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7章 上鉤（1 / 1）
“好。”夏景川沒有看到她臉上那幾分自嘲，只是認真的看著她，然後一字一句的說：“但是姐，你要記得，如果你待不下去了，或者遇到什麼困難，一定要第一時間告訴我！”
“好好好！”夏知了看著他認真的樣子忍不住笑起來：“等我安頓下來，我就立刻聯絡你，從此就成為你的專機，只和你一個人聯絡！”
“姐，我最後問你一個問題。”
“你問。”
“你想離開時因為……黎……他嗎？”夏景川的語氣有些小心翼翼的，但是卻很認真。
果然，血脈親情這種東西是切不掉的，這個世界上那個能夠一眼看穿你所有的偽裝的人，就是你的親人。
夏知了捋了一把被風吹亂的長髮，然後看著遠方，輕輕的點了點頭說道：“是。”
夏景川沒再說話，只是默默的低著頭，然後半晌終於說了一句：“好，你想走就走吧，有事兒給我打電話，我二十四小時都等著你。”
說完就起身杵著柺杖一瘸一拐的走了。
夏知了看著他的背影徹底消失在了後院，眼淚終於無聲的流了下來，她被風吹亂的頭髮被淚水粘在臉上，在搖曳的夜風中像是一個被人扔掉的瓷娃娃，漂亮又讓人心碎。
夏知了不知道自己哭了多久，她只記得萬籟寂靜的夜空和自己低低的啜泣聲。
這個世界好像睡著了，只有她還醒著，獨自醒著。
就這樣吧，夏知了後來回房間躺下的時候還在想著：“過完年，大年初一就走。
在一年伊始的那一天走，放掉過去，走到新的人生生中去。”
夏知了第二天調休，所以也就在慄水教裡睡了個自然醒，等她睜開眼睛的時候都已經十二點了，索性就在慄水教吃過飯以後才離開了。
十二點，對於這個城市來說是一天繁忙中的一個小小的休息階段，就好像下課時間一樣。
黎耀靈獨自坐在偌大的辦公室裡，眼前放著的是昨天下午，久盛集團剛開始和代表團談判的時候，他拿到手的策劃方案。
那一條醒目的備註就是秦秘書的罪證。
答應給海濱城專案總負責人一點黎氏集團的股份，這是一個相當誘人的條件！
混跡商界的人應該都懂，手裡拿著黎氏集團的股份意味著什麼。
那就意味著你可以從此不再工作，每天躺在家也有大把的錢拿，吃喝不愁。
久盛本身的體制和黎氏不同，他沒有股東，屬於家族企業，這個時候突然提出同樣的讓股份這個條件，簡直太荒唐了！
黎耀靈昨天下午，久盛和代表團一開始談，他就拿到了這份檔案，但是，一直到現在，他才準備讓秦秘書過來。
他昨天知道這件事開始就在思考，自己能為這份情誼退讓到什麼地步，他在給自己設一個底線。
偌大的辦公室裡空曠而安靜，黎耀靈輕輕淺淺的呼吸聲都顯得那樣的醒目，以至於讓人根本無法判斷他到底有沒有生氣。
秦秘書噠噠噠的高跟鞋敲擊在地板上的聲音由遠及近的傳來，黎耀靈坐在寬大的椅子上，彷彿一個坐在帝位上的王，手中掌所有渺小生物的生殺大權。
“噠~噠~噠~”
秦秘書敲門了。
黎耀靈脩長的手指輕輕的碰了一下指紋解鎖的按鈕，厚重的密碼門便咔噠一聲彈開了。
人這種生物很奇怪，平常一點小災小禍，身體都能有點預警反應，反而是遇上大事兒的時候，就遲鈍的可以。
好像再用一種自欺欺人的態度企圖讓人能夠順利一點度過苦難一樣。
秦秘書臉上帶著職業的微笑走進來，完全沒有意識到這一次進黎耀靈的辦公室和之前的每一次比起來有什麼不同。
黎耀靈抬眸看著她，就這麼看著她，一言不發。
在漫長的寂靜中，秦秘書漸漸的感覺到，好像有什麼東西跨下來了……
“說說吧，什麼時候開始出賣我的？”黎耀靈的聲音不大，卻沒一個字都粘著刺骨的寒冰，毫不留情的射到人的心尖上。
秦秘書小腿開始微微打顫，一股寒意從脊椎開始四散開來。蔓延到全身。
秦秘書閉了閉眼睛，然後看著黎耀靈：“耀靈，我對不起你。”
這是她第一次像小時候大家在一起玩耍的時候那樣，叫他耀靈。
黎耀靈看著她，微微的蹙了蹙眉，本來不想問的，但還是開了口：“你是替黎京澤做事，還是替陳越做事？”
“黎京澤找到我，讓我提供資訊，我沒有直接和陳越接觸。”秦秘書有些絕望的看著地板，定了定神如實說道。
“怎麼開始的？”黎耀靈看著她，發現她臉上從小開始就帶著的那種驕傲和不服輸的樣子不知什麼時候開始變了。
“黎京澤找到我，讓我給他公司內部資訊，他給我彙報。”秦秘書捏著衣服下襬的手青筋爆起。
“所以……”黎耀靈目光下移，看了她的手一眼，然後繼續說：“你是為了錢？”
秦秘書沒說話，只是咬著牙點點頭。
黎耀靈看她這個樣子，也沒追問下去，只是起身往窗戶邊走過去，卡了一言外面這個繁華的世界，然後側著身子，手肘杵在窗臺上。
他深邃而俊美的五官被光影一份為二，一般在明亮的光線裡，看得不太正切，另外一般在黑色的影子裡，淹沒了他一部分稜角。
修長的身子微微的倚靠著窗臺，他身姿還帶著幾分慵懶，看他的樣子一點都不像是在處理內奸這種大事。
“小時候你救過我一命，你還記得吧？”黎耀靈低低的開口，聲音聽不出什麼情緒，淡淡的，有一點沙啞。
“辭職報告我已經幫你寫好了，在桌子上，你簽字就行了。”黎耀靈揚了揚下巴，然後接著說：“接下來所有的都按照正常的離職程式走，撫卹金我會給你翻一倍。
對外我也不會說你隻言片語，只是我能做的所有了。”
“黎總，我……”
“秦晚霜，你那一命，我還清了。”黎耀靈看著她，眸色沉了幾分，還有那麼點惋惜從眼底一下子劃過，很快就消失不見了。
這也是黎耀靈第一次叫她的名字，而不是秦秘書。
秦晚霜也跟著黎耀靈好幾年了，她見過了太多他心狠手辣的時候了，尤其是對待內鬼這件事上，他從未手軟。
即便是不能弄死，那也是弄得生不如死了！
秦秘書在他開口詢問的瞬間，第一害怕的就是自己接下來的遭遇，她似乎已經看到了自己的人生從這一刻開始就結束了。
可是後來聽著他說話時刻的種種，秦秘書那一顆已經麻木太久的心終於開始一點點重新跳動起來，然後感覺到了疼，刀割一般的生疼。
她已經不記得自己是如何在辭職報告上簽字自己的名字的了，關於她賣給黎京澤的資訊現在也不重要了，因為黎耀靈一定會查清楚。
秦晚霜從辦公室裡走出去，站在幽長的走廊的盡頭，她握著拳頭，想起了昨晚的一幕幕。
昨晚黎京澤再一次來到她家，告訴她，這一次海濱城的專案很重要，所以要她有什麼情況立刻彙報給他，不然要是因為她沒有提前說二害他失敗，他就會把那段影片發給她媽媽。
這是秦晚霜唯一最害怕的東西，也是她存了黎京澤那麼多證據卻不敢告訴黎耀靈的原因。
黎京澤是魚死網破的人，她沒他那麼不要臉，所以做不到，豁不出去。
她在這個世界上唯一的牽掛就是母親，那個為了自己操勞了一輩子的母親。
秦晚霜一步步走回自己的辦公室，然後在辦公室呆呆的坐了一下午。
這個下午短短的幾個小時裡，她從來沒有向這樣感覺到輕鬆過。
不再有做不完的工作，不再有生意場上數不清的勾心鬥角和手段權謀，更沒有了夾在良心和威脅中的不得已……她覺得，她好像真的解放了。
秦秘書辭職的小心一瞬間在公司爆炸開來，有很多人都想來問問秦秘書到底怎麼了，但是都被她謝絕了，只是自己簡單收拾了東西，然後去人事部辦理了手續就頭也不回的離開了。
她從公司裡走出來的時候正好在落日，夕陽的餘暉落在她身上，秦晚霜停下腳步，好好感受了一下這夕陽的感覺，然後笑笑，掏出手機給黎京澤發了一條訊息：“我被黎總髮現了，已經被他辭退了。”
發完以後就把手機扔在了一旁經過的垃圾車裡，然後大步離開。
她前面二十幾年的人生，除了努力其他什麼事情都沒有做過，而現在，她終於有時間做一回自己了。
“耀靈，對不起，謝謝你。”秦晚霜輕輕的說了一聲，然後回頭看著那幢高聳的大樓。
希望風可以把這句話帶給他吧，有緣再見了。
秦秘書辭職了，黎耀靈立刻開始重新那排工作和用人，根本不給他任何回憶和感慨的時間，就一頭扎進了忙碌的工作裡。
而另外一邊，夏知了回到了家裡，也開始著手打包自己的行李，她沒打算帶多少東西，但是東西太多，規整也需要時間，所以就這麼整理著整理著就天黑了。
電視上放著狗血的偶像劇，夏知了隨意的聽著，已經打包好了一包行李，就在她拿出手機準備休息一下點個外賣的時候，忽然手機響了起來。
“陳越？”夏知了低低的唸了一聲這兩個字，腦海中搜尋了一下，對上了辦公室裡坐在自己對面的那張臉，然後這才接起了電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