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6章 誰人信此夢(1 / 1)
明月出等人將那幾只貓帶著,離開了吃了晚飯的衚衕,又去了一個24小時的自助銀行。
“這就是我家這邊的銀行,方便得很,不需要跟人說話,只要把卡塞進去就行了,密碼是四郎的名字和生辰,挺好記的。”明月出說著,將那張卡推入自動取款機。
四郎欲言又止,低頭看了看李仙蹤的手勢,點了點頭。
李仙蹤靠近取款機,看著明月出熟練操作,提出來一沓鈔票,以厚度目測應該是一萬元。
“博衍說裡面有多少?”李仙蹤問得也很奇怪。
明月出這才想起來核對一下餘額:“我家大神說裡面有十萬,現在還剩下九萬。加上咱們身上的錢,在這裡活幾個月應該不成問題的。”
“那就好。”戚思柔鬆了一口氣。
“你的雲猞背囊還能取出東西來麼?”李仙蹤問。
明月出摸了摸背後的書包,點點頭:“需要我把四喜放出來嗎?”
“暫且不必。你的背囊之中有許多不與此地相同的東西,還是暫時不要拿出的好。”李仙蹤回答。
大郎拿了錢開始算賬,算完以後報出一個數字來,李仙蹤又用那種很隨意的語氣問:“與博衍所說對得上嗎?”
“對得上。”明月出一笑,“一塊錢都不差,連那個五毛的硬幣都對上了。”
李仙蹤莞爾:“那就好,這幾天能吃點兒好的。”
明月出笑著搖頭:“不多花錢也能吃上好的,天津本來就好吃不貴。”
“這不還有這幾隻貓麼。”李仙蹤指了指眾人懷裡的那幾只餓鬼貓,“他們偏偏不吃貓糧,和我們吃一樣的。”
說來也奇,大郎本來覺得那酒店不會讓他們這些人把貓帶回去,但偏偏屠博衍說了一句:“無妨,他們不會注意到這些貓的。”
結果他們一行人就真的明目張膽抱著那幾只貓進了酒店,順順當當地回了房間。
大郎脫掉衣服開口想問,李仙蹤卻給大郎使了一個眼色。
“不用,多幾條毛巾就行。”明月出站在門口和保潔人員商量,果然那位保潔阿姨拿了七八條毛巾過來,又抱來兩床被子。
“無妨,一切有我。他們不會注意的。”屠博衍上線說道,又挨個掂量著那幾只貓,“魂魄不好說,但軀殼的確是貓。”
本來就不算大的房間裡擠了八個大活人,又塞了幾隻貓,愈加顯得擁擠悶熱,明月出開啟窗子:“呼吸點兒新鮮空氣吧,外面不冷。”
果然窗子裡吹進來的風並沒帶著寒氣,反而帶著一股甜絲絲的清冽香氣,五郎皺了皺鼻子:“這好像是春天的味道啊!”
“外面還有人在剷雪,哪來的春天的味道。”六郎扒在窗戶上看。
“我們這麼多人擠在這裡不會被酒店的人發現吧?”大郎有點擔心,“按說你一個人的證件最多也就帶一兩個人一起住宿,我們其餘的人可都是黑戶,沒有登記的。”
“應該沒事。”明月出擺擺手,“剛才我們這麼多人進來,他們也沒阻攔我們啊。”
“所以這才奇怪,怎麼問都不問的。”戚思柔道,“我在利人場開酒樓的時候也沒這麼不警惕的。”
這話一說完,李仙蹤突然站了起來,指著窗外的一棟老樓:“那是什麼地方?怎麼會在那裡建房子啊?”
明月出被吸引了注意力,忽略了戚思柔的話,給李仙蹤解釋著:“……後來也都拆掉了。”
李仙蹤一邊聽著,一邊暗暗拽了拽戚思柔。戚思柔心領神會,喊明月出下樓去便利店:“我剛才就想進去開開眼界,那不就是你說的超市麼?”
明月出哈哈笑著答應了戚思柔,兩個女孩子手挽著手出去,二郎順手把門關好鎖死,一把撈起一隻橘貓:“說罷,景雲兄,你覺察出來什麼了?”
李仙蹤一笑,掏出羽絨服口袋裡的錢:“明月說,是博衍告訴她,我們的口袋裡有錢,對吧?”
“不錯。”二郎點頭,“這不是正好麼,不然我們在這裡吃什麼喝什麼?”
“不,我懂了,這就是問題。”大郎回答道,“我一發覺我們身上的衣服不對,便檢查過身上這幾個口袋,裡面都是空的。”
李仙蹤點頭:“起初我想過,或許是我們身上原本的荷包裡的銀角銅板變成了這些錢,但這隻能解釋為什麼你們身上有錢,不能解釋我。我從來不帶錢,若我有帶錢包的習慣,當初也不至於兩手空空來到戚家酒樓欠債了。”
“所以以錢化錢,你是例外。”六郎點頭,“那你說怎麼解釋呢?”
“我剛才與博衍說了幾句,他言之鑿鑿,連我身上的具體金額都能說出。”李仙蹤數了數那些紙鈔,“如果這些原本就是我的錢,為什麼他知道金額?”
“所以這是他的錢?”五郎沒能抓住重點。
“所以這是他變的錢?!”大郎突然有點興奮。
“這不是他變的錢,是明月變的。或者簡而言之,明月心想事成,探囊取物。”李仙蹤解釋,“在這裡,只要她相信我身上有錢,我就會有錢。”
“我懂了!”大郎點頭,有點無奈,“要說她自己相信自己有錢,可能還不一定那麼篤信,但我們身上有錢這事兒是六殿下說的,六殿下說什麼她從來都是毫不懷疑,因此她這份篤信讓我們能在口袋裡摸到錢,對麼。”
“對啊!所以六殿下說我們可以帶貓,就能把貓帶進來。他說我們可以多要被子,結果就能要到。他今天說的所有的事情都應驗了。”六郎擊掌,“我還以為是六殿下觀察細緻,洞悉人心,原來是因為這個!”
“正是如此,因此博衍暗示我,他只要將話說給明月,明月必定會相信,毫不懷疑,因此那話裡的事情也就會發生。比如我們口袋裡有錢,比如那張卡能取出錢來,比如我們這麼多人住酒店就住一個房間不會被問,比如我們抱了貓進來沒有人注意。”李仙蹤撈起那隻聽傻了的三花貓,“此事又正巧與這隻貓的話對上了。”
“這貓說,月娘與我們不同。”六郎盯住那隻三花貓。
“為什麼是她?”李仙蹤舉起那隻三花貓,笑容溫和,“哦,是個男孩。”
“我怎麼知道,我只是覺得她和你們不太一樣,和這裡氣味倒是很像。”三花貓用一種羞憤欲死的表情回答。
“氣味?”二郎挑起半邊眉毛,危險地盯著三花貓的後腿。
三花貓嗷嗚一聲夾住後腿,將自己團成一團,在毛縫兒裡解釋:“是,是很像氣味。我們在這裡活得久了,就能聞見。”
“這裡一直是這樣嗎?”李仙蹤問。
“是因為我們進來才變成這樣的世界,還是從前就這樣?”六郎拓展了這個問題。
三花貓大概是給不出什麼太好的答案,嚇得渾身發抖:“我真的不記得了,你去問他們,他們也不會記得啊!”
“那你們在這裡能做什麼?就這樣?賣萌混吃的?”五郎用下巴指了指那幾只圍住大郎玩命撒嬌的貓。
三花貓耷拉著耳朵,小聲解釋:“我們什麼也做不了,因為很快就沒了。”
“沒了?”李仙蹤一頓,“失蹤了?”
“沒了!就是沒了!死了!屍首都沒有!完全不存在!有個大姐姐原本昨天還在的!今天就沒了!一下子就感覺不到了!”三花貓悲憤地解釋。
“今日我們撿到這個,你能感覺一下,這上面有沒有什麼和你一樣的存在麼?”李仙蹤說著掏出那條金項鍊。
“誒?大姐姐?!”三花貓激動地咬住項鍊,想要把項鍊從李仙蹤的手裡扯下來,“你們很有本事吧!你們救救大姐姐啊!”
三花貓嘴裡的大姐姐原本是這一群餓鬼的首領,大姐姐原本在一隻白貓身上,平時帶著他們找東西吃,找地方躲,來了新人會安慰他們,幫新人們尋找適合的貓做宿主。大姐姐說這裡是一場虛空大夢,韶華白首,不過轉瞬,來來去去的人太多了。
“如此說來,這些貓原本都是些誤闖此地的人,後來熬不住變成了孤魂野鬼,附體在這些貓身上。”李仙蹤將金項鍊放在床頭櫃上仔細觀察,“變成孤魂野鬼的人會失去記憶,唯有這個大姐姐似乎堅持了很久。現在那隻三花說那個大姐姐就附在這條項鍊上面。那麼為什麼是這條項鍊?”
“那大姐姐原本的白貓是先來找我們的,既然是她主動來找我們,引導我們找到這條項鍊,說明這項鍊與我們有關,或者乾脆與明月出有關。”六郎推斷。
“可是月娘說,她沒見過這條項鍊啊!”五郎回憶道。
“這個地方,這條項鍊,這隻白貓都應該事出有因。”李仙蹤拿起那條項鍊,“你能看出來這條項鍊有什麼不一樣的地方嗎?”
“我記得剛才找到這條項鍊的時候,月娘說過,這條項鍊看起來和她故鄉的那些金店裡賣的差不多。非要說的話,就是這個項墜的金鎖,有點像是累絲,和她的鐲子工藝有點像,但這種鏤空裡面半鑲嵌寶石的工藝在她的故鄉很常見,並不算是多難,也不會像六合那樣,會在個別的飾品店大師傅手裡傳承。”大郎回憶。
“如此,我們就拿著這條項鍊問一問吧。”李仙蹤說。
“那你們得快點,我能感覺到大姐姐快撐不住了。”三花貓插言。
“這話怎麼說?”李仙蹤皺眉。
“我覺得她變得很虛弱,我也很虛弱,我感覺你們也開始變得虛弱。”三花貓回答。
“你知道原因嗎?”李仙蹤問。
“我不知道啊!”三花貓沒好氣地說,“自從遇見你們,哦不,遇見她,我就開始覺得變弱了!”
“所以你們的意思綜合一下,如果這裡是混沌迷障,那應該是月娘的。月娘在這裡心想事成,可以某種程度上控制這迷障?”大郎總結。
“的確如此,她就像是陷入一場噩夢,能夠左右夢裡的一些事情,但她需要逃脫迷夢。”李仙蹤嘆了一口氣,“而且我們為了讓她可以篤信,還不能明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