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前路茫茫(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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霜雲殿。

“什麼?”蕭凌萱一臉驚喜地從位子上起身,看著面前的宮女小綠道:“你說年妃昨夜大發雷霆,還摔碎了很多東西?”

阿綠嘴角帶著笑意,點點頭道:“是的娘娘,奴婢聽一早去月仙殿打掃的宮女說,年妃的屋子裡全是摔碎的碗,花瓶,茶杯什麼的。她們剛進去的時候,都被嚇了一跳。月仙殿的宮女們還說,從來沒見過年妃發這麼大的火過,不知道昨夜發生了何事,今日,宮女們都在紛紛議論。”

“哦?”蕭凌萱不由得挑了挑眉,“都在議論些什麼?”

阿綠走上前,一臉八卦道:“宮女們都說年妃被太后禁足,所以不甘心,只能拿物件兒出氣,還有的宮女說,因為皇上冷落了年妃,年妃才發火的……”

蕭凌萱秋眸在阿綠身上掃了一下,笑意微漾,“依本宮看啊,年亦蘭就是因為被禁足,沒法去誘惑皇上了,所以才惱羞成怒。這就叫,賤人自有天收。”

“那娘娘您要不要做些什麼?”阿綠問。

“做什麼?”蕭凌萱從桌上舉起茶杯微微抿了一口。

“阿綠方才聽御書房的太監說,皇上今日上朝和幾位大臣鬧得有些不大愉快,娘娘不如去給皇上送碗綠豆湯,消消暑,今兒個天氣這麼熱?”

“綠豆湯?”蕭凌萱眉心微動,“皇上此時正在氣頭上,他最恨後宮女子干預朝政,倘若本宮現在去,豈不是火上澆油,皇上不是傻子,萬一讓他知道本宮在御書房安插眼線的話,恐怕會更加厭惡本宮,本宮才不去做這種吃力不討好的事情呢,不過,”她頓了頓,抿嘴一笑,“你提醒本宮了,這麼悶熱的天氣,是該讓廚房準備一碗綠豆湯了。”

“娘娘是要給太后準備嗎?”

“不,”蕭凌萱淡抿唇瓣,微綻梨渦,“去給月仙殿的那位主子送。”

“年妃?”阿綠眨巴著眼睛,滿臉的疑惑。

……

月仙殿。

“蕭妃娘娘到。”

屋內,年亦蘭正在小憩,聽到外頭的聲音,緩緩睜開了眼睛,眉頭微微皺了皺。

蕭凌萱?她怎麼來了?

蕭凌萱走到門前,宮女阿蓮站在門口,作揖道:“蕭妃娘娘,我家娘娘正在小憩,暫時不方便見客。

蕭凌萱沒有理會她,而是隔著門窗,高聲道:“年妃姐姐,近日天氣悶熱,妹妹擔心姐姐上火,特意命御膳房備了綠豆湯,想讓姐姐消消暑。”

月珠聽罷,走到年亦蘭旁,忿忿道:“這個蕭妃什麼時候這麼好心了?她今日前來,一定是不懷好意,阿蓮都說娘娘在小憩了,還硬闖,娘娘,要不要奴婢去回了?”

年亦蘭聞此言,微蹙柳眉,“不用,讓她進來吧。”

月珠有些不解,“娘娘,您這是?”

年亦蘭嘴角微微莞爾,“她來得正好,本宮正好有事要同她商量。”

看著自家主子不明覺厲的微笑,月珠只好點點頭,走到門前,拉開了門,“蕭妃娘娘,請。”

蕭凌萱沒有理會她,抬起頭,帶著小綠徑直往屋內走去。

年亦蘭從屋內緩緩走出來,笑聲雙靨,溫然道:“蕭妃妹妹來了。”

“年妃姐姐好,”蕭凌萱微微彎了彎腰,然後又道:“妹妹特意來給姐姐送綠豆湯,來讓姐姐好好消消暑。”

說著,她對著身後的小綠使了使眼色,小綠端著綠豆湯徑直走上前,對著年亦蘭道:“年妃娘娘,這是我家主子特意命廚房做的,您快嚐嚐。”

年亦蘭看了看,用冰塊包裹著的綠豆湯,笑意盈盈,朱唇輕啟,“妹妹有心了,還特意用冰塊包著。”

“妹妹知道姐姐被太后禁足了,心裡多有不平,所以啊,今日特意來給姐姐送綠豆湯,順便啊,想來陪姐姐說說話,解解悶。”

蕭凌萱特意強調了一下禁足兩個字,年亦蘭在心底不由得輕笑了一聲。

原來,是來看自己笑話的啊。

不過,她也就這點兒能耐了。

“那姐姐就多謝妹妹的好意了,不過,妹妹今日來得可真是巧了。”年亦蘭笑笑道。

“哦?”蕭凌萱有些意外,隨後又問:“姐姐是有事要找妹妹?”

年亦蘭沒有說話,抬起頭對著月珠示意了一下,月珠立刻心領神會,對著站在蕭凌萱旁邊的小綠說道:“主子們有話要說,咱們先下去吧。”

“這……”小綠下意識地瞥了一眼蕭凌萱。

蕭凌萱雖然神經比較大條,但也不是傻子,一聽年亦蘭這麼說,她也知道,她定是有要事要同自己說。

只是,整個後宮都知道年蕭兩家不合,她這時候屏退左右,能有什麼事要說呢?

難道是因為昨天自己帶著太后前來月仙殿攪了她的好事,讓她被太后禁足,所以想報復自己?

想到這裡,蕭凌萱的心微微顫了一顫。

可是,整個月仙殿的人都親眼看到自己踏進了這裡,倘若她真的對自己不利,年亦蘭是無論如何都洗不清自己的嫌疑的。

就算年家戰功赫赫,立了再大的功勞,年亦蘭也不敢明目張膽地在後宮殘害妃嬪啊,這可是株連九族的大罪啊,除非她吃了熊心豹子膽了。

聽說,她是他們年家的希望。

她總不可能拿年家所有人的性命開玩笑吧。

這麼一想,蕭凌萱不由得鬆了一口氣。

於是,她對著小綠道:“你先出去吧,本宮有要事和年妃姐姐商議。”

小綠遲疑了片刻後道:“奴婢告退。”然後,便和月珠轉身退了出去。

蕭凌萱見四下無人,看著年亦蘭,微微一笑,問道:“不知年妃姐姐是有何事要同妹妹說?”

年亦蘭撫了撫腕上的玉鐲,淺淺莞爾道:“妹妹看,這個玉鐲子漂亮嗎?”

蕭凌萱怔了一怔,有些不敢置信地問道:“姐姐屏退左右,只是為了詢問妹妹這個鐲子?”

年亦蘭沒有理會她,而是自顧自地說道:“這個鐲子是在府邸的時候,皇上送給我的,他說第一次見到我的時候,就覺得這個鐲子和我很是相稱,沒想到,一晃眼,這麼多年過去了。”

蕭凌萱微微一愣,斂起了笑容,“姐姐這是在同妹妹炫耀嗎?”

“不,”年亦蘭雙眉微抬,嫵媚一笑,“我只是想說,咱們兩個同一個時間進的府邸,又在差不多的時間,升的位分,爭了這麼多年,鬥了這麼多年,結果,到頭來,給他人做了嫁衣,妹妹你甘心嗎?”

蕭凌萱微微皺眉,語氣淡淡,“姐姐這話妹妹可就不明白了。”

“眼下無外人,你我二人也沒必要裝著姐妹情深了。”年亦蘭嘴角勾起一抹冷笑,輕啟朱唇,緩緩吐出三個字,“元菀清。”

聽見這三個字,蕭凌萱握著茶杯的手不由得緊了緊,她的視線也從年亦蘭的臉上緩緩移開,貝齒微咬著下唇。

原來,醉翁之意在此啊。

年亦蘭說的不錯,這些年來,她們兩個你爭我鬥,最終卻落了個空。

被一個不知道從哪裡冒出來的元菀清奪去了皇后之位。

她如何甘心?

沉默許久後,蕭凌萱抬頭,淡淡而言:“那姐姐有什麼想法?”

“其實,我對皇后之位的興趣本身就不感興趣,我雖是將門之女,年家也對朝廷戰功赫赫,但是,同妹妹你相比,我的家世還是夠不上格,畢竟,你是太后的親侄女,是真正的皇室貴族,”年亦蘭說著,抬起素手替蕭凌萱斟了茶,然後輕輕地推到她的面前,繼續道:“其實,對姐姐我來說,誰做皇后,我都無所謂,只是,”她抬了抬眉,將視線轉移到蕭凌萱的身上,“若是一定要在這後宮裡頭選的話,妹妹是當之無愧的不二人選,只可惜,被一個不知道從哪裡來的鄉野丫頭給截了糊,倘若我是妹妹啊,自是不能善罷甘休的。”

“你,真是這麼想的?”蕭凌萱一臉的懷疑。

年亦蘭神色一轉,眉心微低,略帶愁容道:“我又何必騙你?況且,你也知道,我雖然是年家的女兒,可我是年家的庶女,要不是我的嫡長姐意外過世,當年王爺府選秀女的差事也輪不到我身上,所以,姐姐自知身份卑微,擔不起這一國之母的稱號,哪像妹妹你,身份高貴,生來便是蕭家嫡女,又是太后的親侄女,自然是皇后的不二人選啊。”

被年亦蘭這麼一說,蕭凌萱立刻放鬆了警惕,打消了先前的戒備,滿心歡喜,開始洋洋自得起來,“出身顯貴又如何,不還是被一個野丫頭給搶先了嗎?”

想到皇后是那個什麼元菀清,她就來氣。

方才還可以壓著自己的情緒,被年亦蘭這麼一分析後,她哪裡管的著其他的,不滿和不甘紛紛寫在了臉上。

年亦蘭抬了抬眼,看著面前的蕭凌萱已然放鬆了戒備,繼續緩緩道:“其實,也不是沒有迴旋的餘地。”

“迴旋的餘地?”

蕭凌萱一聽,重新燃了希望,饒有興致地看著她問道:“姐姐是有什麼辦法嗎?”

年亦蘭抿唇一笑,“姐姐哪裡有什麼辦法啊,只不過,是聽過幾個傳聞罷了。”

“傳聞?什麼傳聞?”蕭凌萱忍不住問道。

“我聽說,其實元府有兩個女兒,但近日不知為何,元府只剩下了一個女兒,先前還因為生了病,臥床不起,原本在半個月前就該進宮的,因為身體不適,推遲了一個月,如果……”她沒有繼續說下去,而是轉頭看著蕭凌萱,嘴角上揚,勾勒出一絲令人捉摸不透的笑容。

……

“娘娘,年妃娘娘同您說什麼了?”

回霜雲殿的路上,小綠看著自家主子打從月仙殿出來後就一直愁眉不展,憂心忡忡的,忍不住問道。

蕭凌萱沒有說話,腦子裡卻一直回想著年亦蘭方才說的話。

雖然不知道年亦蘭在打什麼主意,但她所言不無道理。

聖旨的確不能收回,只是,如果,皇后人選在進宮前不見了,那這道聖旨豈不是等於廢旨?

沉默片刻後,蕭凌萱對著旁邊的小綠道:“替我去給我阿爹送一封信,記住,一定要保密。”

“是。”

……

月珠看著蕭凌萱帶著宮女離開的背影,不由得皺了皺眉,然後轉身推門而入。

卻見自家娘娘心情好了許多,正坐在桌前,品著茶。

“娘娘,蕭妃娘娘她……”月珠小心翼翼地問道。

“月珠,把桌上的綠豆湯倒了吧。”

年亦蘭淡淡地說道,彷彿一切都沒有發生過一般,黛色蛾眉微微舒展,若青山迤邐綿長,盡是溫存軟款,至眉梢卻蘊藏了絲冷如月華之下悄然綻放的血曇稍縱即逝無人察覺。

“是……”月珠雖然心存懷疑,卻依舊端起桌上的綠豆湯,往屋外走去。

……

城外山洞內。

慕小言眼巴巴地看著烤架上的魚,香味飄滿了一整個山洞,忍不住對著衛牧離問道:“阿離,好了嗎?”

衛牧離看了一眼,然後把整條魚遞給她,“好了,你快趁熱吃吧。”

慕小言迫不及待地接過來,正準備下嘴的時候,突然轉頭看著他問:“你把魚給我了,那你呢?你什麼都沒吃,而且你還是個病人,反倒讓你來照顧我。”

“我不餓,”衛牧離搖了搖頭,旋即嘴角上揚,“你自己吃吧。”

慕小言撇撇嘴,“不行,一個人吃獨食,太自私了,不是我的風格,這樣吧,咱們倆一人一半,做人朋友,最重要的就是要講義氣,所謂,有福同享,有難同當嘛。”

說著,她便把手裡的魚撕成了兩半,遞給了他。

“你還是自己吃吧,我不餓……”

“嘖……”慕小言不由得瞪大了眼睛,咋了咋嘴,故作一臉怒氣地看著他道:“難道你不給我面子?”

衛牧離輕聲笑了笑,伸手接過,“那在下就恭敬不如從命了。”

慕小言隨即換了面孔,臉上頓時露出喜色,“這樣才對嘛,乾杯。”說著,她握著手裡的魚輕輕碰了碰對方。

“幹、乾杯?”衛牧離滿臉的不解。

慕小言怔了怔,慌忙解釋道:“這是一種慶祝方式,祝我們劫後餘生,保住小命,還能有烤魚吃。”

“原來是這樣啊,”衛牧離似懂非懂地點點頭,然後舉起手裡的魚肉,笑了笑道:“那,乾杯。”

“乾杯!”慕小言滿心歡喜,高高舉起手中的魚,然後便狼吞虎嚥地吃了起來。

因為吃得著急,慕小言滿嘴都是,衛牧離看著眼前的慕小言瞬間變成了個大花貓,忍不住笑出了聲。

慕小言疑惑著,抬頭的瞬間,剛好看到對方也是滿臉都是,也不由得笑了起來。

兩人看著對方的模樣,笑得得意而放肆。

片刻後,衛牧離開口問:“小言,你真的打算好要進宮了嗎?”

慕小言點點頭,“是。”

“其實,”衛牧離頓了頓,略一遲疑,像是鼓足了很大的勇氣似的,看著她道:“倘若你真的不想進宮,其實你可以離開,遠走天涯的。”

“不,”慕小言搖搖頭,“有些事是可以選擇,有些事是不能選擇的,這是我的命,更何況,”她揚起臉來,一臉天真無邪的模樣道:“我沒有不想進宮,說實話,我還蠻期待的。”

衛牧離的眉頭微微蹙了蹙,“你期待?難道,你喜歡皇上嗎?”

“不是,我連皇上長啥樣都不知道,哪說得上喜歡不喜歡啊。”慕小言滿不在乎地說道。

“那你是為了榮華富貴?”

“不然呢?”

衛牧離怔了怔,臉上的笑容逐漸退去,“你真的是為了榮華富貴才想要進宮的嗎?”

慕小言不以為然地聳了聳肩,“這有什麼不好嗎?我從來不覺得愛錢是一件羞恥的事情,只要我不偷不搶,不殺人不放火,靠著自己本事擁有的所謂榮華富貴,我覺得很好啊。”

“我以為你和其他的女子不一樣。”

“的確不一樣啊,她們都是一般的女子,我可是二班的。”慕小言揚起臉。

“皇宮不是那麼容易的,想要在皇宮生存也不是那麼容易的。”衛牧離淡淡道。

“我知道,”慕小言撇撇嘴,她好歹也是看過《甄嬛傳》《金枝玉孽》等經典宮斗大戲的人,怎麼會不知道皇宮多複雜。

默然片刻後,她突然扭頭,“你為何也這麼瞭解皇宮的事?難道,你是宮裡的人?”

衛牧離沒有說話,而是緩緩從地上起身,“你吃完了嗎?吃完了,我送你回去吧。”

衛牧離的語氣非常平淡,聽不出一點的情緒,卻帶著令人難以忽略的疏離和漠然。

慕小言看著眼前這個忽然轉變情緒的衛牧離,怔了怔,忍不住問道:“阿離,你,你沒事吧。”

“沒事。”

慕小言放下手裡的魚,用袖子輕輕擦了擦嘴角,“那個,謝謝你救了我,現在天亮了,我可以自己回去的,你不用送我了,我們有緣再見吧,告辭。”

然後,她便轉身從洞口走了出去。

衛牧離跟在她的身後。

慕小言不知道是哪裡惹到他了,難道就是因為自己說喜歡榮華富貴,為了榮華富貴進宮嗎?

可是,這是事實啊,沒什麼好羞恥的啊。

況且,她不為了這些,她進宮幹嘛?

她就想去當一條無憂無慮的鹹魚,不參與宮鬥,也不參與爭寵。

這有錯嗎?

有一位偉人曾經說過,人沒有夢想,無憂無慮。

衛牧離緊緊地跟在慕小言的身後,看著她無憂無慮的背影,或許,她真的不知道以後會面臨什麼吧。

他多希望,她可以一直這麼無憂無慮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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