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0章 亂象起（1 / 1）
仁壽四年，帝星將落。
正午時分，錢塘江。
溫和的風不斷拂過江面，帶起一層層漣漪，而後飛快地掠過岸邊。
在一片怪石嶙峋的江岸之上，隨著微風拂過，沙石也開始滾動，打在了一箇中年男子的腳面之上。
在他身旁，還有著一個漁夫打扮的老者，頭戴斗笠，手持釣竿，老神在在地盤坐於一側怪石之上。
中年男子抱手閉目，矗立在一旁，也不知道在想些什麼，兩人都是一言不發。
“呼……”
一股勁風，從江面對岸吹來，帶起一股水浪，拍打在怪石之上。
天空之上的白雲也開始移動，詭異地是上面的雲朵彷彿定格了一般，唯有那些遠處而來的白雲不斷加入到這上方的雲朵之中。
持續了約莫一刻鐘時間，錢塘江之上的白雲逐漸變為陰沉的烏黑色。
天地間的光線愈發黯淡，狂風陡然大作。
“嗤啦……砰！”
一道粗壯的閃電，在雲層中不斷遊走，照亮整個天地。隨後無盡雷光之中，一道閃電從天而降，劈在了江水之中，發出轟隆爆炸聲，震耳欲聾。
站在老者身側的中年男子，不由地仰視蒼穹，看著雷霆閃爍，便對盤坐在怪石上的老者，恭敬道：“師傅，要下雨了……”
老者罷了罷手，打斷了男子後續的話。老者蒼白的發須隨風而動，臉上那佈滿黑斑的面容正在發生著奇異的變化。
隨著閃電的劈落，每一道閃電落在江面之上，老者臉上的黑斑便褪去一分。
僅僅只是半盞茶的功夫，老者臉上再無黑斑，肌膚已經變得極為光滑稚嫩，那發白的發須也都逐漸轉為黑色。
如此變化，讓其身後站著的男子目瞪口呆，一臉驚駭！
老者面露微笑，隨後輕輕起身，將發須順到耳後，看著江面上那不斷劈落的雷霆，淡然道：“陰陽家秘法，奪天地造化。”
“是，弟子孟浪了。”
“回去後閉關五年，何時入了門，何時在下山。”老者一手持杆，在這狂風之中，從江中釣起一龐然大物，通體血紅，形如皇帶魚，體型卻比其大了五倍不止。
老者目光落在了這巨大怪物身上，眉毛不禁一抖動，似有些意外的說道：“潛龍無角，大勢起，卻突生了變故。”
隨後他臉上有著幾分憂慮，便轉過身來，看向身後的中年男子，皺眉道：“兆華！本座且問你，太原帝星可有變化？”
“回稟師尊，太原帝星已滅，熒惑之星近日將會穿過帝星，一切都未有變化！”
“沒變化？你看眼前這瑞獸，乃是天定潛龍之化身，本座每日一釣，便是順其天意，消磨其災劫。”
老者說到這裡，臉上便逐漸冷了下來，怒斥道：“今日為何無角？”
“弟子不知！”
中年男子連忙搖了搖頭，解釋道：“師尊，太原帝星確實沒有任何異象，一切都如常。”
“罷了……罷了……”
老者聽聞之後，嘆了口氣，將釣上來的怪獸又放回了江中，深吸了口氣道：“你去那長安一趟，如今帝星將落，偽龍當朝，自會大亂。”
“找尋那天定潛龍，助其成事，我陰陽家須得要再扶持一方潛龍，方能超脫。”
“謹遵師命，弟子領旨！”兆華恭敬地點了點頭，但身子卻未動半步，似有話要說。
“你還有疑問？”老者收回釣竿，平靜道。
“師尊，弟子想知道何人是潛龍？”兆華老老實實的回道。不是他道法不精通，而是這一次的潛龍數量實在太多，其中還有不少偽龍聲勢浩大，偽裝成潛龍之模樣。
甚至就連輔星都多不勝數，以至於兆華無力辨別其真偽。
“有一些話本來不應該說，但是現在大隋亂象將出，說了也是無妨。”
老者雙眼中精光乍現，語氣極為慎重地說道：“你可知這天下有仙！我等陰陽家行走，在世間輔龍，為的就是超脫入仙界，這也是陰陽家最後的機會了。”
“此次過後，只怕再無超脫之機，如若不然，那些前輩們也不會以己身之命窺測天機，為我等陰陽家後人謀超脫之道！”
說到這裡，老者臉上有著一絲黯然，眼神深處流露出一絲痛苦，最後面色複雜的說道：“最後也只不過得出了一個訊息，太原帝星一落，天定潛龍必在太原起事！”
“不過……”
老者話鋒一轉，又有些猶豫道：“東漢末年，天定潛龍早夭，天機不顯，未來一片混沌，無從探查。如今亦是不敢妄下定論。”
“天機難測，瞬息萬變。你只需要確認一下潛龍身份，萬不可插手其中。等到本座將陰陽家最後一重秘術參透，便能得見真龍，屆時陰陽家方可出世！”
老者語氣凝重，目光看向長安城方向，語氣平和的說道：“這次去往長安，定有諸多變數。所謂真亦假時假亦真，未生龍角之前，誰也無法確認其潛龍之選。”
“但有一事可以確定，隋朝為火德，下一朝必是土德，而太原恰恰契合土德之說。”
“所以本座斷定，太原起事之人，必是潛龍之選，然天機亂象太甚，無法窺到真正其潛龍之姿。”
“這江中潛龍化身已失去龍角，本座也不敢確認了。”
兆華聽到這裡，心中也是一片苦澀。
……
轟隆一聲，太原上空驚雷響起，傾盆大雨嘩嘩落下。雨越下越大，匯成一條條細流，像一道道銀簾掛在空中，像是天河倒灌，源源不斷的傾瀉而出。
雨水敲打在城中家家戶戶地屋簷之上，洶湧的雨水順著屋簷上的瓦片流淌下來，如同瀑布一般。
城中寂靜一片，唯有狂風和雨水的聲音。
良久，一陣紛亂的腳步聲傳出。
大雨中數十名黑衣武士，在街道上急速狂奔，看見前方郡守府時，具是眼睛一亮。
快速地跑到府門之前，用力的叩響大門。
‘吱嘎’一聲，府門大開，一個管家模樣的中年男子手持油紙傘，將這一夥武士迎進了門。
其中一個看起來像是領頭人的魁梧漢子，一看到管家便開口道：“我等奉李公之命，前來報信。快帶我去見郡守大人！”
“郡守大人剛剛睡下，要不……”
管家一愣，隨後想要解釋些什麼，卻被魁梧漢子直接打斷道：“此時干係甚大，李公有令，必須要立刻稟報郡守大人，若你膽敢阻攔，休怪某家手中刀劍無眼！”
魁梧漢子聲音中充斥著焦急，雙眸中隱隱起了些許殺意。
“如此，便隨我來！”管家臉色一變，不敢再有阻攔之意，立刻轉身在前方帶起了路，往那郡守大人的房間而去。
“敢問各位好漢，李公可有其他吩咐？”
“不該問的不要問！”魁梧漢子聲音一冷，直接回絕了管家打探的心思。
此刻魁梧漢子腦海中則是想起了李公的囑託。
天牢中，李淵披頭散髮，宛如瘋子一般，雙手緊緊揪住他的衣領。
“這封密信，務必要送到郡守大人手中，不能借他人之手，此事幹系甚大，我李某身家性命，全在這信之中。望汝不負李某苦心。”
“李公且放心，我用我全家四十三口人的身家性命起誓，定然會將書信安全送達郡守大人手中，絕不會有失，”
想到這裡，魁梧漢子又摸了摸懷中那油紙密封的紙包，腳下步伐又加快了幾分，刻不容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