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9章 李建成的愚蠢(1 / 1)
“奸賊!”、
“該死!”
長安城李府之中,李建成長劍出鞘,陡然劈砍在門中楊樹之上,手中的長劍沒入三分,狠狠地卡在楊樹軀幹之中。
“那宇文化及,不過是仗著楊廣在,有什麼了不起的?竟然還幹起了郡守的活兒?諸位叔伯你們評評理,這宇文化及是不是越權行事?”
李建成長得高大英俊,一小撮三角胡,看上去頗有幾分王者之氣,年紀不到三十,卻有著成年人才有的氣質。但是此刻的他,卻被盛怒籠罩,大聲呵斥,顯然是惱怒到了極點。
“建成侄兒,按照大隋慣例,長安城之中,所有大臣都有職權維護治安。”
“而如今這宇文化及雖然是越俎代庖,做了郡守的份內事,但卻是針對魔門細作,因此宇文化及談不上越權行事。”
站在李府客廳之中的獨孤盛,摸著自己的鬍鬚,一雙眼睛中的神色十分耐人尋味,淡然開口提醒道。
“要不是針對魔門呢?他今日還沒有確鑿的證據就敢如此行事,那麼將來諸位的府衙,他宇文化及是不是也要插手其中?”
“這狗賊如此行事,難不成就不怕給宇文閥招去滅門之災不成?”
李建成依然是氣勢洶洶,語氣裡充滿了怨憤。
獨孤盛這次卻沒有急著開口,而是目光平和的看向李建成,心中則是鄙夷萬分。
如果要不是你父親當初站位站到了楊勇那邊,何至於被宇文化及劫了稅銀?何至於被捲入這等禍事之中去?
從龍是有大功,但是站隊不準,那可就是天大的禍事,從古至今從沒有哪位帝王會容忍一個這樣的臣子存在。
要不然像我獨孤閥一樣,巍然不動,保持著中立,依然是長久之道,不論誰坐上了皇位,我們獨孤閥只需要表示臣服即可。
這些禍事自然是輪不到我們獨孤閥頭上去。
當然了,這些話,獨孤盛自然不會說出來。獨孤盛沉吟一二,還是打算勸說一下這李建成。
不管如何,兩家曾有雄厚的情義,哪怕現在有著分裂的跡象,獨孤盛從個人情感角度,還是希望李閥能夠逃過此劫的。
心中定了定,旋即已是有了底氣,獨孤盛不急不慢地說道:“宇文化及此次出動禁軍圍剿百曉閣,想必是順著陛下的意思去辦的,不然就算是給宇文化及十個膽子,他也不可能將楊公算計進去。”
“陛下?”
“那我李閥難道就活該被算計嗎?”
李建成不滿的說道。
“李閥自然不是活該,解鈴還須繫鈴人。若想營救你父親與二弟,就必須得找這個宇文化及,投其所好,眼下不是意氣用事之時。”
“也就是宇文化及找了個好時機,要不然如此拙劣的佈局,是不可能算計得了李公與楊公的。”
獨孤盛一幅站在李建成這邊的模樣,為其出謀劃策,時不時損一損宇文化及。
但是他卻還有一句話沒有說出來,如果楊堅不是老到昏庸的程度,周川也會有不一樣的佈局算計。
周川大勢難擋,借己身之勢掃清異己,雖然行事齷齪了些,頂多背後有人詬病兩句。但是這等事情卻是朝堂內暗允的規則。
若非如此,孤獨盛一見情況不對,怎麼會立刻就認錯,乖乖地待在家裡呢?
不論周川怎麼算計,獨孤閥就是認慫,勢在他人,不慫不行。雖然看上去丟了一些面子,但是卻保全了家族,這從長遠來看,是百利而無一害。
再者說,將來這朝堂即便是楊廣即位,也少不了獨孤閥的位置,甚至說不定可以得到楊廣之重用,以此平衡朝局。
而李閥的選擇,就有些鐵骨錚錚的意味在裡面了。一次劫銀案,差點把自己賠進去。還是一樣執迷不悟,等到周川布好局,自己又是傻乎乎地鑽進去。
如此行事,豈不就是擺明了要和周川鬥爭到底嗎?換做是誰,也會心裡不舒服。再說了又是主動上門送死,周川若是還不動手,豈不是明擺了告訴別人,他很好欺負嗎!
一想到這裡,獨孤盛就有些惋惜地看了李建成一眼,若是生在了開明皇帝年代,這等少年正氣,定然會有著輝煌的前程,可現在這時候,這等少年正氣恰恰是尋死之道。
反倒是獨孤盛自己,獨孤閥講究的是形勢,看的也是形勢。懂得如何自保,也懂得如何立威,恰恰可以用中立的身份為自己謀求利益,這也是他們的生存之道。
現在之大隋,已經再無氣概英雄,早晚有一劫。
獨孤盛微微搖了搖頭,心中嘆息了一聲。但是也不想讓李閥倒得太快,不然那周川行事只怕還會更加的無所顧忌。
沉默一段時間後,獨孤盛還是忍不住開口道:“建成侄兒,為今之計,你便是要聯合楊素之子楊玄感,加之大理寺及長安城郡守,一同謀劃。”
“再者說長安城如此之大,只怕宇文將軍照顧不全,不如擇李靖將軍負責護衛長安城,也好替宇文將軍分擔一二。”
“等到李靖將軍一來,宇文化及自然就會有所收斂,楊公和李公便有了活命的機會。後面的事情再徐徐圖之,此劫便可度過。”
獨孤盛眼中閃過一抹光亮,出謀劃策道。
“謝過獨孤叔伯,若非有叔伯為小侄出謀劃策,只怕小侄現在還像是悶在葫蘆裡,毫無頭緒。而叔伯之計,卻是讓小侄有所明悟。”
“范陽盧氏,為我姻親,正可相助我一臂之力,有他們在後方運作,朝堂上自然會有諸多大臣為我們開口說話,到時候保舉李靖將軍擔任長安城守軍將領,足夠讓宇文化及頭疼一段時間的。”
李建成怒氣消散,臉上流露出一抹久違的笑容來,似乎是觸碰到了他的心窩,他又繼續道:“到時候再以盧氏之聲望,保我父親周全,逼迫宇文化及讓步,到時候就連楊廣也不得不對我李閥恭敬有加!”
說到這裡,李建成心生嚮往,彷彿看到了大隋朝堂都在他的掌握之中。
“建成不可!”
獨孤盛聞言,嚇了一跳,連忙勸道:“范陽盧氏是豪門望族,其底蘊不可測。若是太過於藉助於五姓七望的豪門勢力,只怕到時候李閥還是不是李閥,那可就兩說了。”
“建成侄兒,若是把一切都寄託在那豪強之上,只怕是會引狼入室。”
“而且那楊廣豈是易於之輩?你要是想靠豪強之勢,就算一時壓制得住,一但楊廣騰出手來,第一個收拾的就是李閥,到時候那才是真正的迴天無力。”
“范陽盧氏乃是我的姻親,怎麼會害我?再者說楊廣到了那時,就算能夠對付我李閥,只怕也不敢動手了。那時候的李閥肯定已經掌控了整個朝堂的話語權,如何能動的了我?”
李建成臉上露出一股自信的笑容,一甩衣袖,豪氣干雲,隨後直接往李府外走去。
看著李建成離去的背影,獨孤盛微微搖了搖頭,臉上浮現出一抹苦澀的笑意。
若是換成李世民在此的話,絕不會像李建成這樣愚蠢,把希望寄託在名門望族之上,那本身就是取死之道。
朝中大員多與五姓七望為姻親,但是從來沒有人敢真正的把權柄交給這些望族,所有人心中都清楚,五姓七望就像是未出鞘的利劍。
若是出鞘,再想收回,那可就難於登天了。
而那范陽盧氏,只不過是想要藉助李建成之手,落子入朝,到時候再聯合其他望族,將朝廷架空,到了那時,就算是逼帝退位,也不是什麼難事。
如果只是借勢,而不是依附,那麼能夠救回李淵和李世民。可要是依附的話,那李閥可就真的要成為歷史了。
這一點,獨孤盛看得真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