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5章 一線露生機(1 / 1)
那一桌火炭銅鍋,熱氣蒸騰,青菜鮮肉碼得鮮鮮靈靈,各色風味調料裝得滿滿當當,一碟一箸擺得整整齊齊。好像這一桌子不是留在這條古怪的走廊古怪的房間之中,而是侍女剛剛端上來擺好的。
然而這不是最詭異的事情,最詭異的是明月出眼尖,她和屠博衍複核確認,十分肯定在開門的時候這銅鍋的熱氣是靜止不動的,直到門大開大家都湊到門口,熱氣才嫋嫋升起。
屠博衍摸著門框上刻著的符號,喊眾人來看:“這些符文其它的門上有嗎?”
柳永往回走了幾步:“並不是每道門都有。”
屠博衍皺眉看著那些符號形成的溝溝槽槽,有些不放心,自己去檢查了其它開啟的門框,果然和柳永說的一樣,只是屠博衍發現了更多。
每一道門其實都有符文,只是每一道門的符文不同,那些看起來好像沒有的,是因為符文只有一個形狀,溝槽沿著整個門框畫起來,在邊角多出幾筆,因此乍一看不那麼繁複,看不出是寫了一個很大的符文的。
那些明眼能看見符文的,細看也是各種大符文與小符文巢狀,溝槽如迷宮一般複雜交錯,要不是屠博衍這個學霸看得仔細又還算眼熟那些符文,只怕都要錯過那個貫穿門框的大符文了。
屠博衍將這些符文記在心中,又與自己的公式套驗,得出一個推斷說給了明月出聽:“其實每一道門都是一篇文章,大符文與小符文組合形成了內容,與弱水大陣裡我們見到過的一樣,與鬼神盛宴圖譜裡那些鬼畫符也很相似,但是你我並不認得這種神秘的文字,所以解讀不出文章的意思。好在既然是意思,總有跡可循,以我驗算來看,我大約能推測出門裡是否有危險。我們最好再多走一段,多看一些符文,驗證穩妥,再做打算。”
明月出認可這個辦法,於是屠博衍才把心中所想說了出來:“此地詭異全仗這些符文,如今我需要多讀多記一些,再看看能否推匯出什麼東西。咱們繼續開門,繼續往前走。”
這麼詭異的情況,眾人肯定不敢吃,只是檢查了一番那些炭火食材,而後便開敞著門繼續往前走,依舊是邊走邊開門,只是這一回開門之前屠博衍會推斷內裡情況,明月出毫不驚訝於屠博衍一猜一個準。
明月出知道屠博衍憑藉心算套鬼神盛宴的公式,已經算出花來,她根本搞不動那些算式,糊上馬賽克只當是高數微積分。
屠博衍越算越快,越算越順利,憑著這份順滑好運,眾人也終於迎來第一個變化,他們看見了一扇已經開啟的門,這門裡毒箭瑩光綠綠,擺成了一個V字。
“這樣也好,至少我們不再漫無目的,開始第二輪了。”明月出還挺樂觀。
第二輪沒了開門放暗器,速度快了許多,那些看過的房間裡一切都如最初被開啟時那樣,唯有幾個放著新鮮食物的房間,食物有了變化,銅鍋炭火燒盡,湯水涼涼,烙餅不再酥軟,變得乾巴硬柴。
食物的變化證實了時間的流逝,好像這裡原本塵封凝固的時間隨著眾人的介入緩緩流動了起來。這也印證了屠博衍的想法,這些符文與時間和空間有關,禁錮了每個房間的時間,也禁錮了整個走廊的空間。
“它們將整個走廊首尾相連,做成了銜尾蛇,或者莫比烏斯環。”屠博衍的語氣裡還帶著幾分快活滿足,好像是上學時那種解開了最難的數學題的少年。
“所以要怎麼打破這個鏈條呢,不可能矯府人來了也在這裡繞圈圈吧?”明月出說著,跟著屠博衍一起研究門框上的符文,很顯然這些符文刻在門框的木頭裡是根本摳不下來的。
屠博衍起身拿了一個空碗,放了些鮮紅色豆腐乳,兌水和出淺紅色的水,又掏出火摺子點燃照明,將淺紅色的湯水倒在了符文的溝槽上。
“啊啊啊啊這是什麼好惡心啊!”明月出看見那些符文溝槽好像蠕動起來,好像在吸收著湯水,但很快又把湯水吐了出來,似乎並不滿意。
“現在我們找到矯府人的用處了。”屠博衍喊了李仙蹤和李煜。
李仙蹤二話不說,割破胳膊一片皮膚,擠出血來。
溝槽沾了血蠕動起伏,將鮮血吸了進去,但很顯然吸了也是白吸,吸完以後溝槽又恢復平靜,全無變化。
李煜在這裡走了這麼久已經煩躁不安,這會兒見有了希望,也不再多等,招呼柳永把矯魔人拖過來,往矯魔人手上一劃,放出血來。
這一下溝槽有了大變化,鮮血順著溝槽變成金紅髮光的顏色,沿著溝槽緩緩流淌,流到地面上的時候,藍光夾著血線一般的紅光大盛,光芒之中一切刺目發白看不清楚,等光芒微微散去,明月出發現這個門框裡已經不再是放著銅火鍋的房間,而是一片田野。
“這是城外寒潭附近。”柳永認識這片田野,“柳家大宅離這裡不遠。”
“如此說來,這些房間都能這樣開啟。”李煜點頭,“但就這樣離開這鬼地方又有何用?!”
“若是這裡有門能夠同向別的城池,便可以轉移百姓了!”李仙蹤的想法完全不同。
李煜頓悟,不再遲疑,拖著矯魔人走到下一個安全房間門口放血開門,門外是城中一條衚衕;再開門,門外是城主府的後院;再開門,是矯府外院一處書房;再開門,竟然是溫柔小道附近;這樣接連開了十幾個門,終於一個開到了一個不屬於鬼洛陽的地方,正是那洛陽城火神廟附近。
“成了!”李仙蹤鬆了一口氣,只要能連通到洛陽,城中百姓便有救了。
“這樣窄窄一條通路能做何用?全城百姓排隊前來,能救幾人?”李煜振振有詞,“我們須得多開一些通路,並找到城池傾斜的秘密,挽救整個城市才是上策!”
一個念頭從明月出腦海裡快速劃過,明月出只覺得全身冰涼。
這走廊裡這麼多門,需要多少矯魔人的血才夠?
難道這就是矯府血脈凋零的真相?
“你大可不必嚇唬自己。”屠博衍解釋,“哪怕平時矯府要用這通路走廊做不法之事,只要找到規律記住方向,所耗費也不過幾碗血,死不了人。矯府只剩矯魔人,十之八九是因為替幾代城主做了什麼虧心事,來了孽報。”
明月出鬆了一口氣:“但就算這樣,矯魔人一個人也不夠開啟這些所有的門吧?”
屠博衍語氣一揚:“不必,門上符文,門裡佈置,門外世界,皆有規律。我已經算出規律,只要開啟通往城外的幾道門就可以了。”
“我的天啊你也太偉大了!知識拯救世界!”明月出在腦洞裡花痴尖叫,“智慧的大腦果然是全世界最性感的東西!”
“只是有一個門有些問題。”屠博衍語氣一沉,“這一道門推導不出,符文也與其它不同。”
“是那個唯一什麼都沒有的空房間嗎?”明月出一點就明,默契非常。
“我總覺得只憑我們幾人,未必能完成這任務,但李煜對我和景雲很防備,如今也只能硬著頭皮一試。”屠博衍說著,把他的推斷猜測都說了出來。
李煜大喜:“我本以為這女人的血不夠,如此一來便可妥當了!”
柳永微微皺眉,但一看見矯魔人便想起她做得那些事情,深吸一口氣,點了點頭:“我準備好了。”
明月出覺得不太舒服,矯魔人此人固然可恨也該死,但一命償命不是這樣的,可是如果要說究竟怎樣才算是公平正義,明月出又說不好。
“你不必多想,按照我的推算,這個女人死不了。”屠博衍冷哼一聲,“便是她流血多了,堵幾顆丹丸便好。她做的事情必定要昭告天下,讓世人知道她該死,而後再殺之處斬,方能後快。讓她這般死在這裡,太容易了。”
明月出十分滿意:“正是這樣。”
李煜和柳永拖著矯魔人就要再放血開門。
李仙蹤攔住了李煜和柳永:“既然我們推導無誤,不如先將走廊之時安排妥當,讓靈玉見機行事,如若不妙,能多救一人算一人。譬如我們可以讓人集合在溫柔小道附近,走火神廟一路,再令人——”
“景雲,城中多少百姓,多少家族,疏散全城便是讓他們拋棄過往一切,舍掉性命之外所有身外之物,怎會那麼容易。不如我們先探一探,若是情況不妙,無可挽回再做這等破釜沉舟的打算。”李煜打斷了李仙蹤的話,只是這話明月出聽著不對,他怎麼能判斷所有人都貪戀財物不肯撤退?
“無非是怕丟掉城主之位,變成亡國之君,心存僥倖,垂死掙扎。”明月出在腦洞裡恨聲道。
“政客皆如是,我們不如加快動作,這次便是我來吧。”屠博衍爭取著駕駛權。
明月出自然不會在這樣人命關天的時刻說什麼她要努力面對,乖乖留在副駕駛席藉著五感餘光為屠博衍警戒,兩人這等配合早就熟稔,自不必說。
唯有李仙蹤聽了這一番話,也明悟了字裡行間的它意,天人看著李煜,目光漸冷,但最後他還是沒有繼續堅持,只說了一句:“再多一個時辰。”
一個時辰之後如果毫無進展,我便誰的裡子面子都不顧,送出訊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