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3章 思想的碰撞（1 / 1）
大宋朝，當真是偉岸。
“多虧了前輩解惑，以後前輩若是有什麼需要幫忙的地方，可以到金華城來找我，能幫一定會幫。”
聽完燕赤霞的一番話後，周川便是當即笑道。
燕赤霞對此只是笑笑，他可不認為自己有什麼地方，需要勞煩錦衣衛出面的，因此倒是對周川的話不甚在意。
但俗話說的好，打臉就像龍捲風，來的又快又兇猛。
倒不是他自己有事，而是他那個徒兒燕十。
“師傅，我想去做錦衣衛！”
燕十在一側站著，突然語氣堅定的開口道。
“你說什麼？”
燕赤霞一愣，而後便是臉色發怒，喝道：“你知道你再說什麼嗎？”
周川聽到這兒，頓覺有些不妙，尤其是看到那燕赤霞若有若無眼神，向他瞟來。
這似乎就是認定是周川教唆這燕十這般說的，周川便是連忙後退，表示自己和這件事毫無關聯。
事實也的確如此，他本來就沒有和燕十說過什麼錦衣衛好之類的話，這種黑鍋，周川是斷然不會背的。
“弟子知道自己在說什麼，這是我選擇的路，希望師傅成全。”
燕十恭敬的向燕赤霞一行禮，語氣裡充滿了堅定，似乎他是做好了萬全準備一般。
燕赤霞聞言，怒不可遏，直接是怒斥道：“你個混賬，難道你不知道我最痛恨的便是公門中人嗎？”
這可是開了地圖炮了，站在旁邊的周川雖是心中有些不滿，但是看到燕赤霞並非是有意針對於他，卻也沒有開口。
畢竟燕赤霞性子就是這般，眼看就要急眼了，自己若是跳出來，多半還要和這燕赤霞再打一場。
他可沒這閒工夫陪燕赤霞打架，打贏又沒什麼好處，打輸那就是自尋煩惱了。
不過那燕十卻也是耿直的性子，這一點倒是像極了燕赤霞，只聽得他大聲道：“我當然知道師傅最痛恨的就是公門中人了，可是公門中也有好官和壞官之分啊。若是人人都像師傅這般，不願進公門，那這裡面不都只剩下壞官了嗎？”
“是好官還是壞官，與你有什麼干係？”
燕赤霞呵斥道：“那裡面多是口蜜腹劍之徒，你這性子進去，還能有得好？怕是三五天不到，我就要給你收屍去了！”
“師傅，你常說世道不公，可是世道也需要有人去維持才是啊。就像是公門中，未必全是壞官，總有好官在的，他們難道就不怕嗎？但是他們依然在朝中為官，為的還不是想要打敗那些壞官，還天下一個朗朗乾坤！”
燕十語氣堅定道：“師傅，大宋天下還是要有些心懷希望的好官，方才能拯救這天下。師傅，我想讓自己有些用處。”
說到這裡的時候，燕十自己也彷彿是找到了合適的理由，越說便越是覺著如此。
但其實，他一開始的初衷，不過是為了自己心愛的小姑娘而已。那個賣針線包的小姑娘，其父母都是勢利眼，根本不可能看得上他這個道士的‘兒子’。
若是他什麼都不做的話，只怕那小姑娘的父母，就會將她嫁給那縣城府衙師爺的兒子，與其做小妾了。
若是沒有遇到今天那事，燕十隻怕是還會渾渾噩噩下去，只能眼睜睜看著那小姑娘嫁人，而他卻只能像是喪家犬一般遠遠觀望著。
而今天在那小鎮上，看著那些不可一世的捕快們，在周川面前卑躬屈膝的模樣，更是激發了他心中一種名為野心的東西。
在那一刻，他甚至覺著，若他也是錦衣衛千戶的話，那小姑娘的父母，只怕是會迫不及待的將其女兒嫁給他。
況且，他也不想如燕赤霞這般，隱姓埋名的苦苦修煉。若是得道不成，只怕最終就是白骨一堆，死在這深山中，毫無認知。
更何況，他跟自己的師傅燕赤霞比起來，差距太大了，不管是天賦還是心境，都根本無法與其比擬。
要說這種苦修，只怕是燕赤霞方才能有所成就，而他萬萬是不可能有什麼成就的，更別說是成仙了。
再者說，燕赤霞這一生可謂是壯哉，二十年前便是縱橫江湖，創下了偌大的名頭。
不但是有著雲貴兩地六扇門總捕頭的頭銜，更是創出了天下第一劍客的威名，此後方才是看破了紅塵，歸隱深山之中的。
而他燕十呢？什麼都沒做過，什麼生活都未曾經歷過。別說是看破紅塵了，便是連紅塵是什麼樣他都還不曾理會過，如何能夠在這深山中呆得住？
現在，他好不容易發現了自己人生的目標，自然是想要去追尋一番。
“師傅，你就成全了徒兒吧，我真的想要加入錦衣衛，不想在這般虛度光陰了！”
燕十說到這裡，便是跪了下來，腦袋磕的通紅，與其堅定異常。
燕赤霞看著燕十這模樣，臉上既是心疼又是憤怒，哀其不幸怒其不爭，厲喝道：“我不管你在外遇到了什麼，聽到了什麼，看到了什麼。總之，我要告訴你，這一切都是假象。”
“功名利祿如塵土，美人江山如浮雲，這一切你看不透，師傅我看得極為透徹。”
“為了看透這些，我花了大半輩子，耗費了多少光陰，方才是看透這個道理，我不希望你再走我的老路，你可明白？”
說到這裡的時候，燕赤霞眼中有淚，這些都是他不曾與外人說起的事，卻在燕十面前，一吐而快。
“師傅！”
燕十也是雙目有淚，似是豁出去了那般，竭盡全力般嘶吼道：“師傅，你總說烤兔子不能吃，因為味道不好。而我卻很想吃，但吃不到。因為師傅你在，所以我不敢吃。”
“但是也是因為師傅你，所以我知道烤兔子是什麼味道，這個味道是你告訴我的，但是我從沒吃過。”
“師傅，難道你不應該讓我先嚐嘗嗎？然後再問我好不好吃，問問我吃它的感受，問問我烤的方式好不好，問問我是否滿足？”
燕十聲淚俱下，歇斯底里的說道。這些話是他壓抑了許久，都不曾敢說出來的心裡話，今天卻是一吐而快。
實話說，以周川這樣的旁觀者角度來看，兩人說的都有些道理。燕赤霞是修煉之人，他以過來人的身份證實了自己的說法是正確的，修煉就應該好好修煉，而不是應該在這世俗之事上牽扯太多，方才會有一絲成道的希望。
要知道，聊齋原著中，倩女幽魂第三部，距離第二部，可是間隔了一百年之久。
而第三部中，那導演借旁觀者的嘴，訴說了燕赤霞的結局。
深山老林，孤老終生，除了一把寶劍之外，便是連給自己購買棺材的錢都不曾留下。也許他臨死前，也會十分後悔，覺得自己年輕時，要是沒有縱馬江湖，沒有加入六扇門。
而是選擇了潛心修煉，不過問紅塵世事，或許自己還有得道成仙的可能，也不會落得那麼一個下場，化黃土一捧。
而眼下，他卻是將自己所後悔之事，當成金玉良言說給了燕十，無非便是不想讓燕十重走了他的老路，免得到老空餘恨。
這樣看來，燕赤霞說的，的確是十分有道理。
但是對於燕十來說呢？
他未必會是這麼覺著的，因為他對世間一切的都是透過燕赤霞的話來了解的。然而他卻從未真正的經歷過那些，也沒有真正去愛過一個人，或是愛過一件事，又如何能夠說出什麼不愛來呢？
燕十與燕赤霞的矛盾，便是在這裡突顯。
周川插手不得，也不會插手，此事與他並無干係，或者說，他真的只是一個旁觀者罷了……
在經歷了燕赤霞和燕十爭論的時候，周川也是有所悟，這看似是他們二人觀點的矛盾，但實則上卻也給了周川點明道路。
是該離開了，周川走了。
這鬧劇也收場了，燕十的話剛剛一說完，便是被燕赤霞狠狠抽打了一頓，而後關了禁閉。
所有敢於挑戰長輩權威的，都是要經過這樣痛苦的頓悟，方才是能夠明白一個道理，翅膀沒硬，是怎麼也不可能飛得起來的。
但是，周川卻也是知道，燕赤霞雖然是關了這燕十的人，但是卻關不住這燕十的心了。
周川離開前，分明是看到，那窗戶後，燕十那雙不住向外觀望的雙眼。那眼中是渴望飛向天空的雛鳥才能露出來的眼神，是渴望自由的雙眼。
而被關押的，僅僅只是他燕十這個人的軀殼。
燕赤霞或許也是明白，但是他還在試圖努力，試圖透過這種方式，來告訴燕十，他不會害他，更不會騙他，他是真的為他好。
燕十或許也明白這些道理，但是他就想出去看一看，就想出去走一走。
看一看燕赤霞曾經看過的一切，走一走燕赤霞曾經走過的路。
誰又能說他有錯呢？可誰又能說他沒錯呢？
世事如常，一代代人換一代代人，輪迴更迭，經久不息。
便是周川，又何嘗不是在走別人走過的路？
若是他也有老死的那一天，說不定，他也會像燕赤霞一樣後悔，後悔自己踏上了一條不歸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