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章 斷案(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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聽到這倆孩子這麼一說,周圍的群眾又忍不住開始竊竊私語起來。

一旁的縣令這時,故作一臉為難地看著衛牧離道:“大人,您看這……”

衛牧離沒有理會他,而是轉頭對著身旁的一個身穿黑色官服的男子道:“陌青,你帶這小女孩先下去,給她買點吃食,我有話要問這小男孩兒,待我問完了,你再把這小女孩兒給帶過來。”

話音落下,那個名喚陌青的男子便轉身帶那女孩下去了,堂上便只留下小男孩,男孩的父母和慕小言等人。

男孩的孃親一看到這衛牧離便知這大人氣度非凡,便立刻故作委屈地哀嚎:“大人,您可要為草民做主啊,這兩個人看著衣冠楚楚的,想不到竟如此狠心對一個孩子出手,大人……”

慕小言一臉無語地站在原地,此刻,她覺得自己很是心累,甚至不想辯駁一句話。

得,她以後再也不多管閒事了。

衛牧離聽了不覺蹙眉。

縣令是個極會察言觀色的主,見到衛牧離臉上掠過一絲厭惡,趕緊轉頭對著那哭喪著臉的婦人怒斥道:“公堂之上哭哭鬧鬧的成何體統!我們衛大人剛正不阿,行事公正,自然會還你一個公道的。”

那婦人一聽,立刻也不哭了,抹了抹臉,低著頭,也不說話了。

衛牧離轉頭看向那落水的男娃,問道:“你能同我再說一遍適才發生的事嗎?”

只見那落水男娃揪著溼噠噠的衣服,同方才那理直氣壯的模樣不同,此刻怯怯地說道:“回……回大人,我適才在河邊玩耍,這人突然出現,將我推入了水中……”

衛牧離點點頭,將落水男娃的話又重新複述了一遍,“你是說,你在河邊玩,結果這人將你推落河中。對嗎?”

落水男娃眼珠子轉了轉,點點頭答道:“是。”

“那她是從背後推你的還是從你面前推你的?”

落水男娃不假思索道:“背後。”

衛牧離挑了挑眉,繼續問道:“既然你說她是背後推的你,那你又是如何看清她的長相,一口咬定就是她推的你呢?”

落水男娃完全沒有注意到衛牧離給他挖的坑,思忖了片刻,又趕忙改口道:“我記錯了,他是正面推的我。”

“所以你是仰面跌入河裡的是嗎?”

“對!”男娃點點頭。

衛牧離轉頭對著縣令道:“這孩子渾身上下都溼透了,你差人將他帶下去換身衣裳,這天兒變得很,若是再不換,著涼受風寒了可就不好了。”

話音落下,縣令便立刻差人將那落水男娃帶下去換衣服去了。

片刻後,陌青又帶那先前下去的女娃上來。

衛牧離指著穿著男裝的慕小言問道:“方才是她推你哥哥下的水嗎?”

和方才有些怯懦的男娃不同,女娃絲毫不顯膽怯,大聲道:“是,就是他!”

“那你有看清,她是如何推你哥哥下的水嗎?”

女娃想了想,說:“我哥哥蹲在河邊兒玩,他走過來,直接把我哥哥往河裡推了。”

“那她是推你哥哥肩膀還是後背?”衛牧離問。

女娃毫不猶豫地道:“後背!”

圍觀的眾人已經察覺到有些不對勁了,開始竊竊私語起來。

底下站著的那婦人,臉上青一陣白一陣的。

縣令此時面色也很是難看,又聽聞底下的一片嘈雜,眉頭皺得更深了。

師爺趕忙走下去維護秩序,“肅靜!”

衛牧離沒有理會周圍的人和事,而是轉頭繼續看著那女娃,問道:“你可看清了?確認她推的是你哥哥的後背?”

被衛牧離的一番質疑和反覆提問後,女娃有些吃不準了,猶豫了片刻後,道:“反正不是後背就是肩膀,總之,就是他推的我哥哥下水!”

女娃依然一口咬定是慕小言推的,慕小言感覺自己的白眼都要從眼眶裡翻出來了。

衛牧離緩緩開口:“兩人的口供前後不一致,此案疑點眾多,不知道,縣令大人,你怎麼看?”

他說著轉頭看向那長安縣縣令。

長安縣縣令的面孔早就紅一陣白一陣了,在他管轄的範圍內,發生這樣的事,斷案不清,冤枉好人,任何一條單獨拎出來,都可以貶他的官職,一旦這衛牧離跟皇上提起此事,他這烏紗帽不保啊。

如今,這衛牧離這麼問,明顯是在給他臺階下,他還不趕緊順著坡往下?

於是,他趕忙回答道:“是是是,衛大人說的是。”

然後,他便重新走上堂,連拍驚堂木,“來人,將那落水男娃給本官帶上來。”

話音落下,那男娃便被重新帶了上來。

一見到他,那長安縣縣令厲聲呵斥:“好你個小潑孫,居然在公堂之上撒謊誣陷!快說,到底是誰指使你這麼做的?”

男娃一看徹底慌了,但卻仍舊拗口矢口否認,縣令最後搬出要用打板子威脅,這男娃才慌慌張張地把事實一五一十地交代個清楚。

原來,他們家住著河邊上,時常做這樣的圈套。

他和妹妹水性極好,經常假裝跌落水中誆得人去救,被救起之後,又一口咬定就是對方推的下水。那賈氏夫婦就趁機訛詐錢財。

按照以往的案例,那些個好心救助別人的人只當自己惹了晦氣,百口莫辯,也就給了錢了事,所謂破財消災嘛。

誰知今日碰上個死磕到底的,便嚷嚷著要去報官。

不過,這賈氏夫婦也不怕,畢竟即便到了公堂之上,也不會有人質疑倆孩子說的話。

因為大部分的人都會覺得孩子說的便是事實,也覺得不會有人真的會做如此低階的圈套。

慕小言在旁邊聽得直目瞪口呆,這是妥妥的仙人跳啊。

不過,讓她更加感覺到驚訝的是,天底下竟然會有這麼無情的父母,好的不教,光讓孩子學著怎麼去騙人了,真是有違當父母。

衛牧離緩緩從座椅上起身,“眼下真相大白,這二人著實冤枉,那不知道大人是否允許本官帶這二人先行離開呢?”

縣令一聽,趕忙道:“衛大人請自便。”

“等等,”正要轉身離開的時候,慕小言突然開口。

眾人紛紛把目光轉移到她的身上。

衛牧離微眯了眯眼。

“我還有話要說。”

縣令滿臉的為難,方才他還覺得不對勁呢,這衛牧離可是御前帶刀侍衛,是皇上最為親密的人,怎麼會來他一個小小的縣衙斷案?

又聯想到方才他說宮裡頭丟了人,出來尋人的,而這公子模樣裝扮的二人,不管是從衣服的面料還是氣質上看,都不是尋常人家,師爺又說這人自稱是宮裡頭的人,難不成,這衛大人來尋的就是他們?

想到這裡,這縣令小心臟止不住地砰砰跳,合著,他這回真是識錯了人?惹錯了主?

原本,這衛牧離開口提議說要把這二人帶回去的時候,見他也沒有要跟自己算賬的時候,還偷偷鬆了一口氣,誰知,這人突然又有話要說,這可把縣令急壞了。

萬一那人說他胡亂斷案的話,他可如何是好?

正猶豫著,衛牧離看向慕小言道:“你要說什麼?”

慕小言清了清嗓子,雙手置於身後,緩緩走到縣令身前,“方才你說,人本自私,最為惜命,我與這孩子素不相識,不惜性命下水救他定是心中有愧,對嗎?”

果然,這人是個最為記恨的主。

可話說出口了,眾目睽睽之下,他也不好否認,一臉為難道:“方才本官是這麼說沒錯,但……”

“但是!這就是你發自肺腑之言,內心深處最真實的想法。”沒等他說完,慕小言便出聲打斷了他,“我現在要告訴你,你這話錯了,大錯特錯!我之所以救他不是因為心有所愧,只是擔心,單純的擔心,救人根本不需要理由,害人才需要理由。尊老愛幼,救人於危難之中,這本是所謂的正義之道,也是你頭頂牌匾上‘明鏡高懸’四個字所崇尚的正義之理。你自己愛惜性命,為人自私,卻不曾想過會有人在危急關頭願意舍了性命去搭救他人。你原先糊塗斷案,還想押我進大牢,豈不教天下人心寒?往後有誰願意在人危難關頭伸出手拉人一把?再者想,若是當時是你或是你的家人落入水中,你也希望周圍的人不管不顧,任由你是死是活嗎?今日之事,你就糊塗斷案,真不知道以往的那些個案子是不是也是如此這般冤假錯案,冤枉了好人?”慕小言見那縣令被自己的一番話噎得一句話也說不出來,不免有些得意,連底氣也增多了不少,嗓音逐漸提高:“還有!今天我不敢說我做的事情有多麼的驚天動地感人肺腑,我也不奢求給我搬一個好人好事感動中國的獎項,但我只想說,若是有下回,碰到這樣的事情發生,我還是會義無反顧地跳下去救人!”

說完這一席話,慕小言帶著月瑩轉頭往外走去。

原本在一旁看熱鬧的圍觀群眾,此時聽完慕小言這麼一番慷慨激昂的話來,忍不住拍手鼓掌起來,甚至還有人吹哨子叫好。

雖然他們聽不懂“感動中國”是什麼意思,只知道,這麼一番話讓他們聽了不由得熱血沸騰。

慕小言滿臉春風得意,滿面笑容,抱拳行禮道:“謝謝捧場,謝謝捧場。”

衛牧離看著她昂首闊步地往前走去,嘴角帶起了一抹似有若無的笑意,隨後帶著陌青跟著往前走去。

“大人慢走啊……”

長安縣縣令此時早就滿頭大汗,一邊用手帕擦著滿頭的汗水,一邊拱手行禮。

從縣衙走出來的慕小言頓時覺得神清氣爽,也不知道是剛才的事情讓她覺得痛快淋漓呢,還是因為那太醫扎的那兩針,總之,此刻的她絲毫不覺得有疲意。

用慕小言的話來說,別攔著她,她還能再嗨個三天三夜!

“公子,時辰不早了,咱們回宮吧。”月瑩對著一旁的慕小言說道。

慕小言看了眼還在老高的太陽,撇撇嘴道:“還早著呢,再玩兒會兒。”

正要抬步往前走去的時候,只見衛牧離牽著馬車,身後帶著浩浩蕩蕩的一大批人走上前,對著慕小言客氣地拱手行禮道:“娘娘,時辰不早了,該回宮了。”

見到衛牧離,慕小言才想起來,自己還有滿肚子疑問沒問呢,又見這大庭廣眾這麼招搖過市的,著實引人注目,於是,她對著衛牧離說道:“咱們換個地方說可以嗎?這裡人多眼雜的。”

衛牧離往四周看了眼,想來,她說的也有道理,只是,這丫頭鬼主意多的很,他得時刻提防著點,萬一她趁著自己一個不留神跑掉了,那就出事了。

於是,他點點頭。

慕小言見他沒有拒絕,臉上頓時綻了笑容。

正要往珍寶齋的方向走去的時候,卻聽得身後有一陣明顯的斥責聲。

慕小言循著聲音的方向看去,卻在公堂的角落邊看到賈氏夫婦和那對兄妹。

只見那對兄妹不住地哭泣,而賈氏夫婦卻還在一個勁兒地責罵。

“哭,還哭?就知道哭?這麼點兒事都辦不好,養你們要何用?”那婦人一副恨鐵不成鋼的模樣,蹙著眉頭厲聲指責。

一旁的男子也蹙眉不悅。

男娃低著頭默默流著淚,女娃更是哭的上氣不接下氣,半晌後,那女娃淚眼婆娑地抬起頭,“娘,我餓……”

只見那婦人冷哼了一聲,一臉厭惡道:“你還有臉喊餓?咱們家就要揭不開鍋了,你還有臉喊餓?要不是你們,今天咱們家至於沒有銀子進賬嗎?真不知道往後的日子咱們可怎麼過!”

說著,那婦人不由得嘆了口氣。

月瑩在一旁看了,忍不住同情心氾濫,低聲說道:“娘娘,他們這一家子好可憐啊……”

慕小言蹙了蹙眉,“可憐什麼可憐!你沒聽過一句話,叫可憐之人必有可恨之處嗎!你忘記他們方才怎麼對的我們了嗎?他們汙衊我們的時候,可沒想到我們可憐不可憐,算了,別管他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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