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7章 玄豆黑咖啡(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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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一晚,滿臉疲憊的刁少尹又來了,只是這一次她沒有跟著幾個鄰居一起吃烤柳葉魚,而是隻要了一杯玄豆飲。

所謂玄豆飲便是咖啡,自海上絲綢之路運送到六合的黑色果實也流傳到了五臧,且在玄國同樣溫度的地方開始種植,但終究是因為玄豆飲不如茶飲那般流行,所以種植規模並不算大,平時也不是經常有人喝。

畢竟品種口味品級都十分豐富的茶飲和酒水遍地都是,也不位元特去喝這種苦瓜瓜的豆子。因此玄豆飲大半都是西洋傳教士和工匠等人購買,要不然就是天墉城鏡醒者協會的鏡醒者們也愛好買些,由此帶動了天墉城的時尚人士偶爾嚐嚐咖啡的風潮。

威尼斯咖啡是最早的咖啡飲法之一,因為豐富的新增物和多層次的口感,一度風靡整個義大利。

咖啡豆進入威尼斯以後,這種在原產地煮黑水直接喝的東西,因為其苦澀的口感,被浪漫主義的義大利人強制加入了牛奶和白蘭地,以白蘭地的醇香和牛奶的濃郁打底,中和澀味和果酸味道,接著注入黑咖啡,然後鋪上奶油,用巧克力漿做出圖案造型,最後加上大量的香草粉,白砂糖和肉桂粉,製造出一杯味道層次分明,酸甜微苦的風味咖啡。

這種調味咖啡的源頭理論上應該是玫瑰之都大馬士革,不過大馬士革人並沒有往咖啡里加玫瑰,書上說這是因為威尼斯人浪漫,明月出則吐槽這是因為義大利人懶散不能吃苦。

“這種咖啡太花哨了,感覺並不能提神。”明月出堅定認為不加糖的拿鐵和不加糖的意式濃縮才是正統,冰美式就是刷鍋水。

“你覺得不能提神可能是因為你喝多了咖啡,對咖啡因具有強大的免疫力,但是當初,或者說就是眼下的天墉城,習慣喝咖啡的也不多啊,咖啡因的作用就算是淹沒在重重香料裡也是能被啟用的吧。”屠博衍一個聽上去很合理的解釋。

難得跟隨潮流嚐了嚐玄豆飲的刁少尹和李仙蹤說著昨晚的命案:“那個死者的身份已經確定了,和你們家明月說的一樣。死者的雙腳天生都是六指,而且受過傷,骨頭也能看出來。”

“我們好像在墨魚麵館和那邊的夜市見過兩回,我想應該是住這附近吧。”明月出呷了一口拿鐵回憶道,“但是她的年紀,說是徐娘半老都太大了,絕對不可能是老婦人的。”

那分明是個打扮得頗為妖冶,模樣也的確有幾分動人的女子。

“署裡並不重視,但我私下覺得此事非同尋常,於是我尋了景少尹說了此事。”刁少尹道,“景少尹與他一位朋友答應幫我私下調查。因此現在這命案並非公事,如果你們也有線索,直接告訴我便好。我這幾天晚上都會用吃夜宵的藉口過來,也方便與我的朋友會面。到時候多有叨擾,還請李老闆見諒。”

“揪出真兇也是我所願,少尹儘管來。”李仙蹤莞爾。

戚思柔瞥了一眼李仙蹤,對刁少尹推薦:“晚上家裡閒人不少,你需要人手跟我們說一聲也行,跑跑腿總能做得到。”

“現在命案最難的地方便是死者都是這樣的身份,委實難以調查他們到底在橫死街頭的晚上去了哪裡。”刁少尹搖頭,打零工討生活的流浪漢和雜役,本就沒有家與家人,尤其是昨晚那位,私下有了什麼活兒出門,誰能知道她到底去過何方。

“我四處打聽打聽,不可能死了那好幾個人都沒有人認識。尤其是小河沿那邊有不少臨時的棚屋,只怕那邊訊息比這邊正經住戶更多些。”五郎翻著柳葉魚兒。

刁少尹一聽這話,倒是比喝了咖啡還精神些,立等起身與五郎仔細商議。

明月出倒是有心湊熱鬧,但手裡壓著大郎交待的任務,又實在走不開。

“怎麼辦這種蠢蠢欲動的好奇心和湊熱鬧的激情在與我的理智抗衡。”明月出握著心口,用詠歎調說。

廚房裡屠博衍抬起眼皮,淡淡地回答她一句:“白帝城之行亦很重要,你可以把多餘的精神頭放在那上面。”然後,他繼續用大郎昨天在市集陶登的芝麻油小手磨,磨著玄豆飲和麵油茶需要的肉桂皮粉末。自打大家在韓浞的陰謀裡習慣了屠博衍獨立存在,大郎也就光明正大地使喚起人來。

磨香料這件事情又基礎又耗時間,大家都懶得做,倒是屠博衍覺得這樁事情可以一邊做一邊想很多東西,比如哥德巴赫猜想。

石磨吱呀吱呀地叫喚,甜蜜之中帶著一點辛香的肉桂味道讓空氣都變得不一樣起來,肉桂味道本身有一種絢麗裡帶著些許俗氣的感覺,那種屬於鄰家少女的狡黠和親切,讓肉桂具有俏皮的幻覺。

屠博衍在這種俏皮的味道之中看著明月出,又補了一句:“你在這裡看起來很放鬆。”

“大概是因為可以隨便上街,隨便喝咖啡,偶爾不小心說個新鮮詞,也不會有人認出我來。”明月出順口說,接下來她又挑挑眉,“二十多年的生活習慣真的很難改,要不是你,我就是憋也憋死了。這裡對鏡醒者態度很好,我就算是真的被人發現了,問題也不大吧。”

屠博衍從蓋著的盤子裡拿出來一個肉桂粉口味的捲心派,遞在了明月出手上:“我勸你最好還是不要被人發現。”

明月出咬了一口,被那辛香刺鼻的味道,嗆得咳嗽了起來:“味兒好衝。這方子要改,原本這做法是老英式的平民料理,可能因為當時的英國太窮了,所以用這種加入大量廉價香料和南美辣椒的方法來防腐。”明月出解釋了一下,然後用還算滿意的目光看著那個肉桂派,“但是至少修改用量就行,基本的味道沒變,咱們的烤爐也完全沒問題。而且這裡的人接受度高,我覺得也不必減量太多。”

鏡醒者的技術開啟了新世界的大門,新觀念帶來的新的飲食風尚——這必定是個變革的時代,一個會讓七皇子在白國曆史上留下姓名的時代。

從這個意義來說,七皇子已經成功了。

那麼下一步呢?

第二天一早正是集日,六郎拖著充為勞工的四郎五郎,帶著看熱鬧的明月出和王神愛,浩浩蕩蕩往一個新集市趕去。

集市裡有人牽著幾隻羊,架著一口鍋,熬煮新鮮的羊奶。

王神愛剛買了兩杯嚐嚐,一低頭看見了一個挎著籃子的孩子,微微一愣。

明月出也覺得這孩子長得有點像什麼人。

“像是晉國的白痴皇帝。”屠博衍幽幽提醒。

那孩子表情侷促,大眼睛一眨一眨,一隻手裡捏著氈帽,另一隻手抱著一個籃子,他看上去像是普通的街頭乞兒,賣點兒野花野菜或者柴火之類的東西,但很明顯他籃子裡裝著的並不是野花野菜或者柴火。

“你在賣什麼?”王神愛彎下腰,用極其罕有的溫柔語氣問。

孩子把籃子舉起來,掀開白色的布給王神愛看,那裡面裝著一隻貓:“我想給我的朋友買一條魚,從前我在河裡抓魚,但是最近我住的地方宵禁,河不可以隨便垂釣了。”

住的地方宵禁?

最近宵禁的只有混亂的棚戶區乞兒聚集區,比如小河沿這樣的地方,就連元寶橋都沒有劃歸為宵禁區啊。

這集市距離小河沿的確不遠,難道這孩子住在小河沿?

王神愛想了想,將剛才買來做零食的魚乾和酥魚遞給那孩子:“這些貓兒吃了不好,你可以自己吃,拿一些去換點兒鮮魚,或者換一個釣竿。”

“我換個釣鉤!”孩子十分高興,“不過我不能白要你的東西,這是我在一個牆根下面摘的包茅草,可以驅蟲的,你拿去吧!”

王神愛柔柔一笑,接過那一束散發著清香的包茅草,出神地看著那孩子的背影。

包茅草就是香茅草,不僅可以提煉香油精油,或者做香辛料,也因為其天然的香味可以驅蟲驅蚊,屬於檸檬草種。雖然這不是什麼值錢的東西,但城裡還有野生的包茅草,這也挺奇怪的。

明月出擺弄了一下包茅草的葉子,果然一手好聞的清香。

“或許是誰種的,而後種子隨風散落吧。”王神愛隨口回答。

回到家以後,王神愛把包茅草順手放在了外面窗臺上一個酒罈子裡,那酒罈子是龔七拎來的,當天晚上大家便就著烤肉把酒喝光了。大郎覺得這罈子做得漂亮,本來就想當做花瓶。正好讓王神愛拿來水培:“香茅草可以驅蚊,正好五月裡開始有蚊子了。”

天墉城的蚊子肥壯吵鬧,沒點兒手段對付,只怕撐不到七月就要被咬成爛土豆了。

這一個天沒有別的訊息,可到了子時焦頭爛額的刁少尹帶來了這一晚的死亡肖像,一個被剖開腹部,腸子都流了出來的乞丐。

這案子一出,刁少尹幾乎是怒不可遏——因為這個案子的死者還是個小孩子,一個真真正正的小孩子,不是什麼年輕姑娘,不是什麼半大少年,而是個還不到人腰高的小孩子。

見慣命案的刁少尹最不能容忍的便是傷害幼兒,她在院子裡團團轉圈,甚至還等來了景少尹:“老景,你一定要幫我,不管是什麼邪法還是有什麼邪祟,拿一個小孩子下手也太過了!”

景少尹也一臉鐵青:“我留在天墉城這段時間一定幫你。”

就在這時,刁少尹的一個部下跑了來:“少尹,大人請您儘快回去。這案子驚動了大人,大人要接了!”

刁少尹眼睛一亮:“那太好了,可以調動署裡的資源,查起來必定更快!”

景少尹卻沒說什麼,臉色沒有一絲好轉,只是又鄭重地拜託五郎:“若是民間有什麼訊息,還請五郎多聽著些。”

五郎滿口答應。

屠博衍則在腦洞裡對明月出說:“事情恐怕沒那麼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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