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0章 偶遇（1 / 1）
兩個纖瘦的黑影悄悄從尚書府的後面溜了出去，他們動作利索的繞過幾條小巷，確定身後無人了才直奔向貫城河邊。月光淡淡，照亮了兩個黑影的臉，原來是兩個十四五歲的少年。
“老闆，我要這個！這個！還有這個！”一個少年興沖沖地站在糖人小攤前對小販道。
“好勒！”小販把三個糖人遞給他，接過少年遞過來的一塊銀子，用牙咬了咬，笑道：“謝大小姐賞賜！”
少年奇道：“咦？你怎麼知道我是姑娘，還是個小姐？”
小販笑道：“姑娘，你看你，這手嫩個得像地裡剛出的白菜似的，這嘴紅得像花一樣，不是姑娘難不成還是個男的？而且，只有貴人家裡養尊處優的大小姐不用幹活才能養出這麼一雙手。”小販又拿起那段銀子道：“這麼一大塊銀子拿來買糖人，肯定是個千金小姐。咱們平常人家，都是拿這個買糖人的！”小販又摸出了一個銅錢。
少年不好意思地笑笑：“老闆真是厲害，這都能看出來！”
小販有些得意：“姑娘，我成天在這街頭賣糖人，三教九流都見識個遍，早就練出火眼金睛了！”
這兩個少女正是尚書府千金，元清婉和元婧瑤。這日正是城中燈會舉辦的日子，城中的少年少女都會來貫城河放河燈祈福。因著人多，生意好做，小販們今夜也挑著擔子到河邊擺攤，這日尋常難找到的種種珍惜玩意兒也能輕易找到，比如一整根竹根雕成的大酒杯，西洋的拇指猴。
元婧瑤慕名已久，早已按捺不住想來的念頭，聽說燈會要舉辦，便約了元清婉一同來看。元清婉想起上一次看著燈會還是前世沒有出閣的時候，那是她兩世最為美好的時光，令人懷念，於是元清婉便答應了她。兩人怕一大堆人圍著玩的不盡興，便提前準備了男子的衣服，今日換上偷溜出門。
元清婉姐妹倆在人群中逛著，這燈會果然名不虛傳。城中的文人才子們早已包了臨河的酒店，約了同窗好友一同吟詩作對；姑娘們也仔細打扮，穿了新制的衣裳，帶上剛打的首飾，和好姐妹一起來逛燈會，偶爾會紅著臉和英俊的少年們搭話。更有小販們擺出燈謎攤子，一堆人正在那裡看人猜燈謎呢。
元婧瑤在家裡困得久了，看到什麼都覺得新奇。此刻她正拉著元清婉擠進看燈謎的人群裡。看見好幾個人猜中燈謎，贏了好看的燈籠，元婧瑤也躍躍欲試，對元清婉道：“二妹，不，二弟，咱們也來猜猜吧。”說罷便挑了一個喜歡的燈籠，揭下了上面的紙條。
紙條上只一個句子“貌比潘安，胸無點墨”，小販提醒道：“這個是猜人名的。”
“顏良，文丑。”元婧瑤略一思索便答了出來。接著她又一連贏了好幾個燈籠。
“不見點點秋意存。”元婧瑤又揭下一張字帖，這回是猜字的。元婧瑤思索片刻，竟猜不出，遞給元清婉，元清婉也搖了搖頭。
元婧瑤剛把字帖又掛回遠處，一隻好看的手便把字帖取下，手的主人一見字謎，脫口便道：“是鑽，鑽木取火之鑽。”
元婧瑤不由來回打量這男人，只見他面若冠玉，器宇軒昂，只以白玉簪束起一頭烏髮，一身白色素面蜀錦長袍，除了腰間掛著一塊龍形和田玉佩外再無其他裝飾，手裡拿著一把摺扇，摺扇上繪著嶙峋怪石，叢叢翠竹，頗有些當年魏晉子弟的風範。這男子身旁還跟著一個人，正臉含笑意地看著元清婉，正是夏瑾煜。
小販道：“這位公子猜得不錯。”便把燈籠取下遞給她。
白衣公子以摺扇指了指元婧瑤，道：“給這位姑娘吧，就當是在下的一個禮物。”
元婧瑤道了謝才接過燈籠，臉紅到了脖子根。
元清婉卻對夏瑾煜道：“這位公子是殿下的朋友？”
夏瑾煜點點頭。
白衣公子道：“在下明豫，得遇兩位姑娘，是在下三生有幸。”說罷還給元清婉姐妹作了個揖。
既然是朋友，元婧瑤便提議四人同遊燈會，三人欣然應允。期間明豫妙語連珠，逗得元婧瑤連連發笑，臉卻一直紅著。
貫城河上早已浮起了無數河燈，星星點點的，好像是星星在夜空中閃爍。元清婉回憶起前世情景，那是自己尚是閨閣小姐，也是和丫鬟一起扮了男裝出來逛燈會，也是逛的不亦樂乎，從將門千金到一朝皇后，到冷宮棄婦，再到元家庶女，她這一生的奇遇，是多少人沒有經歷過的。要是說出來，她一定會被人當做妖怪抓走。若是可以，她寧願用這一世的奇遇，換從來不曾遇到夏侯宇。
明豫見元清婉彷彿有些鬱郁不快，便故意問她：“元公子可知道，這貫城河幾十年前還有一段傳奇故事呢？”
明豫本來是叫元小姐的，可是元婧瑤怕旁人認出他們，便讓他們叫元公子，明豫自然是從善如流。
元清婉凝思片刻，道：“是紅葉詩嗎？”
“正是正是。”明豫拍手道，“元公子果然博聞廣記。”
元婧瑤忙問是什麼典故。
元清婉道：“這貫城河因橫貫京城而得名，上游是皇宮。幾十年前有位詩人在貫城河的下游遊玩時看見樹葉順著河水飄來，便順手拾起一片賞玩，誰知那片葉子上竟然題了首詩，一入深宮裡，年年不見春。聊題一片葉，寄與有情人。這詩人感其深宮孤獨之意，便也在樹葉上題了首詩，花落深宮鶯亦悲，上陽宮女斷腸時。帝城不禁東流水，葉上題詩欲寄誰。這詩人特地跑到上游把這片葉子放進河裡，讓葉子跟著河水流進宮牆。過了幾天，這詩人的朋友也撿到一張題詩的葉子，上面寫著一葉題詩出禁城，誰人酬和獨含情。自嗟不及波中葉，盪漾乘春取次行。你說巧不巧？後來這事被先帝知道了，覺得這是老天訂下的緣分，不應違逆天意，便賜婚給這位詩人和寫詩的宮女。漸漸地，這事也就傳為一段佳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