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5章 天大的喜訊（1 / 1）
夜裡的人心變動，依然擋不住白日的到來，仁壽宮的白天要比長安城來的更早。
大寶殿上方，一縷陽光從天而降，透過頂端的八方葉，散落進大殿之內，讓本就睡意淺顯的楊堅甦醒了過來。
他有氣無力的躺在御榻上，旁邊桌前有著一紙書信，儘管楊堅已經病得起不來了，但伸伸手還是能做到的。
那書信的內容，他很熟悉，是楊素昨夜寫給獨孤閥的一封密信。而在密信後方，則是宇文化及寫給楊廣的書信。
他看著兩封內容截然不同的書信，閉目不語，一句話也不說。站在他身前等候傳侍的王公公，此刻也摸不清楊堅的想法了。
哪怕伴君三十年，他也無法瞭解到楊堅此刻的真實想法，或者說他不願意猜測出。
楊堅沉默了許久，方才開口道：“閩黃，朕問你，楊素與獨孤閥通訊一事，你可知曉？”
王閩黃聽到問話，冷汗立刻打溼了衣襟，他低著頭，唯唯諾諾道：“回皇上話，奴才一直候在陛下身旁，寸步不移，奴才怎麼能知道此事。”
楊堅閉上眼，聲音依舊平靜，“勇兒在東宮夜夜笙歌，只盼早日登基。諒兒在幷州幽州鬧個不停。廣兒在仁壽殿夜夜為朕祈福。”
“你說，朕這詔書下得是否不妥？”
王閩黃一直跪在榻邊，神情恍惚，這句話楊堅昨夜也說過，但是他還是得再次回答道：“陛下乃天子，陛下行事，皆乃天意，天意不可違。”
楊堅面帶一絲嘲諷，冷笑道：“可朕還沒死呢！那群逆子就在準備登基的事情了！朕哪配稱得上天子？”
王閩黃擦了擦額頭上的冷汗，恭敬道：“陛下……陛下龍體要緊，還望陛下息怒……”
楊堅憤怒地扭動自己的身軀，想要坐起身子，王閩黃立刻起身扶楊堅起身，順手將一方軟墊置在楊堅身後。
可是起身之後，楊堅又重重地嘆了口氣，喃喃自語道：“混賬，這幾天你都等不了嗎？朕當初不願廢你，給了你機會，可是你怎麼就拿不住呢？”
王閩黃臉色一變，他在深宮之中待了幾十年，對這種權術宮鬥早就熟爛於心，這幾年能夠從一個身份卑微的小太監，一路爬到楊堅身旁，成為秉筆太監，靠的可不僅僅只是用心服侍，而是他察言觀色的本領和他對楊堅的心思掌握。
若非是靠著對楊堅的瞭解，他怎麼可能事事都辦得順應楊堅心意。很多時候楊建都沒有注意到自己的表情和動作，但是王閩黃卻可以瞬間領悟，一下子便能知道楊堅想要什麼，要做什麼。
靠著這項本領，王閩黃才能奉迎聖意，在這皇宮中如魚得水。
所以，楊堅的話一出口，王閩黃心裡就沉了下去。他知道，楊勇只怕真的就要變成真正的廢太子了。楊堅在這關頭，動了廢立楊勇的心思。
而現在的情況已經不再他的掌控的之中了，整個皇宮都被宇文化及所控制，而這時候只要有楊堅的聖諭，那麼楊勇是無論如何都翻不了天的。
可是他王閩黃早就和楊勇捆綁在一條戰船上了，趴在地上的王閩黃眼神中兇光一閃，臉上露出了一絲掙扎糾結的複雜神色。
楊堅此刻還沉浸在自己的悲傷世界中，完全沒有注意到下邊跪著的王閩黃，已經動了其他心思。
隨後，楊堅似乎是下定了什麼決心，一下子將書信撕得粉碎，把杯子掀開，面目猙獰的叫道：“讓獨孤峰來見朕！”
楊堅雙目赤紅，配上瘦脫相的臉龐，宛如魔鬼，他從枕下取出一方木盒，從中取出一枚白玉色丹丸。
看著這方丹丸，他猶豫了一會兒，方才認命般服下。
王閩黃看著楊堅吞下那丹丸，面如死灰，只得恭恭敬敬地退下，去尋那獨孤峰來仁壽宮面聖。
約莫過了半個時辰，王閩黃便領著獨孤峰匆匆進了仁壽宮，守門的侍衛皆是禁軍，他們早就得了周川密旨，並沒有過問，直接放行。
而這一切，都被楊廣看了個正著。
獨孤峰作為獨孤閥的閥主，又身居朝廷要職，乃是將門領袖，一向與李閥相交莫逆，但是今天之事，他卻並未與李閥通訊。
他一進大殿，便直接跪下道：“拜見陛下。”
楊堅也不多說話，直接道：“楊廣若為帝，天下安何？”
獨孤峰微微一愣，抬起了頭，一下被楊堅現在的沐浴給嚇住了。
他看著宛如新生的楊堅，哪裡還不知道楊堅是服了那方士煉製的丹丸，號稱迴光返照丹，三天後藥力盡去，方才會暴斃。
雖然不知道楊堅為什麼會這麼問，但是他知道楊堅已經做出了傳位的打算，因此當下道：“皇子廣，素來賢名不錯，朝堂上下也素有晉賢王之稱，若是繼位，天下自安。”
獨孤峰可不是普通的大臣，對於別人來說這或許是個禁忌，但是對於獨孤峰來說，這就是家常。
畢竟，這楊堅的皇后便是出身他獨孤一族，所謂傳位，自然就是家事。
獨孤峰說完，便覺得有些不太對勁，傳位詔書不是早就欽定了楊勇嗎？為什麼現在楊堅又突然這麼問，難道是出了什麼事情，使得楊堅改變了原本的主意？
一想到這裡，他便皺著眉問道：“陛下，太子勇可是做了什麼不軌之事？”
楊堅點了點頭，氣呼呼道：“這逆子在東宮中大宴群臣，絲毫沒有把朕之江山放在心上，如此小兒，若為大隋之帝王，只怕二世而亡！”
獨孤峰臉色瞬間一變，於心不忍道：“太子勇只怕是受小人矇蔽才如此荒唐，要不陛下給臣一紙手諭，臣將那些小人都給關押了去。”
楊堅一想到昨天夜裡楊勇的舉動，怒從心來，一巴掌掃落了窗前的燈火，怒斥道：“此逆子昨夜與楊素通訊，竟然主張毒殺廣兒，命楊素在朕駕崩之後，即可動手，剷除廣兒、諒兒。”
“你讓朕如何相信這逆子是受小人矇蔽？親筆書信，朕豈能認不出來？”
獨孤峰聽得又驚又怒，氣得臉色煞白，對著楊堅哭嚎道：“陛下龍體要緊，此事臣全聽陛下安排，萬不敢為其說情。”
獨孤峰在地上連磕三個響頭，便起身站立。
楊堅看著面容悲慟的孤獨峰，火氣也消散了不少，沉聲道：“你也不用如此傷心，不是你這個做舅舅的錯，是朕這個父親的錯。你去擬旨，太子勇行為荒誕、德不配行，特罷黜太子之位。晉王楊廣孝心可嘉、德才皆備，立為太子，此詔傳告天下，命宇文化及為大將軍，掌控長安所有大軍。”
“著漢王楊諒即可入京面聖，著李淵、魏徵、即可入宮，著文武百官仁壽宮外聽宣！”
獨孤峰看了一眼愈發精神的楊堅，重重地嘆了口氣，心中一陣心酸，也顧不得其他，直接帶著旨意便出了宮門，直奔晉王府，腦子裡已經是一片混亂。
前些時日孤獨盛相助李世民，栽了大跟頭，也讓他對楊廣更為注意，尤其是那宇文化及，更是讓他忌憚三分。
但是現在，搖身一變卻要與二人同舟共濟，不得不說天下事變幻莫測。
至於李閥，情分也算到此為止了。
為了家族，任何東西都可以被犧牲，包括所謂的交情。
暗處，楊廣在大殿外徘徊，偷聽裡面的對話。雖然他不知道昨夜到底發生了什麼，但是楊堅的那一句：“晉王楊廣孝心可嘉、德才皆備，立為太子。”卻是如同驚雷，直接在他心中炸響。
饒是楊廣演了三十年的戲，真聽到這一句話後，也不禁喜形於色，他知道楊堅的性格，一旦說出口就一定要做到，哪怕是錯誤的，也會一直進行下去。
“宇文化及果然沒有騙我，這段時間我幸虧聽了他的話，否則這等好事只怕輪不到我了。”
楊廣在自己心中念道，他最後看了一眼大殿，心中驚喜萬分，連忙返回自己的偏殿，在那裡有著一方密道，直通都統府。
這件事情，他要第一時間通知周川，在他看來，這滿朝文武，只有周川一人對他從一而終，無論何時何地都無條件的支援他。
光是這一點，就足夠楊廣對其萬分信任，任何事情都要與周川分享，包括這個天大的喜訊！
我若為帝，許你權傾朝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