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4章 詔書(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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仁壽四年,長安震動。

昨夜時分,晉王楊廣貢品遭劫,所幸李淵二子李世民將其匪徒逼退,貢品安然無恙。

隨後,長安各大臣府邸受到不同程度的襲擊,疑是江湖門派所為,但好在城防營出動及時,將那些‘江湖人士’嚇走了。

第二天朝堂上,眾大臣齊齊哭訴,楊堅聽聞後,氣血翻滾,當下便怒火攻心,連吐數口鮮血,從而昏厥了過去。

民間立刻便有傳言流出:仁壽宮的皇帝已經一病不起了,不日就會駕崩。

這裡面涉及到皇位交接的忌諱,儘管人人都清楚,國不可一日無君,但是卻沒有人敢在外面議論此事。

也在這十天裡,長安城裡外的將士調動十分頻繁,街道上到處是持戈整待的將士,整座城池都響徹著將士們的踏步聲,以及那屈指可數的小販叫賣聲。

百曉閣之中,仍是一派歌舞昇平的假象,裡面來往的客人俱都是當朝大員,此刻正三五成群的在各個雅間之中。

穿戴低調的竇建德正在雅間中來回踱步,一臉凝重的看著房間裡的裴世矩和魏徵。

裴世矩的手中正拿著一份剛剛收到的詔書,細心的看完之後,臉色大變。隨後嘆了口氣,將手中的詔書傳給了魏徵,魏徵面色凝重的接過詔書,看了起來。

“皇上病重,詔曰越國公、尚書左僕射楊素入仁壽宮侍駕。上柱國楊玄感隨行侍衛,準其入宮。文武百官輪流入宮探視。”

裴世矩一臉嚴肅的看著竇建德,沉聲道:“竇大人,皇上這回是真的不行了嗎?”

竇建德沉重地看了他一眼,點了點頭,嘆了口氣道:“如今看來,只怕是真的了。不僅是楊素楊玄感等人,就連楊廣和兵部尚書也接到了詔書入宮。而長安的留守大軍,則由獨孤盛負責。”

“當然,最重要的是宇文化及,現在東宮的守衛,以及最重要的仁壽宮守衛,都由他負責。聽說一開始陛下是想把仁壽宮的守衛交由東宮衛率負責,但是當天,此人便暴斃了……”

魏徵聞言,倒吸了一口涼氣,沉聲道:“那這宇文化及,豈不是直接掌控了整個皇宮的守衛?陛下這是糊塗啊!宇文化及和那楊廣可是狼狽為奸,要是楊廣起了什麼心思,如何是好?”

竇建德沉重地點了點頭,“還遠不止如此,宇文化及還將宮內所有護衛,全部換成了自己的禁軍。東宮的人幾乎都被控制了起來,別說是日常巡邏了,就連宿寢都要受到嚴格管制。”

“只怕事情,早就超出了我們的想象,如今的皇宮完全都在楊廣的掌控之中,宇文化及便是他的心腹。”

魏徵略有深意地看了一眼竇建德,嘆道:“太子怕是難以繼位了。”

竇建德臉上露出了一絲苦笑,“不錯,如果沒有意外的話,太子只怕是難以繼位了。漢王楊諒只怕也會趁機起事,他可是野心勃勃的,早在數月前,就有人密奏他圖謀不軌。”

“只怕等到陛下龍御歸天之後,這天下就要亂了。”

竇建德這段時間,一直在和各地方聯絡,早就把可能存在的混亂之地都已經摸查清楚了。所以他才知道漢王楊諒的種種逾越舉動。

裴世矩點點頭道:“漢王楊諒的確圖謀不軌,他在幷州幽州之地,籠絡當地官吏,還有他在太原的三萬門客,也動作不斷,司馬昭之心,路人皆知。”

“長孫家倒是近日來老實不少,閉門謝客,也不知道他們在想些什麼。”

“現在這局勢已經有些晦暗不明瞭。朝堂上不少的大臣都開始四處聯絡,想著喜迎新君了。”

三人相視一眼,具是搖頭嘆息,最近這段時間裡,他們一直在為此事而奔波。

……

仁壽四年,七月,某個夏夜。

仁壽宮建於山間,比起長安,要舒適很多,涼爽莫名。

楊玄感全身戎裝,頭戴亮銀頭盔,上身明光凱。身上大袍畫有異獸,看上去宛如神將,威風凜凜。

此刻,他正領著一隊將士在這宮內巡視,一路走來,身上甲片撞擊聲不斷,在這空曠的宮內迴響。

三天前,他見到了臥床不起的楊堅,當時的楊堅已經奄奄一息,人更是瘦的不成像了。渾身冒著斑黑,臥在床前說話都十分費勁了,面對來探視他的大臣,他都是滿臉淚痕地一一握手,似乎是在道別。

當時的情景,每每回想,還是讓楊玄感心痛不已。他依然清楚地記得,當時楊堅換他上前,艱難地說道:“玄感,要像朕在的時候一樣,忠心耿耿,盡心盡力。”

楊堅見過群臣之後,又下令大赦天下,當日,他曾嘆道:“朕之一生,剛愎自用,不聽好言相勸,以致諫臣憂患。”

而也是那天起,楊玄感便在宇文化及的手下辦差,負責在這仁壽宮前巡視,不過手下的將士皆是禁軍將士。

仁壽宮前,任何人不能隨意進入後院大殿,就連楊廣都得有詔令才能進入,包括楊玄感自己。

大殿之內,可是有著一萬禁軍在內,將其圍得水洩不通,從裡往外,三步一崗,五步一哨,每個角落都有著禁軍值守,全都是身懷武藝、身經百戰的將士。

楊玄感其實很疑惑,自己留在這裡,無非是楊堅駕崩後,他負責召集文武百官入內,相當於一把鎖。

但是為何連晉王都留在宮內?要知道,就連太子楊勇都不能留在宮內。他想破腦袋都不能想明白楊堅這麼做的原因是什麼。

一邊想著,一邊往前巡視,沒走多遠,便看見前方大殿出口處一個身影走出,直奔那楊素值區而去。

隨後,那昏暗的屋子便亮了光芒。遠遠地可以透過窗紙,看到裡面的楊素披衣起身的景象。

那個內侍則是在他的身側說些什麼,兩人耳語許久,隨後那內侍才離開。

楊玄感心中有些疑惑,便帶隊走到了他父親楊素的值班房附近,正好遇上另一名巡視的將領。

楊玄感便喊住了這名將領道:“我去見我父親一面,你先帶著我這隊人先去巡視。”

那將領點了點頭,便應了下來,順手接過了楊玄感遞過來的巡夜令牌以及楊玄感的腰牌。

楊玄感又囑咐道:“你們巡視一圈之後,再回到這裡等候。在此之前,不得擅離職守。”

這些禁軍齊齊拱手,隨後便跟上了那名將領的隊伍,繼續巡視下去。

楊玄感走進了值班房,這裡面空間不大,原本是巡視侍衛長的臨時休息室。只是現在多了一張床,變成了楊素的起居室。

一進來,他就看到自己父親正在案桌前奮筆疾書。楊玄感上前,看到上面的署名,是寫給太子楊勇的書信。

楊素一邊寫著信,一邊說道:“為父今天算是明白了太子的謀劃,他之所以選擇留在長安東宮,大概就是為了防止楊廣對他下毒手。”

楊玄感聞言一驚,立刻小聲道:“父親為何這麼說?楊廣不是留在這仁壽宮嗎?”

楊素面色沉如水,筆下如走龍蛇,嘴上卻不緊不慢的說道:“陛下剛剛來了密令,一旦他駕崩,先密不發喪,讓兵部尚書帶著詔令回到長安東宮,以陛下手諭,將長安皇宮的禁軍全部換成獨孤盛手下的大軍,由東宮衛率統御。”

“最後命我將仁壽宮楊廣看管起來,等到太子楊勇登基之後,再正式宣佈陛下駕崩的訊息,同時釋放楊廣。”

“至於宇文化及,若是臣服的話,便賜厚爵位,加封大將軍一職,若是不願意臣服,便令大軍圍剿,將其誅殺!”

楊玄感聽完,說道:“父親,如此一來,我們與晉王豈不是要一拍兩散了?”

楊素點點頭道:“所謂君子不立危牆之下,既然楊廣已經落入了下風,那麼我們也要擇良木而棲。與其跟著楊廣送死,不如跟著太子做從龍之臣,將來也好光耀門楣。”

楊玄感‘哦’了一聲,不再說話,但是心裡總覺得有些不安,好像哪裡不太對勁,但是又說不上來。

在他心中,那宇文化及和楊廣,絕不是簡單就能對付的人物。

他總覺得,那宇文化及定然做好了萬全之策,只怕他和父親都走錯了這一步。

但面對父親的決絕,他不敢提出自己的看法,只能是聽天命盡人事。

楊素還在奮筆疾書,將那張寫得密密麻麻地信紙摺好,放進信封之中,上了朱漆封好。

隨後他深深地吸了口氣,對著外面道:“李文,將這封信連夜送至獨孤家,告訴他們,此事幹系甚大,決不可走漏一絲風聲。”

“喏……”

一名身著黑衣的男子快步走了進來,將這封書信塞入懷中,朝著下方的長安城奔襲而去。

是夜,山林中一處密哨,幾道黑影顯現,看著離去的人影,相視一眼,立刻趕往都統府稟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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