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4章 結束便是開始(1 / 1)
倫敦的路,總是這樣蜿蜒而綿長,石板鋪在上面,一格一格的,看起來很冷清。
天空灰濛濛的,不知道什麼時候已經下起了小雨,地磚被打得溼漉漉的,放眼望去的世界,像極了了無人煙的孤城。
夏知了著一件深灰色的呢子大衣,雙排扣的正襟看起來優雅而端莊,從腰開始往下則是微微寬鬆的百褶裙襬狀,長度剛好到膝蓋上方。
黑色的絲襪和黑色的紐扣領口行成呼應,腳下踩著一雙黑色三分跟的復古小高跟,手上提著一個小小的藤編的手提包。
她一頭黑色的長髮鬆鬆散散的編成了辮子,順著左耳柔順的垂下來,被風吹亂的幾縷頭髮,隨著微風縹緲著。
黑色的寬簷小禮帽下面,是她那雙微微上挑的桃花眼,雙眼皮從眼頭開始逐漸過度,到眼尾處再張揚的開啟,那種毫不掩飾鋒芒的美感,是無論如何也遮不住的。
她皮膚極白,走在著滿是英國人的街頭竟然也不覺得突兀,小巧高挺的鼻樑前總是圍繞著那麼幾絲哈出來的熱氣,嫣紅而飽滿的唇緊緊的抿著,看起來很嚴肅,可是上翹的微笑唇卻又出賣了她的表情。
黎禧樂停下腳步,站在原地看著她。
她不知道夏知了為什麼會突然獨自出現在這異國的街頭,也不知道和自己的相遇究竟是意外還是刻意而為之,如果是刻意,那她是為了什麼而來……
黎禧樂沒有答案,可是,她卻有一種感覺,一種即將面對結束的感覺。
英國最著名的大本鐘恰好就在旁邊的廣場上,咚的一聲,沉重而悠揚,這鐘聲飄蕩在周圍,彷彿在預示著什麼一般。
淅淅瀝瀝的小雨一直沒有停,黎禧樂只覺得自己臉龐已經可以感受到明顯的溼潤感了。
透明的傘很奇妙,你能透過它看見雨,也能聽見雨,抬著頭甚至能清晰的看見五點從天空極速下墜,那種馬上就要打在身上的緊迫感卻被這一把透明的傘溫柔的接住,在傘面上砸開,四散流去。
黎禧樂收回看著天空的目光,然後直視這此刻和自己面對面站著,舉著傘遮住自己的夏知了,沒有說話。
她喊不出二嫂,她知道,現在的她是夏知了。
不是誰的妻子,不是誰的嫂子,她有自己的身份,她和她之間,也有自己的故事。
“下雨了,出門怎麼不打傘。”夏知了率先開口,平淡的的道了一句。
既不像問句也不像嗔怪,聽起來反倒像一句普通的陳述句。
“原諒我突然來這裡,我定位了你的手機。”夏知了主動坦白道:“我有事情需要找你,但我怕你不見我,所以我就直接過來了。”
“你都說原諒了,我還能說什麼。”黎禧樂轉身往來時的方向走去,淡淡的回了一句。
夏知了頓了頓,然後跟上去。
兩人一路無話,就這麼沿著倫敦的街頭,聽著雨聲一直往家裡走。
有人說事情的發展像車輪,無論如何,都會被攆過,逃不掉。
可是,黎禧樂一直不喜歡這種說法,她覺得,事情的發展是像瘡。
無論你是擦藥還是打針,或者就這麼放著不管它,結果都一樣,都是發膿潰爛然後等你把它一刀剜去,從此才能乾乾淨淨長出新肉來。
而事情的發展也一樣,無論你是逃避還是面對,最終的結果都一樣。
倫敦的天氣就像榴蓮,討厭的人覺得一整天都死氣沉沉,一天都待不下去,喜歡的人恨不得天天抱著這些烏雲睡覺。
夏知了是後者,而王伯允則是前者。
自從他決定放手讓夏知了自己去解決面對這件事情以後,他就再也沒有插手過。
他的身份很像一個不離不棄的朋友,永遠支援,永遠陪伴。
他陪著夏知了一起來到了倫敦,可是,他卻沒有來。
他總覺得自己始終有些無法面對黎禧樂,也覺得不應該去插手這件事。
所以,他選擇在酒店矇頭睡大覺!
而此刻的A市,恰好是一天的新的啟辰。
黎耀靈從昨晚開始,便一直看著窗外,一夜無眠,一直到今天早上天矇矇亮,太陽從東邊跳脫著出來,喚醒了這座巨大的城市。
城市的運轉和活力是看得見的,擁擠的人流,嘈雜的鳴笛,甚至連不那麼清新的空氣都是象徵。
當世界從萬籟寂靜的黑色變成了人聲鼎沸的白色時,黎耀靈終於轉回頭來了。
他好像變了,又好像沒變。
他還是那個樣子,高大健碩的身軀,冷峻絕美的面龐,只是,他的眸子,好像有那麼一點不一樣了。
淺棕色的眸子好像失去了光澤,原來看起來像一塊陽光下的琥珀,而現在,卻怎麼看都覺得像深地層下終日不見光的寶石。
帶著獨有的黑暗和徹骨的寒意,看來只叫人發抖!
“咚~咚~咚~”
敲門聲把黎耀靈的視線吸引到了門口,他拿起手機看看時間,然後低聲道了一句:“進來。”
隨之而來就是房間的門被推開,然後艾力便大步走了進來。
“黎總。”艾力來到床邊,先是對著黎耀靈微微一鞠躬,然後才坐下。
“李叔的事情,想必你也知道了。”黎耀靈看著他,沒有多餘的廢話,直接就步入正題。
“嗯。”艾力點點頭,臉色有些止不住的悲痛。
他知道李叔對於黎耀靈而言意味著什麼!也知道李叔的突然死亡會對黎耀靈帶來多麼大的打擊和傷害。
即便這個男人永遠一副雷打不動的堅毅冷酷樣,艾力也知道,他就是永遠只會把痛往深的地方埋。
“之前我交代李叔辦的事情,現在有三件需要你接手。
第一,找到夏知了,不計任何成本和代價,只要找到她。
找到第一時間跟蹤,然後向我彙報,不用急著攤牌,你知道分寸的。
第二,把原來連結到李叔電腦上的兩個監控,酒窖的那條毀,書房那條改接到我的手機上。
最後一件事,去調查一個叫做祝雲旗的人,我大概有他的基本資料,但是不全。
這一次我要的是最完整,最具體的資料,能蒐集到的一切圖片錄音影片我也通通都要。”
艾力沒有拿本子什麼的寫下來,畢竟這個世界上沒有什麼比腦子更安全的了。
“我明白了黎總。”艾力點點頭,表示自己記下了。
“還有一件事,是最緊急的。”黎耀靈抬眸看著他,語氣壓低了些,薄唇輕啟,頓了頓,接著說道:
“李叔的葬禮在一個星期以後,葬進黎家祖陵。
在那之前,你給我找一具屍體把李叔的屍體換出來,然後把李叔的屍體送去美國的Unnl進行最全面的屍檢。
我要知道李叔真正的死因。
其他事情都可以往後放放,這件事情最重要。
其他人也就不必知道了,包括老爺子,你我知道就好。”
黎耀靈的眼睛盯著艾力,那種攝人心魄的力量和強大的氣場讓人血壓都要升高了。
“對了,最後還有一件事。”黎耀靈往後仰了仰,靠在床頭:“幫我辦出院,整理好休息室,出院直接去公司。”
“黎總,接下來您都要住在公司嗎?”艾力有些沒太聽明白,所以又有些試探性的追問了一句。
“嗯。”黎耀靈隨口答了一句,然後轉頭拿過旁邊櫃子上的書開啟看起來。
艾力見黎耀靈這個樣子,也就識趣的沒有再多問,而是立刻起身出去幫黎耀靈辦出院。
“我果然還是應該這樣生活。”黎耀靈眼睛盯著書,可是書上的字他卻一個都沒有看進去,反而滿腦子都是這樣一句話!
A市即便是秋末冬初了,可還是晴天,溫度不高,但是太陽在那裡,就總讓人覺得有些溫暖。
倫敦的雨還在下著,一直那樣,不大不小,淅淅瀝瀝的。
黎禧樂住的是一幢獨棟公寓,英國最傳統的建築風格,很漂亮。
夏知了隨著她一起走進屋子,兩人很默契的一路無話,就這麼進入客廳。
黎禧樂泡了兩杯綠茶,茶杯放在桌子上,冒著嫋嫋的熱氣。
端起來喝一口,熱乎乎帶著茶葉清香的熱水就從喉嚨滾下去,彷彿將體內那些寒意通通一掃而光了。
夏知了再一次放下杯子,然後轉頭看著黎禧樂。
她沒有看自己,但是沒關係。
“六六,你應該知道我為什麼來找你。”夏知了搓了搓手,便開口說道:“既然已經到現在了,那麼,我們倆也沒有什麼好躲的了。
我有很多疑問,相信你也有。
索性今天我們就一併解決了吧。”
“我看到了你藏在抽屜夾層中的信。”黎禧樂放下茶杯,然後忽然開口說道。
“嗯,那我也就不用解釋我和他的關係了。”夏知了愣了愣,有些意外,又覺得意料之中。
找你黎禧樂搬到自己房間住的那一天起,夏知了就做好了這個準備。
只是,她原本以為,黎禧樂發現的那天,就是他們攤牌崩潰的日子,卻沒想到,她竟然可以如此隱忍不言。
“不,你要解釋!”黎禧樂忽然情緒有些激動,她轉過身子看著夏知了,瞪大雙眼,一字一頓的說道。
夏知了有點驚訝,卻也沒說話,等著她繼續說。
“那些信是真的嗎?”黎禧樂捏著手,語氣有些顫抖的追問道。
“是真的。”夏知了平靜的點點頭如實回答道。
“都是祝雲旗給你寫的?”黎禧樂接著問。
“嗯。”夏知了有些不解,她為什麼會有這樣的疑問,難不成還是自己偽造的嗎!
黎禧樂好像在確認真實度一般,就這麼盯著夏知了的眼睛看著,看著……忽然放聲大哭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