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天機閣(1 / 1)
從山洞出來,衛牧離便一直緊緊地跟在慕小言的身後,
慕小言盯著畫像發呆的時候,衛牧離仔細檢視著周圍,卻覺胳膊上的傷口有逐漸發炎潰爛的跡象。
不知不覺間,嘴唇有些發白。
突然聽見一個清脆的聲音,衛牧離循聲看去,發現是個十五六歲的女孩,沒等他反應過來的時候,眼前模糊一片,整個人直挺挺地倒了下去。
說時遲那時快,一個頭戴白色幃帽,一身素衣,身姿矯健的女子,見狀,從街市的隱蔽處立刻快走上前,在慕小言回過頭尋他前,便帶著衛牧離消失在人海中。
女子帶著衛牧離徑直來到京城郊外的一座隱蔽的府邸處。
牌匾上是三個大字“天機閣”用著黃金鐫刻而成,在陽光的直射下,顯得格外明晃晃。
女子攙扶著昏迷不醒的衛牧離一直往屋子裡頭走去。
聽見聲響,從屋裡頭出來一個身穿月牙色,上頭用青絲繡著華麗圖案,頭髮以竹簪束起的男人匆匆走上前來。
看著女子懷裡昏迷不醒的衛牧離,不由得皺了皺眉,然後轉頭看著那女子問道:“他怎麼了?”
“他受傷了。”
女子的聲音清冷,透露著與人隔絕難以接近的疏離與淡漠感。
“怎麼受的傷?”
男子又問。
“完成任務被砍傷的。”女子的語氣很是冷淡,聽不出半點兒的情緒。
可是在白色的幃帽下,女子的眼神卻露出一絲不易察覺的關切。
男子蹙了蹙眉,不再說話,只是叫來人把他扛進了房間。
女子看著衛牧離被男子的婢女扶進房間後,便知道,有他在,衛牧離定會無礙。
於是,她便要轉身離開,卻被男子叫住了。
“阿淺。”
名喚阿淺的女子緩緩轉過身來,道:“衛牧離負傷,我得替他回宮覆命。”
男子一聽,眉頭緊蹙,“覆命,覆命,就如此重要嗎?你們兩個,好歹也是天機閣的高手,如今卻都受了傷。”
阿淺怔了怔,然後淡淡道:“我無礙。”
“你以為你能瞞得過我的眼睛?”說著,男子便伸出手在她的穴位上點了兩下。
頓時,阿淺感覺氣血上流,猛地一下,直接吐出了一灘黑色的淤血。
男子從袖口中掏出一個藥瓶,遞給她,“每日服一粒。”
阿淺從他手中接過藥瓶,道:“不愧是藥王谷的谷主夜凌塵,果然,什麼都瞞不過你的眼睛。”
夜凌塵出聲道:“糾正一下,是前谷主,這不和你們一起被招安了嘛。”
阿淺嘴角稍稍彎了彎,“認識你這麼久都不知道你竟是會說笑的人。”
“彼此彼此,認識你這麼久,你還是這麼逞強。”夜凌塵看著她說道。
阿淺立刻斂了嘴角的笑意,“好了,時辰不早了,衛牧離在你這,我便放心了,我得立刻回宮覆命。皇上擔心衛牧離一人應付不了,才派我在暗中保護,如今都過去好幾個時辰了,元府小姐也安然無恙地回了府,皇上見我二人都沒有回宮定會著急,所以,我先回宮了,衛牧離,就勞煩你照顧了。”
“你們回宮覆命我不攔著你們,但是希望你們都可以在執行任務的時候,愛惜自己的生命,一個兩個都這樣,真當我這裡是什麼醫館啊!”
夜凌塵肅了肅眉,臉上帶著難得一見的慍色,“好了,你先回宮去吧,衛牧離在這裡,你放心吧。也替我告訴那個人,別總想著把我這裡當成避難所,讓他不要不自量力跟那些老奸臣鬥。”
說完,他便甩了甩袖子往屋內走去。
阿淺收了夜凌塵的藥瓶,便獨自回宮了。
不出所料,楚容彥果真在暗室等著了。
一見到阿淺,楚容彥便迫不及待地問道:“情況如何?”
阿淺回:“果真如皇上所料,有刺客暗殺元姑娘。”
楚容彥眯了眯雙眼,陷入了沉思。
片刻後,他又問:“知道是何人嗎?”
“我只與那人過了幾招,和普通刺客不同,那人的每一招都直逼要害,出手利落狠毒,從招式上看,不像是普通的刺客,倒像是……”阿淺欲言又止,沒有再說下去了。
楚容彥蹙了蹙眉,問:“像是什麼?”
“像是死士。”阿淺道。
說著,阿淺的腦海裡不由得回憶起她和那人交手的畫面。
衛牧離在元府的時候,阿淺便跟在了他身後。
雖是皇上的命令,但是,阿淺自幼和衛牧離一起長大,情同手足,衛牧離是什麼性格的人,她再知曉不過了。
倘若,讓他知道自己一直跟在他身邊護著,他定會讓自己回去。
即便是皇帝的命令也不例外。
所以,對於阿淺來說,她只能離衛牧離在一個不近不遠的距離之內。
她的輕功在衛牧離的上頭,所以,要想讓衛牧離不被發現,於她而言並不困難。
昨夜,她見衛牧離趴在元府的屋簷上,等待了許久,也並無異常,便打算離開。
轉身離去的剎那聽到元府騷動異常,半晌,她便看到此刻挾持著元府小姐,用輕功帶著她離開。
緊隨其後的便是衛牧離。
阿淺一看那刺客的身手便知曉,他並非普通人,至少是訓練有素,若是單論輕功,此人定是在衛牧離之上。
若是看身手,她估摸著,二人也是難分伯仲,只是,衛牧離還得護著元家小姐,按照他一板一眼的性格,皇上吩咐下來的任務,他絕對不敢有所怠慢。
寧願讓自己受傷,也定不會讓那元府小姐傷離一分一毫。
於是,她沒有多想,便立刻跟了上去。
等她跟上去的時候,正好看到衛牧離帶著元府小姐離開,而那刺客被衛牧離灑出來的白粉迷了眼,一時愣在原地辨不得方向。
阿淺顧不及去看那刺客是何人,只能先行去跟上衛牧離,卻見元府小姐攙扶著衛牧離,往山洞裡頭走去。
衛牧離這是受傷了嗎?
阿淺看了一眼四周,荒郊野嶺,唯有一個山洞尚能遮風擋雨。
於是,她便一直守候在山洞旁,擔心那刺客會隨時轉頭回來。
衛牧離負傷,元府小姐又是一介弱女子,手無縛雞之力,萬一那刺客轉頭,他們必定難逃一劫。
在山洞口守了片刻,果不其然,那個刺客一路尋著血跡摸了過來。
眼看就要往洞口走去,阿淺情急之下從一旁撿了顆石子扔過去。
“誰?”小五一聽,立刻轉過頭循聲而去。
阿淺見狀立刻一個飛身躍起,小五見狀,緊隨其後。
阿淺將小五引到遠處後,便想要轉身回到山洞口,卻被小五發現,兩人交手了幾個回合後,阿淺立刻發現,自己的身手遠不及他,便想著不能過分戀戰,打算用輕功逃脫,在轉身過時,吃啦對方一掌,阿淺沒片刻猶豫,立刻施展輕功逃離了現場。
唯一值得慶幸的是,那人的輕功不及自己。
只是,硬生生接下對方的一掌,著實讓她有些內傷。
夜凌塵替自己把淤血逼出來後,自己的功力雖有減弱,卻已無大礙。
……
死士?
楚容彥聽罷,原本就蹙著的眉頭,皺得更為緊了。
自古以來,只有皇帝才能豢養死士,外人豢養死士是謀逆叛亂的大罪。
倘若阿淺所言不假,那看來,有人早就蠢蠢欲動了,只是不知道,是他所猜想的那兩家,還是另有其人。
“屬下不敢太過確認。”阿淺道。
雖然那人的身手,招數,的確是個訓練有素的死士,但她也不敢就此斷言。
楚容彥背對著她,沉思片刻後,轉過身來,看著她問道:“衛牧離呢?怎麼就你一人回宮來?”
“回稟皇上,衛牧離受了傷,正在天機閣養傷。”
一聽這話,楚容彥的眉目肅然,嚴厲的語氣中掠過一絲擔憂,“他受傷了?嚴重嗎?夜凌塵怎麼說?”
阿淺道:“回皇上,有夜凌塵診治,屬下猜想衛牧離應該無大礙。”
“也是,夜凌塵的醫術,朕還是信得過的,畢竟當年,他可是名震天下的藥王谷谷主啊。”想到這裡,楚容彥不由得鬆了一口氣,片刻後,他又問:“那你呢?你受傷了嗎?”
“屬下中了那賊人的一掌,雖有內傷,卻已無大礙了,夜凌塵還給屬下拿了藥,想必不出幾日,屬下便能恢復如初。”阿淺道。
“那便好,”楚容彥點了點頭,隨後又道:“夜凌塵是不是有在埋怨朕?覺得朕太過不近人情?”
阿淺回:“皇上多慮了,夜凌塵也是擔心皇上,畢竟皇上面對的對手不是一般人。”
楚容彥不再說話了,而是仰頭,深深地嘆了口氣。
人人都想著皇帝居高臨上,坐擁九五至尊之位,可是,又有多少人知道,做了皇帝,失去的遠遠要比擁有的要多。
半晌後,楚容彥轉過身來,看著阿淺道:“你先回去好好休息吧,這幾日你不用進宮來,安心養傷,如果得了閒,你多去天機閣替朕好好照看一下衛牧離,曾經朕答應過你們,會待你們如同手足,朕從未忘記過誓言,如今讓你們深陷囹圄,朕難辭其咎,奈何朕孤掌難鳴,孤立無援,只能先委屈你們二人了。”
“皇上過於自謙了,屬下自從下定決心跟隨皇上起,便無任何怨言,一心奉公,任憑皇上差遣,鞠躬盡瘁,死而後已。”阿淺雙手抱拳,一臉堅定道。
楚容彥一臉欣慰地點了點頭,“你先下去吧。”
“是。”
說著,阿淺便轉身離開了暗室。
看著阿淺逐漸消失在自己的視線裡,楚容彥眉頭再一次蹙了起來。
腦子裡不停地回想起方才阿淺跟自己說的死士。
整個大楚到底有誰能這麼膽大包天地豢養死士,又這麼明目張膽地去元府刺殺呢?
如若不查出到底是誰在背後策劃的一切,不管是對他還是對將來的大楚,都是一個巨大的隱患。
只是,眼下,衛牧離身負重傷,阿淺又受了內傷,身邊的其他人他又信不過,而他自己又身陷囹圄,想到這裡,楚容彥的眉頭不由得緊皺起來,臉上掠過一絲翩然冷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