛宴裡有一份圖譜,是可以做人流的吧……”明月出抹了一把汗,“雖然有些麻煩,老鐵?”

屠博衍上線,既是回答明月出,也是回答大郎:“的確有類似的,不過按照原本的記載,是用來治療胎死腹中的。”

“這……”大郎立刻領悟了屠博衍的言外之意。

“等他們回來吧。”屠博衍看了一眼通往裡間的暖櫥,“這個決定不是你我能做的,誰頭上的灰,誰自己拍。”

大郎點點頭,從善如流地換了話題:“昨夜後半夜你們沒有跟著鬧,並非聽到一樁八卦。你可知李靖在魂飛魄散失去軀殼之前,與誰攪和在了一起?”

“莫非是矯魔人?”屠博衍一看大郎的表情,便心領神會。

大郎點頭:“我想等景雲回來聽到這個訊息,會很有收穫的。對了,你們什麼時候打算入夢去嚇唬她?”

“這個不急,一則我們要與景雲商議;二則也要等蒼先生過幾天出門,免得他跟著摻和,節外生枝。”屠博衍回答。

“蒼——算了,他要做什麼,我們還是不知道為妙。”大郎給自己倒了一杯茶,頗為感慨,“倒是你與月娘,令我佩服。”

“怎麼突然有這話?”屠博衍疑惑。

大郎溫溫柔柔地笑:“尋常人若是遇見矯魔人之事,又有入夢扮鬼這樣的本事,怎能忍得住不去報復?至少我是忍不住的。”

屠博衍也勾了勾唇角:“我本也是不想忍,但她說持刀者未必要殺人,矯魔人再作惡多端,我們可以略施雕蟲小技讓她現原形,但最終審判她的,不該是我們。”

大郎眉頭微皺:“你們若是指望李城主,只怕不好說。”

屠博衍點頭:“我們也料到了,所以要查清楚一點。為什麼矯魔人和矯府這麼多謎題。知己知彼,才能一擊必勝。”

“嘶——”紅拂女的聲音傳來。

兩人也便就此止住了這個話題,走進裡間去看紅拂女的情況。

一踏進裡間,明月出便聞到了一股不吉利的血腥氣息:“這藥怎麼這麼快便失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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