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5章 都是假的!(1 / 1)
黎禧樂的眼淚來得突然,也來得洶湧,讓夏知了不知所措。
她低低的嗚咽聲壓抑著,眼淚大顆大顆的從眼眶中掉出來,砸在沙發上,手背上。
夏知了就這麼呆呆的看著她,先是無所適從,到慢慢的覺得可以理解。
五年前那個案子,無論屬實不屬實,必有隱情。
若是沒事兒,誰也不會那麼無聊的往自己頭上安這種帽子。
如果當年那件事,是祝雲旗的錯,那麼這五年來,壓在黎禧樂身上的便是痛苦和無盡的傷害。
相反,如果方面那件事不是祝雲旗的錯,那麼,這麼多年黎禧樂揹負著內疚,自責也很痛苦。
無論如何,再一次揭起這塊傷疤,都是對這種情緒的釋放。
那個閥門開啟了,就再也收不住了。
夏知了就這麼看著她哭,一直等著,一直等著,等到她自己可以平復下來。
黎禧樂一隻手緊緊的抓住自己的衣服,另外一隻手按著劇烈起伏的胸口。
淚痕在臉上漸漸乾涸,繃得她臉有些難受,沉沉的呼吸幫助她緩下來。
黎禧樂其實也有些意外於自己突如其來的眼淚,或許是她心裡關於這件事積壓太久,所以任何一點小小的觸及都能讓她潰不成軍。
“呼~”黎禧樂擦了擦眼淚,然後抬起頭看著夏知了,良久,她才問出一句:“他是個什麼樣的人?”
“他……呵~”夏知了看了看窗外陰霾的天,然後眼眸沉下來,像暗夜中的星河一般,神采奕奕:“他是很好的人。
溫柔,善良,體貼,靦腆,話不是很多,學習很好很努力,寫字很漂亮。
高高瘦瘦的,牙齒很白,笑起來眼睛彎彎的,愛吃糖果和餅乾。
做事謹慎妥帖,不魯莽,不衝撞,不像高中年紀的男孩子那麼浮躁,他很沉穩,沉穩得不像那個年紀的人。
他總說,以後要做飛行員,只飛晚上的航班,因為這樣就可以離月亮和星星近一點。
他很浪漫,愛讀書,愛看書,那個時候大家都用手機發訊息,他還是堅持給我寫信。
每天騎著腳踏車在公交車站等我一起上學。”
夏知了眼睛看著地板,眼神卻異常的縹緲和遙遠,她看著這裡,卻又好像沒有看著這裡。
她說話的時候眼角掛著淚,嘴角卻掛著笑。
她在說話,卻不像在回憶,更像是在描述。
好像祝雲旗就站在她面前一般,穿著淺藍色的校服,笑意盈盈的看著自己。
而她所做的,就只是把自己看看到的一切描述出來而已。
而黎禧樂則一直盯著她的嘴巴看,那些字眼從夏知了嘴巴里說出來,然後就像子彈一樣不斷的砰砰砰射擊著自己心頭那個玻璃罩子。
玻璃罩子裡,是五年前那個噩夢一般的夜晚。
夏知了嘴巴里那些美好的,青春的,活力的,積極的話,不斷的衝擊著自己心頭。
玻璃罩子砰砰作響,可是,卻絲毫沒有影響玻璃罩子中那個世界。
陰暗,晦澀,潮溼,冰涼的瓷磚地板,堅硬的洗手檯,還有一直抹不去的,那抹手腕上的紅繩……
這兩種畫面絕對獨立且互相對立,完全無法相融。
就像竄得老高的火舌還有巨大的冰塊在一起,互相叫囂,互相糾纏,互相攻擊……就是無法互相共存。
“你還愛他嗎?”黎禧樂緊緊的扣著手心,從牙縫中擠出這麼幾個字。
“我永遠愛他。”夏知了想都沒想,直接就回答道。
這個謊言,她準備說一輩子了。
而黎耀靈,在她拿著卷宗離開他的那一瞬間,就已經結束了。
這份情不會有結果,帶著欺騙和目的開始的感情,終究也會因為同樣原因的暴露而結束。
她和黎耀靈再也回不去了。
所以,沒有什麼比讓這件事爛在心裡更好的結果了。
“呼~”黎禧樂深呼一口氣,然後閉上眼睛。
現在再去問什麼關於黎耀靈的問題,已經沒有意義了。
黎禧樂很清楚,所以便沒有提及。
她已經不是簡單認為這個世界上只有黑色和白色的三歲小孩子了。
成年人的世界,處處是灰色,處處是無奈和不得已。
“你今天來找我,肯定是有事情想說吧~”黎禧樂再一次睜開眼睛,整個人冷靜了很多。
“嗯。”夏知了也沒多話,直接點點頭回答道。
“說吧。”黎禧樂抬眸看著她,沒有躲避:“事情已經到這一步了,沒有什麼說不開的了。”
夏知了聽她說完,端起茶杯輕輕抿了一口熱茶,然後放下。
她開啟了自己的手提包,然後從裡面拿出了一個檔案袋,直接遞給了黎禧樂。
“這是什麼?”黎禧樂沒有直接接過,而是反問了一句。
“這是當年那個案子最原始的卷宗。”夏知了沒有隱瞞,直接說道。
黎禧樂渾身抖了一下,但還是接了過來。
“你為什麼會有這個東西?”黎禧樂接過去以後沒有直接開啟,而是拿著反覆看了一下,然後才問道。
“這是我從家裡拿出來的。”夏知了也毫不迴避,直接解釋道:“這份卷宗被放在家裡的酒窖裡,藏在一個酒瓶裡。”
“誰放在哪裡的?這種東西為什麼不和檔案放在一起?”黎禧樂皺皺眉頭,她覺得很奇怪。
“你不知道嗎?”夏知了也有些意外,她原本以為黎家的人應該都是知情的!
“我不知道!”黎禧樂有些激動,聲音不自覺提高了幾分:“我從來都不知道有這個東西!”
夏知了看著她,覺得她的樣子不像說謊,並且,事情都到這一步了,說謊其實也沒有任何意義。
“好吧~”夏知了正了正身子,也不準備隱瞞什麼了:“這份卷宗是原始的第一份,其他都在存檔,只有這一份被藏在了家裡。
是黎耀靈藏的,其實,我也不知道為什麼,我只是偶然發現的。”
夏知了沒有說出黎京澤,其實她也不太明白自己為什麼會這樣,但是,她總有一種感覺,她覺得黎京澤和黎耀靈,黎禧樂比起來,不太像黎家的孩子。
若是說出他,再加之他現在和茵之的牽連,以後,或許會有麻煩……
“我二哥藏的?”黎禧樂聽到這裡就更奇怪了,她不停的反覆的看著這個檔案袋,不敢相信的自言自語道。
“嗯。”夏知了順著她的話順著:“具體情況我也不太清楚,但是,我只知道這麼多。
你看看這份卷宗吧,裡面是第一次所有審查的記錄。”
“你讓我看這個是什麼意思?”黎禧樂開啟了檔案袋,卻沒有將東西拿出來,她只是望了一眼,然後抬頭看著夏知了問道。
“我不是當事人,我知道的就只是當時新聞上報道的部分。
這份卷宗,我已經看過了,我不知道你有沒有看過,所以,我想讓你看看,然後告訴我,卷宗中的記錄,到底是不是當初的事實!”
夏知了完全沒有隱藏任何,她只是很平靜的將自己所有的想法都說了出來。
“你不相信什麼?”黎禧樂聽出了她話語中的意思,顫抖著身體問道。
“我不相信報道。”夏知了直視著她,豪不迴避的說道。
黎禧看著她,眼神堅定又有些說不出的癲狂,她一把抽出檔案袋中的卷宗,好似要證明什麼一般,她大口大口的呼吸著,可是,她卻還是沒有停下來。
她顫抖著手,眼睛紅紅的,帶著一股悲憤的壯闊,將那份卷宗開啟,然後從第一個一開始,一字一句的開始讀!
夏知了看著她,就這麼看著她發紅的眼眶,還有她眼眶中大顆大顆滾出的眼淚,自己的身體也開始不自覺的發抖!
那些字,那些詞,那些句子……不帶任何感情色彩,只是陳述事實。
沒有掩飾和修飾,凌冽得如同一把刀,刀刀弊人性命!
“夠了!”夏知了一把按下黎禧樂的手,低吼道。
她無法承受,無論過多少年,做好怎麼樣充足的準備,夏知了都無法承受!!
“不要讀了!不要讀!”夏知了眼淚開始狂湧出來,整個人都開始發抖,完全無法控制!
“知了,我可以明確的告訴你,這份卷宗裡面寫的每一個字都是假的!”黎禧樂的聲音帶著哭腔,卻很堅定的從她口中吐出來!
夏知了淚眼朦朧,死死的盯著黎禧樂。
“因為,當時的情況,比這個上面寫的慘烈百倍,千倍,萬倍!
全世界所有最壞的詞語用來形容那一晚都不為過!”黎禧樂死死的盯著夏知了,眼珠好像要從眼眶中爆出來一樣,她重重的喘著氣,大聲的說道。
“擦啦”一聲,夏知了一把抓過那份卷宗,她的手抖得不行,感覺連那麼薄薄一張紙都拿不穩!
眼淚,是最沒用的,卻也是最有用的東西。
人類的情緒太複雜,好像悲極,喜極都可以用眼淚來表達,一點都不違和。
“轟隆”一聲,窗外響亮一聲雷聲,隨之而來的就是巨大的閃電,幾乎將整個陰霾的天空都照亮了。
窗外的景,恰如這房間中兩個女人同樣奔潰支離破碎的心。
夏知了從前一心只想要找到真相,她覺得自己已經有足夠強大的信念和力量來面對任何真相和結果。
可是,當事實真的走到了這一步時,除了哭,不停的哭,她卻什麼也做不了!
腦子一片空白,渾身一點力氣都沒有,覺得手腳大腦通通都停止了工作,沒有一點用處。
渾身上下唯一還活著的器官就是淚腺,好像渾身的力量都用來支撐這個器官了。
夏知了不知什麼時候已經跌坐在了地上,可是,下一秒,她卻忽然感覺到自己的領口被人拽住,然後整個人都被猛的提了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