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8章 獨釣寒江雪(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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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濤接天,其聲撼枕,殘月如鉤,其光寒人。薄水送雲,星輝濯錦,魚羊不瞬,鷗鷺知心。

一條江漢縱貫視野所及,奔流向東,江邊柳岸殘風,浪花捲著落在地上的嫩芽,與星空絲絲縷縷的雲色相映成趣。一群羊歇息在不遠的山坡上,偶爾有守夜之羊的一聲叫,驚飛了江邊的鷗鷺,撲稜稜的振翅聲,劃破了夜的寧靜。

就在這個時候,一支羽箭破空而來,射中了半空之中一隻剛剛起飛的鳥兒,那是一隻野鴨,腹部鼓掌,想來是因為江中魚獲豐富,才能吃得這般滾圓。

射箭那人,一襲素衣,披著一件鶴氅,眉目俊逸出塵,此時又搭起一支羽箭,擊落了另外一隻野鴨。

“快些才好!不然都跑了!”有個女音催促。

那人回眸一笑,多了幾分入世的紅塵氣,對那姿容豔麗卻穿著男裝的女子一笑,然後三箭連珠,又接連射中了三隻野鴨。

“好了,這就夠了,別禍禍野生動物了。”男裝佳麗擺擺手。

另有一位穿著鵝黃衫子,梳著雙螺髻的少女跑過來撿起地上的野鴨子,滿腔歡喜:“大郎,夠二十隻了!”

“誒誒!月牙兒快來!快來!這條魚怎麼蹦下去了!”一個音色洪亮的男音加入進來,聲到了人卻沒來。

“啊……我的魚!”另一個粗啞男音叫了起來,可聲音剛起來,又很快沮喪下去,不過沒幾秒又透出幾分雀躍來,“算了算啦我看見一條大的,再下餌吧!四郎幫我一把!六郎別管你蹦下去的魚了!快點再來一條,不然一會兒餌料沒了,魚群就散了!”

“你們啊,再念叨被魚兒們聽見,就不會來咬你的鉤了。”一個眉目極美的青年坐在火堆旁,將已經開始烘烤的魚翻了一個面。

“二郎,你不必這樣快翻面,不然沒有脆皮。”一隻白皙修長卻漫步細小傷口的手按住二郎的手,教他如何勻稱地轉動烤肉。

“呀呀呀!你看看你!別動我的肉!”極美青年有了小脾氣。

“這麼多的柴夠嗎!”雙螺髻少女又抱來一摞樹枝,堆得看不見她的臉。

“夠了,蓋房子都夠了。”極美青年撇嘴,看著自己的烤肉師傅寶座被大郎搶走。

白皙清秀的青年坐在那一堆足足有卡車那麼大的柴堆旁,表情淡定,動作沉穩,緩緩地轉著幾隻烤鴨烤魚烤兔子,時不時從袖子裡拿出小瓶子小罐的調料來灑在兔子肉上,激出一片香味兒來。

“這麼香不會把附近什麼野獸給引來吧?”粗啞低沉的嗓音又支好了釣竿,轉頭看著那烤肉青年的方向。

“四兒,咱能不烏鴉嘴嗎?”姿容豔麗的佳人翻白眼。

這一群人看著,像是路過的旅人,結伴而行,紮營露宿,然而,若是仔細瞧瞧,就會發現幾處怪異來。

射箭的青年一身仙風道骨,雖然穿著書生常服,但怎麼看都不像是讀書人,倒像是修行出身,他彎弓拉箭的兩條胳膊上都纏著黑色繃帶,繃帶以奇異的模樣纏繞著,繫了幾個手法獨特的繩結,偶爾那青年拉扯繩結一頭還能給繃帶拉緊。

不過排除那幾個奇怪的繩結,射箭的青年是這一群人之中最不奇怪的。

那鮮妍豔麗的女子,眼睛下面貼著兩個溼漉漉的布片之類的東西,蓋住了臥蠶之下的眼周肌膚和臉頰,布片剪裁成月牙形狀,恰好貼閤眼部的形狀,還散發著淡淡香氣,她時不時將兩個布片再按服帖一點。

那梳著雙螺髻的少女看著沒什麼稀奇,仔細一瞅裙襬下露出一點點不對來——這一下可是怪了,那姑娘的雙腳妖異,竟然是毛茸茸的一對兒兔子!哦不,應當是做成了兔子娃娃形狀的鞋子。

那兩個釣魚的青年,一胖一瘦,更是穿著一身奇怪的衣服,上衣沒有袖子就算了,也沒有領子,領部像是被砍頭了一樣,留下一個圓弧,袖子只能遮住一小半的上臂,還有奇怪的花的圖案。下身穿的更是羞恥,藍色的一條褲子,襠部封死,反而在襠口留了一個開口,用釦子別住,兩條腿的曲線依稀能辨。

兩位烤肉的青年,從頭到腳沒有什麼不對的,烤肉的動作流暢熟稔,只是衣服和兩個釣魚的差不多,倒是身旁堆放的揹包有點不同,略漿洗搓硬的厚粗布做成鼓鼓的形狀,上面縫著兩根袋子,好像是背在身上的肩帶。揹包外面又封了四個小口袋,彆著小刀、金三事等小零碎東西。

這一行人比起本地人來說,身材矮小了些,十有八九是來自六合的,但看氣度談吐又不是尋常的六合來五臧的務工人員,想來應該是技師,比如侍宴、精工之類。

烤魚的清秀青年提高聲音:“收拾齊了,今晚多走一段,明天白天就能到了。”

“好咧!”梳著雙螺髻姑娘很高興的樣子。

這些人是來做什麼的?為什麼打扮用具有點鏡醒者風格?是鏡醒者行會的人麼?還是別的什麼?

在一旁窺視了許久的山賊決定馬上回去告訴給老大。不管這些人是什麼來頭,有什麼目的,路過他們的山頭,不收點兒什麼怎麼行!

“你們有沒有感覺到這附近剛才有人盯梢?”明月出一臉納罕,她兩隻腳伸出來,抻了一個懶腰,毛茸茸的地毯拖鞋是可愛的垂耳兔造型,可惜因為她的馬虎,踩到了外面,這會兒已經有點髒了。

“非人?”大郎皺眉。

“不是,土著,但很弱。”四郎搖頭。

“就好像是一匹狼,發現自己被兩隻雞盯梢,那種感覺,但的確是有人看著我們。”明月出找了一個形容。

“嗯,那我們作為狼,應該感覺高興,有雞送上門了。”大郎鬆了一口氣,笑了起來。

“真有雞也不壞,天墉城名菜叫捶雞,傳聞十分鮮美。”李仙蹤莞爾。

“錘基?不是,我相差了。”明月出擺擺手。

大家已經習慣明月出作為鏡醒者偶爾的認知偏差,各自忙著手裡的活計,五郎樂呵呵地捆著炮製妥當的烤鴨烤魚:“啊呀,沒有雞,吃鴨子也是一樣的嘛。”

“嗯。”大郎招呼大家,“來吃吧,邊吃邊烤。”

“好。”戚思柔說著數了數,“不對啊烤魚少一條!”

呼啦啦——

“我來試試,讓我釣一條吧!”明月出說著拿起了四郎的魚竿,說是自己釣,明月出卻喊了屠博衍,“老鐵,我好像甩不動,你幫我啊!”

屠博衍無奈,上線甩杆,下線回答:“你看著點,若是上下浮動,或許就是上鉤,但不要立刻收線,先試探一番。”

剩下幾個人都離開圍攏過來,叼著鴨腿魚頭圍觀明月出,鏡醒者十分緊張:“等一下哦,我這個鉤好像有點不對。”

那魚線繃得筆直,一動也不動,明月出不管怎麼拽都是徒勞無功。幸好魚線是特製的,沒有那麼容易斷,然而魚線是特製的,剪子什麼的是別想把這玩意剪短的,總不能把他們高價買的魚竿也交代給河裡那東西。

說來不知為何,天安鎮的班車停發了。若要等班車恢復需要三天,若是包車或者繼續住三天,也要花不少錢。因此大郎打聽了一下,從天安鎮步行三天就能抵達天墉城,沿途風景秀美,物產豐富,眼下正是早春時節,正適合徒步遠足,健身又省錢。

不過省了這份錢,省不下那份。他們作為侍宴,尤其是五臧的侍宴,總有一些基本的裝備是必須的,尤其是要有一些漁獵工具,因為在五臧頂尖的美食家通常也是一位好獵人,所以魚竿啊羽箭啊這樣的漁獵工具花費不少,明月出自然心疼,不願意就此放棄手裡的魚竿魚線,可不管她怎麼拽,對面都是紋絲不動。

“我來。”屠博衍說著提了提魚線,可上鉤的魚卻沒有正常的掙扎反應。

“啊呀,你這是釣了什麼東西?”戚思柔走過來試了試力道,然後猛地一拉,什麼也沒發生,反而把戚思柔的手勒出了一道血痕,戚思柔翻過手掌看了看那道血痕,一臉煩躁,“算了,你把魚竿也給它吧。”

“……我來試試!”六郎同樣力大,他猛地一扯,那魚線彈力甚佳,拉得老長,可水面之下,還是毫無動靜。

“是不是不小心掛在了石頭之類的上面?”五郎也試了幾次,只可惜除了他本人差點被彈力的反作用力給撅到水裡去以外,沒有別的突破了。

李仙蹤看了看水面,露出幾分沉思神色:“你看這些波瀾和泡沫,那水下之物必定是活的,不知是哪路神仙還是妖魔。此時是五臧之地,我們還是不要輕舉妄動了。”

明月出聽了這一番話,點頭如搗蒜:“那實在不行就把魚竿也給它吧,就當是祭祀河伯。”

“你這個小沒良心的,這麼多人勸你,不如天人說一句。”戚思柔擰了明月出腰間的軟肉一把。

明月出一邊告饒,一邊起身,就打算連著魚竿也不要了。

忽聽“哇啊”一聲,一個人從水中躍出,連連擺手,“哎,對不住,是我手賤把魚鉤掛在石頭上了。”

那人一看便知必然是五臧土著,但與他們見過的貨郎書生少年等人並不相同,此人一看便知身有武功,不是尋常的山野樵夫。

“我們是李家侍宴,因天安鎮班車停擺,又貪慕早春景緻,步行前往天墉城。請問閣下是?”大郎自報家門。

那人不好意思地撓撓頭:“誒!你們喊我豹子就行。我,我其實是附近的山賊,剛入行,不太懂規矩,看你們古古怪怪的本來想搶一票,又沒好意思下手。”

眾人目瞪口呆,這五臧的山賊都這麼講文明懂禮貌的嗎?!

豹子又撓撓頭:“其實我們也是沒法子,就跑到這山裡來了。好在這一帶吃的喝的都不少,我們平時也不搶劫的。”

“你們有多少人?”大郎試著問。

豹子數了數:“十幾家,一家子少的四五個人,多的八九個人,我不知道一共多少。我只會數到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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