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8章 再去太子橋(1 / 1)
哪怕是在天墉城的城主開明治下,鏡醒者協會潛移默化的影響之中,各部衙門也有各部衙門的特色,其中隸屬白國刑部的,分派於天墉城的各位員外郎也是眼高於頂,一貫的高貴冷豔;而屬於城主麾下的兵馬司、守衛司則慣常的傲嬌又不羈,兩夥人保持了從百年前就開始好不相互合作的優良傳統,所以刁少尹所謂驚動了署裡並不是指驚動了員外郎們,而是讓兵馬司覺得不對勁。
又過了兩天兵馬司也開始有了回應,捏著刁少尹獲得的幾具屍體和情報,努力往流竄匪徒和流民上面靠攏,面子上用這些大話應付敷衍,著手去調查六合務工人員或者差旅過來的異國人,似乎是因為查出來的事情不同尋常,所以頒佈了幾條城戒令,因此這幾天鬧得天墉城頗為嚴整肅穆,連街頭巷尾擺攤的小商販都變少了。灼桃更是抱怨收入銳減,寫信給涼太兩口子讓他們幫忙看看白帝城的情況如何,大不了推著車去首都賣糖水,也好過日日蹲在元寶橋看著虧錢。
“你們若與權貴打交道,千萬小心,死的可不只是那些人,還有些當做是病亡,其中亦不乏權貴之家,死者的年紀也是有大有小。”刁少尹對李仙蹤說,“我知道你們不是一般人物,所以更要當心。”
“可是某種時疫?”李仙蹤皺眉問。
“你是說,如紫英城那般?並不是。是真正的死因未明,死狀怪異。”刁少尹低頭看見李仙蹤家常衣服的衣襬下面掛著的一塊玉佩,細細的蠶絲穗隨著李仙蹤的動作擺動,穗子上似乎還有一枚玉扣壓著。刁少尹認得玉質,又想起白奢的叮囑,頓了頓,補充道:“天墉城亦不是唯一奇怪的城池,帝都尚好,但另一座白國大城天垠城出現了奇怪藍紋。”
“藍紋?”不知為什麼,明月出突然想起弱水之中的奇怪法陣。
“是,就如同弱水偶爾會出現的藍色光暈,好像是從混沌之海漏過來的光。”刁少尹自然知道他們這一群人在混沌之海走了一個來回,因此也不隱瞞這一部分。
“看來是那個光。”屠博衍在明月出的腦洞裡說,“這些光與你我共鳴,也難怪你最近五感敏銳至極,似有精進了。”
“這到處都是么蛾子,感覺和六合情況很像。”明月出直覺不妙,“咱們也不能坐以待斃了,四處瞧瞧,看看有沒有訊息。”
於是十二樓主與李仙蹤親自前往天垠城,果然城中有兩道很長的“天之裂痕”和“地之罅隙”,好像有人沾著藍光為燃料,在天地各抹一道。起初這兩道痕跡出現時,天垠城還轟動一時,但後來日日路過也就習慣了,又杵在並不繁華的地段,漸漸便被人遺忘。按照附近街坊所言,原本這兩道痕跡不過是兩步長,現在感覺有幾丈,旁人是不敢靠近的,因為一靠近就會頭疼。
十二樓主藝高人膽大,湊過去隔著五米仔細看了看,回來頭疼了一整天。
當夜明月出就跟著李仙蹤戚思柔又去了一次,可唯獨她靠近那道裂痕時沒有任何頭疼感,所以她能走得很近去看,確認那光芒就是當初弱水裡大法陣的光。
“只怕這裂痕再擴大些,也是個大法陣,通往哪裡就不好說了。”明月出說。
“我已經許了附近一家旁邊瞧著,過幾天再來看看大小。”李仙蹤道。
明月出伸手摸了摸那藍光,果然入手還是那沁涼爽快的感覺,好像在吃著一顆薄荷糖。
“如此看來,這也是香九郎大計劃的一部分了。”屠博衍聲音冰冷,“以瘟疫、性命為餌,引發的必然是比鬼洛陽還可怕的鬼神盛宴。”
“可這裡是五臧,難道就容他一個香家人在這裡撒野?!”明月出本能地覺得諸如太子這樣的猛人會有點動作。
“五臧也好,六合也罷,這個世界的萬事萬物皆有既定的命運軌跡,一旦被人為打破,便會產生許多業障心魔。”李仙蹤望著近在咫尺的城際轉星陣,“或許是我們想錯,香九郎也許並不是想要趁亂渾水摸魚,他所圖或許更大。可這份野心若不是從頭跟到尾,或許單看一段,難以揣測。”
屠博衍沉默片刻,終於嚮明月出開口:“我們準備一下,去拜訪大哥的夢境吧。大哥也許不能盡懂,但他一定會聽我說。”
兩日後刁少尹暗中盯上了鏡醒者協會旗下的善堂,在善堂裡起出了些不對勁的苗頭,可她不敢直接去查,求了一圈兒問到了昭陽巷:“不知道你們哪位可以扮一扮鏡醒者,去看看那個善堂是什麼情況。”
“鏡醒者協會怎麼還有善堂?”戚思柔納悶,善堂之類不都是皇親國戚們販賣慈善人品的時候乾的事麼?
“說叫善堂,也不盡然。”來做說客的是日子清閒的那位雲遊大荒神針,她搖著扇子解釋道,“有些類似一個登記資訊,交換活計的地方。鏡醒者們不是大多會一些奇奇怪怪的技能,若是找到這個地方可以登入自己的本事,等著善堂安排相應的任務,也是個謀生的手段。”
明月出一聽這個頓覺耳熟,這必然是哪個遊戲達人的主意,這就是個任務中心嘛!
“此地最近有一項舉措,便是允許鏡醒者招募自己的人手幫著打雜。譬如若有人擅長製藥,便可以招募一些乞兒幫忙搗藥曬乾,做些粗活。”大荒神針提到這一點,語氣欽佩,“本來是好事,但這一回只怕是被人鑽了空子,翻出來處理不好,善堂是要背黑鍋的。”
白天戚思柔應允這事兒要考慮考慮,晚上刁少尹又親自登門,連咖啡都沒有喝,而是乾脆地要了一大杯的熱開水,猛灌一陣以後,又喝了兩杯米油,才緩過一口氣來:“這個案子再不瞭解,只怕會牽扯到皇子們。”
“五郎呢,讓他出來,他不是問到幾個死者的事了麼。”戚思柔喊著大郎。
大郎擦了一把手:“五郎和阿愛暮色時去幫一個小孩子了,弄什麼貓的事情。”
明月出想起那個抱著貓送了包茅草的孩子:“是那個?怎麼找過來的?”
“昨天元寶橋遇見了,阿愛給了地址,說是要有什麼困難就來找她。”二郎回答,“她也是見不過一個小孩子,沒有放在心上。”
“……到現在都沒有回來?”大郎掏出懷錶看了看時間。
二郎眉頭一擰:“從暮色到現在,也有幾個時辰了,這倆人晚飯都沒回來。”
昭陽巷人來人往的熱鬧,就是這一點不好,少了一個半個很難覺察,誰知道五郎跟哪個鄰居去嗑瓜子了?
刁少尹見五郎不在家,也就先辭別了昭陽巷,打算去找景少尹嘮嘮。
“我正好無事,阿柔跟我去消消食?”李仙蹤伸手。
戚思柔把手指頭上的烤串滴油往他手上那麼一蹭,一抹嘴:“拿走吧!十三郎也來!”
說到這裡,十三郎抱著個酒罈子出來,臉色不妙:“這是個啥?”
原本那漂亮的白瓷酒罈子里長著一大束清香四溢的包茅草已經變成了垂在壇口,味道腥臭的爛菜葉子,細細異聞,竟然是韭菜!
“點石成金,這本我師門是一種資深的道術。”李仙蹤皺眉,“以草為蕙,算是這種道術最基礎的部分。如若是真的有人在練習某種法陣,使其具有此類效果,這就是第一層。”
此時此刻戚思柔臉上閃過焦慮,接著她就以龍捲風般的姿態衝了出去,嘴裡罵道:“小兔崽子!就沒有一回讓人省心的!”
五郎就這麼沒影兒,也不是頭一回。上回的驚心動魄,明月出可是記憶深刻。
“這是什麼該死的比方?”七樓主拍案而起,“我也去!”
“且慢。”十二樓主攔住了幾人,“你們等等,讓景雲先試試找個地方。”
李仙蹤頷首,拿起那個酒罈子,這酒罈子雖然是自家的,但裡面的爛韭菜不是,這爛韭菜是那孩子帶來的,又或者乾脆就是長在那有邪法的地方的。用這種東西施法,結合十二樓主的海市蜃樓,哪怕找得慢些也比他們光著手出去一通地毯式搜尋的好。
長安城裡李仙蹤就曾經用法陣尋人,雖然那法子耗時久,但效果很準,眼下有十二樓主在旁協助,一邊找人一邊找那邪門地方,雙管齊下,效率更高。
不湊巧的是今晚夜霧濃了些,找人費了點兒勁兒,好在有那些爛韭菜葉子,沒多久就找到了地方。
爛韭菜葉子長在一片高牆之下,海市蜃樓之中隱約能看見不遠處燈火輝煌,顯然那高牆距離某個夜市不遠。而高牆青瓦白牆,乾淨又平整,肯定也不是平頭百姓家裡修得起的,只怕這種建築要去太子橋找。
“等一下。”明月出讓十二樓主停在某個角度,“我來算算。”
海市辰樓裡不僅有夜市的燈火和高牆大戶,還有一座高樓,那樓看起來應該是太子橋貴人們喜愛去的靈元寺的佛塔。
“這能算出來啥?”戚思柔費解。
“高牆有牆裙,據我所知,各家牆裙都是跟著地基來的,一類的房子高度都一樣。有了這個地基大概就能算得牆有多高,加上塔高,比例,角度。”明月出擠了擠眼睛,分明是告訴她柔姐,這種複雜的幾何題也不是她算的。
戚思柔恍然大悟。
“巧了。”李仙蹤指著海市辰樓的另一面,“我找到了那孩子。”
“你也認識那孩子?”
“不是說那孩子生得像司馬德宗?這般相似,如何不認識。”
“也對。”
於是昭陽巷兵分兩路,李仙蹤一路去找那孩子和五郎,明月出一路則去夜探貴族別墅區。臨走前明月出還深情地聞了聞那一把爛韭菜:“別說,這韭菜的品種與旁的韭菜不同,格外辛辣,應該是六郎前陣子買錯的清根狼牙種,後來咱們覺得做韭菜盒子太辣,不是當做辣味調料跟花轎一起炸了油。這韭菜味兒衝,說不定我真的轉悠到了附近,順著味兒也能找到。”
“那咱們就快點走吧,要不然天大亮了,太子橋那邊可就不容易應付了。再者明月那邊還有個重要的邀請,那可絕對遲不得。”李仙蹤催促道。
正如在任何一座城市裡有錢人聚居的地方一樣,太子橋作為貴族區,一貫是花木扶疏,綠化極好,時不時還能牌坊之類的建築,大概是表彰哪戶人家又或者是什麼大事紀念。這樣的牌坊在夜裡多半都是鳥雀們,尤其是烏鴉們的落腳地,夜霧沉沉之中,偶爾野狗叫聲驚起烏鴉撲稜稜一串翅膀聲,聽起來格外鬼魅。難怪六合許多城池都把管著非人事務的武侯或者金吾衛叫做夜鴉。
以刁少尹之言,如今諸個城池都有古怪,自然也有不少武侯暗衛出沒,所以此行也要謹言慎行,不能讓人當做是怪人抓了。
明月出自然不是一個人來的,她和穿著玉身的屠博衍一起來的,但兩人並未讓第三人同行,屠博衍的理由是:“若有事故,以我的本事讓她一人脫身,更方便些。”
兩人都束好頭髮換了一身夜行衣,一前一後貼著高牆走,一邊走一邊聊著最近的線索。
琅玕玉的玉身果然不同凡響,明月出覺得屠博衍這悄無聲息的動作,說明這玉身讓他的輕功之類本領至少恢復了一半。這讓明月出也十分有底氣,她時不時停下來彎腰看看牆根,牆根野草青苔蔓生,但大多都沒什麼刺激性的氣味。
在散發著花香和青草香的地方找一股辛辣韭菜味兒,對於明月出來說並不難。
然而同樣是兵分兩路,另一路卻沒有這麼輕鬆,因為他們夜市後的巷子附近找到了那個孩子,那孩子偷了一籠屜包子,正鬼鬼祟祟地往小河沿跑。
小河沿那頭破敗荒蕪,還有不少林子,加上一塊一塊棚戶,一旦跟丟了這個孩子,就很難再找到。戚思柔本想直接喊人,但李仙蹤攔住了她:“順其自然,這孩子也未必無辜。”說著,李仙蹤放了一隻紙鳥,人跟丟了也還有鳥。
十三郎不服氣,拍了拍自己的心口,表示以他的速度絕不可能跟丟。
正說著,一個拐彎,三人拐過去之後發現面前是一片廢棄的棚戶,破敗交錯,那孩子卻沒影兒了。
十三郎咻地一聲沒了,又咻地一聲回來:“前面有個棚子住了人,是個老頭。”
三人都有功夫本事,如果這孩子藏在附近,他們不可能感覺不到他的氣息,只能說明這裡還有別的暗門暗道,孩子溜之大吉回了家,那他們也唯有試探著問一問了。
小河沿這一帶滿眼都是垃圾,可以搭棚子的地方不多,而搭起來的棚子顯然也因為這些垃圾糟了汙染,又髒又臭,所以沒什麼人住,能住在這裡的必定是實在沒有辦法,又或者乾脆是因為年老被人擠兌到這裡來的。
那老人見李仙蹤三人衣著齊整,生得也漂亮,還同為六合人,便有問必答,說起那麼一個長得精靈的大眼睛的小孩兒,老人竟然也認識:“我不知道那小崽子走什麼道,但再往前不遠就是他家,他家裡也不知道幾口人,但有很多的貓。你們一會兒看見貓,順著貓多的地方走便是。哎,人都吃不飽,還養那麼多貓做什麼。”
戚思柔留了一些銀錢,三人便在老人的千恩萬謝裡繼續往前走。
“等等……”十三郎突然收住腳,面前的乾草中央站著一隻白貓,美麗聖潔,月光之下,毛尖兒甚至隱隱藍光,令人無法忽視。
十三郎踢開了腳旁的一些乾草,露出了下面的陷阱來:“這要是掉下去,臭也臭死了。”
乾草之下是個泥汙池子,那股子味道與周圍的垃圾混在一起,到讓人沒辦法覺察。
“白貓?”戚思柔喵嗚一聲,試著喚住那隻貓。
那隻貓卻輕靈一躍,而後踩著半空的渾濁空氣,就怎麼憑空漫步,三步兩步走沒影兒了!
戚思柔被眼前的一幕嚇得汗毛都豎了起來:“這到底是什麼玩意?是鬼還是貓?!”
這情景若是明月出親眼所見,她大概會說,可能是柴郡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