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6章 葵水(1 / 1)
元清婉剛剛進了尚書府的大門,就有老夫人身邊的婆子圍上來問候,道:“三小姐可回來了,昨晚老夫人擔心了您一夜呢。”
元清婉心裡一陣感動,這世上真心關心她的人並不多,老夫人是一個。
不過她此時一身狼狽,怎麼好去見老夫人?
元清婉先回了軟香閣,讓秋黎他們燒水洗了個熱水澡,換了套乾淨的衣裙,梳了個墜馬髻,又小心地用脂粉蓋好昨夜墜落山崖時擦除的小傷口才去給老夫人請安。
老夫人親自見到元清婉平安才放下心來。元清婉三言兩語的把昨晚發生的事說了,老夫人直道老天保佑,沈如雲也假惺惺地安慰她幾句,元清婉懶得和她虛與委蛇,說了幾句便道了乏,回軟香閣休息了。
元清婉實在是累極了,這一覺一直睡到傍晚才起。
起來後,元清婉先是用了晚飯,飯後無事,便叫驚蟄把針線和她收在箱籠裡的緞子拿出來。
“小姐是要做什麼?怎麼忽然就把這些東西找出來了?”驚蟄忍不住問,元清婉平時對女工之類的事可是一點興趣也沒有的。
元清婉佯裝生氣:“叫你拿就拿,問那麼多做什麼?難道我還差使不動你了?”
驚蟄把綢緞都找了出來,各種貴重的緞子在羅漢桌上堆了個滿,元清婉看著這些綢緞絹紗,心裡冷笑。沈如雲是個笑面虎,不管她心裡多惡毒,多想致元清婉於死地,她的表面功夫永遠是做得最好的,四季衣裳,月例供給,一直是照著元晴雪的例子給元清婉,有時元清婉想在這上頭挑些毛病為難沈如雲,竟然也找不出錯處來。
元清婉眯著眼睛,沈如雲,這個女人,可比她那個腦子空空,只知道嫉妒陷害發脾氣的女兒強多了。元晴雪運氣倒是好,有這個心機深沉的孃親給她拿主意,給她的一輩子保駕護航。元晴雪要是有沈如雲一半的智謀,還怕不能把夏侯宇的心攥在手心裡?不過,這對元清婉來說可不是什麼好事。
元清婉越想越毛躁,便先把這些事甩開,認真地挑起了緞子。
粉紅色太過輕佻,做了怕是讓他覺得自己和以前那些女人沒什麼區別;紅色太莊重,倒像是喜服的顏色,這會不會太明顯了些?薑黃色老氣,和她的年紀不符;白色不太吉利;綠色……不行……藍色……不行……
元清婉最後選中了玄色,這種黑中帶紅的顏色沉穩大氣,正好符合他皇室子弟的身份。
驚蟄笑道:“我知道了是送給誰的了。”
“誰?”
“肯定是世子殿下。玄色不適合小姐,肯定不算是小姐自己用,那定然是送給男子的了……小姐還能送給誰呀?”
被看破心事,元清婉微窘,便轉移了話題:“什麼叫‘我還能送給誰?’說得像除了他我就沒人要了一樣!”
驚蟄怕元清婉真惱,也不再說下去。元清婉自顧自取了支羊毫毛筆開始描花樣子。
她也不知道為什麼要做個荷包送給夏瑾煜,只是心裡突然冒出個想法來。不過既然要做,肯定是要做到最好的!
不能輸給他以前的那些鶯鶯燕燕!
連元清婉自己都沒有注意到,她現在這幅樣子和吃醋有什麼區別?
元清婉描了幾朵祥雲,她想在荷包上繡祥雲紋。她總覺得夏瑾煜非池中之物,不會甘心在京城中做個被人看輕的質子。有時候她看著夏瑾煜的眼睛,會覺得裡面很多東西和自己很像。可她自己何嘗不是個有野心的人呢?一個尚書府的小小庶女,竟然想扳倒當朝皇子,這不算是野心是什麼?
再說,除了祥雲紋她實在是想不出繡什麼了,鴛鴦桃花之類的太過曖昧,其他的花花草草太普通了好憑風借力,送我上青雲。這是個很好的意頭,就當是提前預祝夏瑾煜實現他的野心吧。
元清婉仔細描了一夜,還是覺得不滿意。正想擱著明日再描時,腹中驟然一痛。元清婉知道,這是她的葵水來了。秋黎趕緊煮了紅棗薑湯給她服下,扶她道床上休息。
也不知為何,這幾個月來,她的葵水一次比一次痛,來了就得躺在床上好好休養,什麼也幹不了。動起來更疼幾乎要了她的命一般。她想找個大夫看看,卻怕沈如雲藉機生事,汙衊她的名節,又怕男女大防,畢竟大夫多是男子。
這回比以往都疼,元清婉躺在床上想打滾,卻又沒力氣動。她下定決心,明天一定要請個大夫來看看了,規矩和名節哪有她的命要緊?
秋黎腳程快,辦事利索,第二天一大早就從城中有名的回春堂請來個白髮蒼蒼的老大夫來。老大夫年逾七十,醫術高超,在京中早有盛名,年紀又大,臉上的褶子都能夾死蚊子了,也用不著考慮什麼男女之別了。
元清婉一邊把手靠在迎枕上給老大夫診脈,心裡暗歎秋黎辦事果然周到。
老大夫按照習慣望聞問切之後,道元清婉身體沒什麼大礙,只需小心調理即可,葵水疼痛應該是夜間受涼的原因,叮囑她小心保暖,多吃補血暖體的食物,開了副藥就走了。
元清婉看了看藥方,都是些普通的婦科藥物,以前她也不是沒吃過,但是都沒什麼效果。看來她這葵水疼連久負盛名的老大夫也幫不了她了,還是得她自己忍著。
元清婉並不知道,當秋黎領著老大夫出府時,經過了沈如雲的院子,還很巧地遇到了沈如雲。沈如雲作為元清婉的嫡母,又有個慈愛的名聲,自然要多問幾句。當知道老大夫也診不出什麼來時,沈如雲一臉關切的樣子,彷彿元清婉才是她肚子裡生出來的女兒。秋黎知道沈如雲和元清婉有嫌隙,不想和她多打交道,急忙領著老大夫走了;老大夫顧忌著豪門規矩,不敢看沈如雲。竟沒有人發現沈如雲眼睛深處那抹一閃而過的得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