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3章 你自己決定。(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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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件事我瞞了一輩子,不僅僅是為了黎家的臉面。

我們這樣的人家,一舉一動都被人盯著,任何一點事情都會被放大鏡放大一百倍,然後攤開放在眾人眼皮子底下,被當成茶餘飯後的談資。”

老爺子渾濁的眼眸看著床幔,眼神卻好像已經飄去了很遙遠的地方。

“我瞞著這件事,除了保全黎家的臉面,更是為了保護你。

現在我把這個決定權交給你,你自己決定,要不要知道全部的真相?”

老爺子將視線放回到了黎耀靈的臉上,父子倆之間很少有過什麼長篇大論的談話,很少有過的幾次都是一方面的教導,另外一方面的聽教。

這還是唯一一次兩人之間稱得上彼此平等的對話。

選擇權被拋回給了黎耀靈,這就相當於在他本來就搖擺不定的天平上又扔了一塊兒鐵。

人在面對著巨大的未知的時候,其實更傾向於被動選擇。

害怕和恐懼是人一出生就具有的情緒,且一直操縱相伴人的一生。

即便是黎耀靈這樣的人,叱吒商場,手段狠辣,在刀尖兒上滾過來的人也一樣。

是人就都是一樣的,是人就有自己恐懼害怕的東西。

黎耀靈低著頭,他一米八八的個子此刻坐在椅子上,垂著眼眸,看起來卻像個小孩子一樣,手心不安的杵在膝蓋上,渾身不停的冒汗,從腳底開始竄上來一股躁動不安的氣息,一直蔓延到全身。

“我等你決定。”老爺子似乎看出了他的不安,緩緩的出聲安慰道。

黎耀靈腦子裡開始像放電影一般一幕幕的閃過那些讓他能夠增添一些安全感的畫面。

黎耀靈緊緊閉著眼睛,看著那每一幕都和夏知了有關的畫面,心頭漸漸蔓延起來一股暖流……“別怕,無論如何我都在。”

這是夏知了曾經對他說的話。

那個時候黎耀靈和她偶然說起自己記憶不全的這件事,還開玩笑的問她:“我的大心理學家,你能不能幫我找一找我的記憶啊!”

夏知了笑嘻嘻的摟著他吧唧親了一口,然後看著他的眼睛認真的說:“我是心理醫生,可不是催眠師,但是啊,,不管你是記憶殘缺還是健全都沒關係,別怕,無論如何我都在。”

黎耀靈滿眼都是夏知了那個時候燦若春陽一般的笑臉,還有她摟著自己時候那股完全的心安。

“我想知道真相。”黎耀靈手心狠狠的收緊,然後又放鬆開,接著他全身心都放鬆下來,看著老爺子,緩緩的開口。

“好,這是你自己的決定,我尊重你。”老爺子掀開被子,從床上下來,把僕人叫了進來。

“把景先生請過來,告訴他,讓他把該帶的東西都帶過來。”老爺子穿上外套,然後整理好了自己的衣服,走出了臥間,坐到了正屋的椅子上。

黎耀靈跟著出去,坐在了老爺子旁邊。

景山自然知道要拿什麼,他這幾天被困在這裡,為的也就是因為這件事。

景山被黎耀靈關在這屋子裡好幾天,別說他這心裡還裝著事兒,就算是正常人被這樣關起來也是要頹掉的。

多日不見陽光,景山的臉色泛著一種帶著幾分鐵青的蒼白,身形也不似一開始那樣的挺拔,微微佝僂著身子,鬢邊甚至冒出來幾根先前都還沒有的白髮。

他手上拿著一個小小的牛皮紙袋,手指捏得緊緊的,關節有些泛白,眼神在黎耀靈和老爺子之間來來回回的,好似在觀察兩人。

老爺子手指摩挲著柺杖上的虎頭,抬抬手將屋子裡多餘的人都清理了出去。

天色已經徹底黑了下來,窗外一枝梅花斜斜的從窗前橫過來,在屋子裡投影下一條黑色的長形陰影,隨著樹枝搖搖晃晃,地上的影子也跟著搖搖晃晃。

“景山,把東西給我。”老爺子率先發話,他的聲音有些沙啞。

“老爺子,我……”

“我已經決定告訴耀靈了,他總要知道,現在你把東西給我,你就收拾東西回去吧。

你在瑞士的生意也不好得放太久,至於兩個孩子的婚事,你現在也應該明白了,執意下去是不會有好結果的。

耀靈已經獨自掌控整個黎氏集團好幾年了,他的能力如何想比你也有所耳聞。

他本是我兒子,他如今又能在這樣的位置上獨當一面,是個什麼樣的脾氣個性你也大概能估計出來。

如今我已經決定把當年的這件事告訴他,你之前能給我的威脅現在已經全然做不了數了。

沒有了我的幾分施壓,說得不好聽一點,你根本不是他的對手。”

老爺子一番話說得一點餘地都不留,徹底將景山所有的路都賭死了。

景山看了看老爺子,又看看看黎耀靈,最終沒再說話,沉沉的嘆了一口氣,然後將手上的檔案袋放在了老爺子和黎耀靈中間那張小小的方几上,轉身出去了。

“所有的真相都在裡面,只要看見你就能想起來。”老爺子看著黎耀靈,屋子裡的燈光不算很亮,老爺子背對著燈,有一半的臉都隱藏在陰影裡。

“你現在想不起來這些事情,是因為在那件事發生以後,為了最大限度的減少這件事情給你帶來的傷害,我請了當時世界上最權威的催眠師對你進行了心理干預。

在你正常的記憶和那件事之間建立起來一道屏障,讓你誤以為自己不記得。

景山是當年那件事情的知情人之一,因為他拍了很多的照片和影片,他擔心我會對他下狠手,便主動來跟我說,他將照片和影片放在了另外的人的手上,若是我讓他平安離開他便答應我銷燬,若是我對他下手,那麼那個人就會公開這一切。

所以我沒有其他辦法,便只能給了他一筆錢讓他遠遠的離開。

我當初做了兩手準備,一手就是他真的乖乖銷燬了證據,另外一手就是他私藏了一份。

這一次考慮到和他聯姻也有這個原因,若是我們真的成了一家人,就是一條船上的人了,就能將他的威脅降到最小。

如今事情發展到這一步,也是我始料不及的,不過現在看來倒也是好事兒。

或許告訴你,才是最好的解決辦法。”

老爺子緩緩的講當年的事情說了出來:“具體的事情我不想當著你的面說出口,照片和影片會很殘忍,可是我年紀大了,我真的說不出口。

你自己去看吧,什麼時候看?在哪裡看?最終看不看……這些問題都隨便你。”

“如果我看完了還是想不起來呢?”黎耀靈眼睛只是淡淡的瞟了一眼那個牛皮紙的檔案袋,他不敢看,真的不敢,他從來沒有那樣怕過一個東西。

“你會想起來的,你會把所有的東西都想起來。”老爺子看著他,眯了眯眼睛,然後起身往臥房走去:“我要休息了。”

黎耀靈猛的閉了一下眼睛,然後一把拿起桌上那個牛皮紙檔案袋,他的動作很快很迅速,好像在害怕自己遲疑,害怕自己不敢一樣。

黎耀靈從出老宅開始,一直到上車,開車一路回到屋子裡,都一直憋著一股氣。

明明他在空氣充足的空間裡,卻像和自己賭氣一樣,狠狠的憋著一口氣,一直回到屋子裡。

他去廚房接了一杯涼水狠狠的灌下去,他原本以為他會恢復清醒和理智,可是這杯冰涼的水卻一點用都沒有。

黎耀靈渾身都煩躁根本無法抑制,他哐的一下將杯子狠狠的摔碎在地上,然後開啟冰箱,從模具裡拿出了兩塊冰放進嘴巴里,紅著眼眶嚼碎嚥下去。

冰涼的觸感從咽喉開始一路往下,直至胃裡,帶來一股透底的寒意蔓延直全身。

這樣近乎自虐的感受好像終於讓黎耀靈好過了那麼一點點,他閉上眼睛長長的舒了一口氣,然後脫下自己的外套,扯掉領帶,腳步有些踉蹌的走出去,跌坐在沙發邊的地板上。

那個牛皮紙檔案袋就在桌子上,就在黎耀靈觸手可及的地方,他和那個牛皮紙帶之間不過只有十幾釐米距離,可是他卻怎麼也沒有勇氣伸手去拿。

未知意味著全然的空白,有可能是好的,也有可能是壞的。

要開啟塵封了那麼多年的記憶,這個記憶是可怕的,是恐懼的,是父親都不願直言的……黎耀靈如果真的開啟了這個牛皮紙帶,那麼他將要去面對這一切。

要獨自去面對他還不知道自己能否有能力去面對的這一切。

這個袋子就像潘多拉魔盒,開啟它,帶來的將會是命運的鉅變。

黎耀靈將手杵在地上,他在想,他是要現在開啟看,還是等找到夏知了的時候讓她把你自己看。

這個念頭冒出來的瞬間黎耀靈自己都被嚇了一跳,原來他已經對夏知了依賴到了這種程度!

當他面對困難和恐懼,面對他的懦弱和膽怯,面對一切外人完全無法察覺到的另外的脆弱的一面時,他都會想到夏知了。

想要她陪自己面對,想要她牽著自己的手,甚至想要擁抱著她,好像這樣他就能不害怕了一般。

黎耀靈呼吸的時候手隨著身體的動作不小心往後挪了一點,一絲硬硬的,涼涼的觸感從他小指邊緣傳來。

他睜開眼睛往後摸了摸,摸到了一枚硬幣。

他將那枚硬幣拿出來放在手心裡。

硬幣反射著屋頂射下來的光,一閃一閃的猶如陽光下的海面,他輕輕顫動著手心,眼睛追隨著光點而去,嘴角不自覺的輕輕勾起。

他還記得這枚硬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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