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8章 尋隱者偶遇(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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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楓樓的招牌菜都是以金開頭的,什麼金齏玉鱠、金枝玉葉,以及金楓樓起家的冷胡突鱠金風玉露。據說昔年金楓樓賣的冷胡突鱠裡面不過是本地紅鱘和白鯛,兩種魚肉一紅一白,加上面疙瘩甩的湯餅魚兒,熬煮一份魚湯魚肉魚丸麵條。後來這冷胡突鱠啊、魚丸湯餅啊、魚糜餃子啊、烤酥魚骨啊,漸漸做出了名堂,也就開了棚子,開了鋪子,開了店,開了酒樓。

如今的金風玉露,用的是白帝帝都星夜運來的金鯛魚,通體金黃,魚肉潔白,用特質的貝刀片成兩頭微微翹起的魚片,再加入各種骨頭火腿熬製的老湯,混一種叫做無名子的堅果粉末,這樣熬煮來的湯是淡淡翡翠色,偶爾飄起一圈油花,魚肉帶皮鑲嵌一道金黃。

一入口湯濃而稠密,有油脂豐腴的味道,也有堅果特有的油酥清香;魚肉本身潔淨無味,但沾了湯的味道,反襯出肉質緊而嫩,純淨鮮美。就像是錦衣美人,衣服光彩奪目,惹人眼球,觀之既是飽餐,但細看美人膚光勝雪,想來不著錦衣,亦有奪目姿容。

“你這樣形容,不如寫出來賣給金楓樓,想來比你的料理方子更值錢。”屠博衍覺得明月出腦洞太大。

為了不墜名聲,明月出等人並沒有叫來大家一起吃金楓樓,只是讓十三郎去通知了家裡一聲而已。

小二見這四個人打扮樸素,但眉目氣質都絕非等閒,更是小心伺候,連大氣也不敢喘一口。

就在小二退出雅間,門縫開大的瞬間,正在裝相的明月出勺子一頓,聽到了一個詞,圖譜。

什麼圖譜?鬼神盛宴的圖譜?明月出立刻調動全身感官,凝神再聽,果然這樓裡另外一處雅間之中有兩人在談論鬼神盛宴圖譜,聽來是城中有幾波人都在尋找這個圖譜,那兩人也不知道出了什麼事情,語氣十分凝重。其中一人聲音尖細陰柔,拐彎抹角,另一個人低沉穩重,底氣十足。若要明月出猜測,很像是太監和將軍。

幾波人在尋找圖譜?紫翠山的混沌之軀?紫英城的法陣?

這兩人雖然沒有說到什麼內情秘辛,但這幾個方面已經透露出兩人並非等閒,至少紫英城出事這檔子事兒就是尋常人家能知道的。

等到兩人的對話停了,明月出又聽見一串兒腳步聲,她起身裝作想要把窗子關上,隨意一瞥,看見了一個腳步沉穩有序的男人背影。那男人一動,似乎是覺察到了有人看他,猛然回頭。幸好明月出動作更快,直接一蹲躲了過去。

那男人沒發現什麼,又轉頭繼續往渡口走去。

明月出滿腹心事地吃完這一頓飯,下樓的時候又遇見了一位白面無鬚的老人,那老人塗著面脂,一身馨香混著藥香,看起來不像是太監,更像是哪家的富貴太爺。可惜老人開口吩咐了小二幾句,那尖細的聲音出賣了他。

屠博衍極快地提醒明月出:“這老人步伐很不一般,他的武功只怕比剛才那男人還高。”

明月出馬上認慫,放棄撞人家肩膀製造偶遇的念頭,好在的她頂著這樣一張臉,年紀又小,正適合扮豬吃老虎,因此她快步從那老人身邊跑過去的時候,老人只是無奈一笑,搖頭對身邊伺候的人說:“多好,年紀輕輕的小丫頭。去看看是哪家的女兒,瞧著就一股子生機勃勃的勁兒,給咱們爺收攏了正合適。”

明月出聽見這句話差點在門口絆了一個跟頭。

李寶盆的馬車適時出現,接上四個人往李寶盆家去了,而那位風度翩翩的太監則溜溜達達地往渡口走去,屠博衍分辨出他身後其實有許多保鏢暗中保護,可是他無論如何也想不起宮中哪裡出現了這麼一個人物。

“算了,這個事兒回頭再說,咱們馬上要到人家李寶盆家了。”明月出對屠博衍說,“如果需要裝相說術語,就靠你了。”

“出息。”

李寶盆是城中有名的富貴人家,但他的富貴來得暴發,因此還算不上什麼名門,只能勉強算大戶。這宅子位於天墉城的繁華地段,據說是他素日起居常住的,日常只有幾個老僕,方便他一個人在家中研究他的收藏。

屠博衍來到這宅子的時候,驚訝了一下,因為這宅子的造型非常奇特,主院的幾間屋宇院落天井樹木,形成一個古怪的圖案,看著有點像是一個符文。

所有的古怪符文都是一個符便是一句話,這院子裡的符文大概含義應該與說話有關,但具體是什麼,屠博衍沒有讀出。

“不知道是不是我想多了。”屠博衍有點猶豫。

“你的第一直覺怎麼可能是想多了。”明月出對屠博衍深信不疑,“一定是這宅子的古怪,咱們既然進來了,就見招拆招。再說了,將宅邸或者墓穴擺成這種,算是法陣了,說不定這裡面有什麼古怪。”

兩人腦洞裡對話,面上一點不顯,反而顯得明月出面對各類奇花異草面不改色,有了幾分大家閨秀的氣度。

更有意思的是,會客的院子有個名字,叫做隱園。

好傢伙,這些坐塌,食案,燈臺,甚至食案上陶繪裝的杏酪,都能喝出一點蜜煉的甜香,而奉茶的瓷器胎薄如冰,白潤如膚,若是真正的貧寒隱士,哪有銀錢去和蜂人換蜜?哪裡用得好這樣的瓷器?

喝了片刻的功夫,那李寶盆走了出來,看他五官皮膚也不過是個中年人,但一頭白髮顯老,一身氣派眼神看似祥和,看多了就有點倚老賣老盤核桃戴金鍊子的那種油膩。

“今天有緣在隱園偶遇各位,是老頭子我的幸事。”李寶盆自報家門。

明月出覺得五臧人說話都挺有意思的,用詞語氣都很接地氣,這種說話的口癖從李寶盆這樣想要文縐縐的人嘴裡說出來,就有一股子反差……但是不萌。

“各位也不必客氣,什麼宴飲之類,不在這我一刻。不如我搬出些食材,大家一邊說,一邊品嚐,一同快活。”李寶盆絲毫不管老幾位剛在金楓樓吃完飯,又招呼他的老僕人上菜。

老僕拿出兩件食器,一件是盤子很大的豆,一件是變形的鬲。

豆這種食器,類似於高腳杯或者燭臺,有蓋,可以放羹湯或者餅之類的東西,也可以放肉食,用途頗廣。

鬲是一種三足,足內中空,可以直接加熱的方便食器,明月出一直覺得鬲的存在,實在可以當做火鍋的雛形,畢竟煮肉蘸取羹,聽著和涮羊肉蘸韭菜花也沒太大區別。李寶盆的鬲則是鴛鴦鍋,一邊盆深比較深,可以放湯,另一邊較淺,很像平底鍋,鍋底還有些稜條,是烤盤。

這麼古怪的玩意肯定是跟風鏡醒者協會,看李寶盆的模樣應該已經見慣了這些形狀各異的食器。

按說普通人家是沒有能力也沒有資格使用這種銅器的,就算是倒賣,那也是賣,不會明晃晃拿出來使喚——這個李寶盆放著瓷器不用,非要用這種銅器招待客人,大概是為了壓場子炫富。

一番寒暄,豆裡盛羹,鬲上一側烤一側煮燉,看著雖然熱鬧,但因為烹飪的是原味食材,只用羹湯調味,所以滿屋子的肉腥味,讓明月出心中叫苦。

她怎麼就還沒去夏商周三國,就遭了這三國黑暗料理的罪?

十二樓主倒似乎很懷念這種感覺,莞爾道:“可惜不是季節,不然要是能吃一頓鹿肉就好了。”

“閣下喜愛鹿肉,說不定也曾是出身豪奢。”李寶盆一笑。

“哪裡,我出身漁戶,家境貧寒。”十二樓主回答,說完這句話,他突然表情一僵,看著眼前的隱士,然後舔了舔嘴角的一絲血。

“是這隱園的法陣之力麼?”十二樓主盯著李寶盆。

明月出看了看十二樓主,覺得他演技還不錯,至少他一隻手在下面對她擺手示意,面上還能裝出那種就要撒手人寰的虛弱來。

那李寶盆語氣一淡:“我做古物交易,這裡出入的,人多手雜,又有一些野心之輩,想要拿我換取銀錢,所以這法陣,是不得已而為之。若是不再繼續說謊,那麼一會兒也就恢復了,不會有事,若是繼續說謊隱瞞,只怕拖得多了,性命不保。”

明月出聽得生氣,只是她也知道不能跟古人講什麼隱私權,所以她索性閉口不言,反正他們也不是吃素的,想要弄死十二樓主的人多了去了,區區一個法陣,怎麼可能掀翻十二樓主?

只不過,他一個普通的五臧老百姓,連非人都不是,哪裡來的這種霸道的符文法陣?

“你的意思是隻要在這裡說謊,就會內傷?”十三郎神總結。

李寶盆高深莫測地點了點頭。

“那好,我是女人。”十三郎又神來一筆,片刻之後,他捂著肚子,望向明月出,“要不你試試,好像被人打了半死,啊,肚子好痛。”說完,他也呸了一聲,吐了口血,正吐在李寶盆腳邊。

“你也太拼了。”明月出掏出帕子給十三郎擦嘴,“你讓你五郎哥哥試試啊!”

“喂喂!”五郎不幹了,索性一拍大腿指著李寶盆犯渾,“你這個人真的是不講道理。我們只是要當點兒錢花,你不給錢看不上就算了,特地請我們到這裡來暗算我們是怎麼回事?還想明搶不成?我告訴你,剛才金楓樓吃飯的時候我們家老么已經回家一趟,街坊四鄰都知道我們要來你家當玉牌。你想賴?到時候衙門見吧!”

李寶盆被十三郎和五郎這不按常理出牌的渾樣逼得沒了脾氣,想要開口說點什麼,又不知道如何是好。反而是五郎等不到回答,又直愣愣地說:“你到底想幹什麼,你趕緊說!晚上我還要回家吃餃子,今天小年呢!”

李寶盆想了想:“的確,以六合之人風俗,今日是臘月廿三,的確是小年。”說完這句話,他也覺得沒必要跟這兩個愣頭青計較,轉向四個人裡看起來最靠譜的鄰家哥哥長相的十二樓主,“我將你們請來此地,便是為了聽一句實話。我想知道你們的玉牌來自何處。為何玉料古老,刻字卻好像有些新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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