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章 初七(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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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容彥從慈寧宮離開後便直接回了乾清宮,太后既然今日不見客,那皇后出宮一事,想來太后也不會知曉,思索至此,倒也鬆了一口氣。

一日處理了些雜事,看完了下頭遞上來的奏摺,突然覺得今日好像是忘了什麼事,便轉頭看著那常樂問道,“今日是什麼日子?”

常樂道:“今日是初七。”

“初七……”

楚容彥喃喃,片刻後又道:“替朕更衣。”

到京城南郊外時,太陽還未完全覆蓋,天色尚早。

靠著山的這一面,要到晌午時才能曬到,楚容彥的生母,純妃娘娘的墓,就在這邊。

隔著不遠處便是皇陵。

純妃是先帝的一個妃子,本是宮女出身,先皇正值狩獵時,飲酒貪杯,便寵幸了當時隨身侍奉的宮女,這才有了他。

後來,因為身子虛,誕下他後,便染了疾,在楚容彥五歲之際,便去世了,作為先帝的長子,楚容彥身負皇上的期待,為了讓他接受更好的教導,又將他自幼過到皇后膝下。

先皇感念純妃誕下龍嗣,便賜予了純妃的諡號。

但畢竟身份地位,她終歸是入不了皇陵,楚容彥登基後,便命人在皇陵旁設立了這個墓碑用來緬懷自己的生母。

這些年來,他記憶裡頭孃親的模樣已經模糊,但卻不曾忘過孃親給予自己的關懷。

常樂他們將上貢的東西放好後退開到了臺階下,楚容彥蹲下身子,親自倒了一杯酒放到墓碑前,抬起頭,怔怔的看著墓碑上的字,許久,嘆了聲:“母妃,朕來看你了。”

風吹過,墓旁的樹發出沙沙聲,楚容彥端起杯子將酒倒在墓前,又倒了一杯,朝墓碑敬了下,一口飲盡,熱辣辣的從口腔直衝到了喉嚨裡。

“母妃,您曾教導兒臣要心懷天下,以待河清海晏之盛世,但如今,北方旱疾,朝內外動盪不安,年蕭兩家之心,昭然若揭,兒臣也逐漸感到心有餘而力不足,若是您和父皇還在,又會如何教導兒臣呢?”

風依舊呼嘯,楚容彥的眼底掠過一絲無力感。

……

月仙殿。

年亦蘭前一夜得知皇上又悄悄去那儲秀宮看了看,心裡頭憋著一股氣。

想不到,那皇后閉門不見,反而引了皇上的興趣。

一時心裡頭煩躁得很,便命那月珠去樹底下取了桂花釀來,一時貪杯,一直睡到辰時才起。

月珠見自家娘娘醒了,便又立刻讓一旁的宮女玲瓏將解酒湯端過來,扶著她餵了半碗。

昨日月珠一直伺候在年亦蘭的身邊,知曉自家娘娘近日來心緒不寧,心情不好,故而昨日多喝了幾杯。

月珠又在她身後加了墊子,為她按摩頭上的穴位。

半晌後年亦蘭清醒過來,扶額:“什麼時辰了?”

月珠端著一碗紅豆羹走了進來,與宮女玲瓏對看了眼道:“娘娘,現在不過卯時,娘娘可再睡一會兒。”

“不了,今日是該向太后請安了,更衣,去慈寧宮。”

“娘娘,今日您可不必去慈寧宮,太后今日身體違和,斷絕了所有妃子的請安,所以,今兒個您能好好休息了。”說著,月珠又扶著年亦蘭到了坐塌上,又端了幾碟點心,“您一天沒吃東西,這紅豆羹是剛熬的,您喝一些。”

熱乎乎的紅豆羹喝下去,暖胃又解酒,年亦蘭喝了一碗後滿足的嘆了聲:“丹桂可以摘了。”

屋內幾個丫頭都笑了,月珠替她夾了一塊酥烙:“娘娘,您放心,過幾日就摘,給您釀桂花酒。”

昨日雖是因為心中愁苦不得志,但卻也是貪得那桂花釀的美味,昨日一喝,倒是把她那饞蟲給勾起來了,可是先前在家裡頭埋下的那幾壇桂花酒,都被她偷摸著帶進了宮裡頭,這些日子以來,斷斷續續喝得也差不多了。

昨日那一罈,便是最後的一罈子酒。

想到這兒,年亦蘭這心中倒還頗有些不捨,便咬下一口酥烙:“今年多釀點。”

別人家的小姐有雅興養花種樹是為了觀賞,她們家的小姐,養花是為了泡茶,種樹是為了釀酒,就是出去一趟,見著什麼首先想到的也是這個,可以說是很別緻了。

“釀多了您也喝不完,不如剩一些加點糖霜,到時候給您做點心吃。”

吃了五分飽,年亦蘭停下來,拿起帕子擦了擦嘴角,語氣溫溫和和,卻透著堅持:“我喝的完。”

月珠抿嘴笑著:“奴婢遵命。”

同月珠這麼一閒敘,原本煩躁的心情倒也平靜了許多。

誰知,年亦蘭回了內屋,休息還沒一刻鐘,外面來稟,年大夫人求見。

年亦蘭怔了一怔,她雖心知娘早晚會入宮,只是沒想到,會來的這麼快。

當今皇上登基已久,卻尚未有子嗣,朝堂內外紛紛上奏,要皇上再開後宮選秀。

前幾日,她娘便進宮過一趟,跟她提議著,把她二叔公家的那個女兒,年悠蘭送進宮來,被她給拒了。

不曾想,今日,娘竟然又進了宮。

屋子裡頭,年亦蘭已經換過一身舒適些的衣裳,那太監小全子便已經領著年大夫人進來了,行禮問安後,屋子內的人退下,年亦蘭神色微松,看向年大夫人,笑著說道:“今兒個,娘怎麼有空過來。”

那陳氏嗔了她一眼:“呵,你故意裝不知道是不是。”

正好那隻雪兒跳上到了她腿上,年亦蘭伸手摸著,臉色從容得很:“額娘這話說得倒是見外了,本宮身處宮闈的,理應知道什麼?”

陳氏一聽,臉上難掩慍意,便直接道:“你可知,昨日你那二叔父來家裡了,找了你祖父。”

年亦蘭完全沒有理會那陳氏,而是低頭髮現不知為何今日這雪兒有些懨,便伸手揉了揉它的下巴,一臉的不以為然:“二叔伯他們一家人就住在京城不遠處,常來找祖父倒也很正常。”

養了十幾年的女兒就這性子,陳氏倒也是沒了脾氣了:“你知不知道今日你二叔伯來咱們家為的是何事?”

年亦蘭低頭一直把玩著雪兒,被她揉得很是舒服,竟不由自主地“喵嗚”了一聲。

陳氏見年亦蘭如此這般不以為意的模樣,不由得急了,“你還有閒心思把玩這隻貓?你知不知道,你二叔伯今日來向你祖父告狀,就是為了你那個妹妹年悠蘭進宮一事前來。”

雪兒抬了個爪子在年亦蘭的手心裡,年亦蘭一看不由得笑了,抬頭看陳氏:“就為了這事找祖父,二叔伯他們家不免也太小題大做了吧,本宮雖然在後宮說得上這幾句話,但畢竟也不是皇后,本宮在後宮的地位還沒站穩呢,那二叔伯又要把悠蘭送進宮,此番司馬昭之心,昭然若揭。”

陳氏不由得瞪她:“你這說的什麼話?不過是讓你……”

“讓本宮作甚?”年亦蘭一聽不由得斂了笑意,語氣也逐漸淡了下來:“難不成還要本宮幫那年悠蘭在皇上面前多多美言幾句,讓皇上在選秀當天多瞧她兩眼不成?”

即便是沒聽到,年亦蘭也猜想得到她那個二叔伯會和祖父說什麼。

無非是她年亦蘭身為後宮寵妃,卻不為他們年氏家族裡多爭取些,最好是把他那幾個孫子都安排到好差事。

再者就是想方設法地想要讓那年悠蘭入宮,她同年亦蘭相比,是整個年氏的嫡長女,肩負了整個家族的榮衰,讓那年悠蘭受寵總比讓別人受寵好,同為年家人,一旦年亦蘭受寵之後就是對她的助力。

所謂肥水不流外人田。

“你二叔伯說了,你和悠蘭都為年家人,咱們年家根基不深,後宮裡頭多一個人也好互相照料,無論如何,你二叔伯都是會讓悠蘭進宮的,往後的日子,你看著辦吧。”那陳氏說的時候,口氣和女兒差不多,她對二叔伯一家本就看不上,要不是老太爺吩咐,她也不願和女兒提起這事。

年亦蘭涼涼道:“她即便是進了宮,往後的日子該是如何便是如何,本宮也幫不了她,只能讓她各安天命,自己看著辦吧。”

“她的事往後你不用管,她要折騰就折騰去。”說罷陳氏也不太贊同,“說到底還是你祖父覺得對他有所虧欠,才讓了他一些,但這麼多年下來,也還的夠多了。”

祖父和二叔伯的父親輩是親兄弟,太老爺是嫡長子,二叔伯的父親是庶出,早年在溧陽老家,分家的早,但住的都挺近,分家之後他們堂兄弟之間關係依舊很不錯,有一回相約來京城辦事,路上出了事,二叔伯為了救祖父斷了一條腿,還傷了右手。

這件事直接斷了二叔伯走仕途這條路,只能學做生意,原本兩家就有差距,經此一事後,這差距就更大了。

救命之恩無以為報,更何況二叔伯還變成這樣,所以這麼多年來,祖父對二叔公一家多有照顧,還提攜了他兩個兒子,將那一大家子的人都接到了京城安頓下來。

按理說這日子過的很不錯了,就是祖父的親兄弟那兒也不過如此,但二叔伯到底是意難平,覺得要不是當年的事,他如今肯定是另一番光景。

長輩們的事年亦蘭自是不便評說什麼,單年悠蘭這件事,她是懶得管的,往後也是各人自掃門前雪,她能否獲得恩寵,倒也是得看她自個兒的本事了。

罷了,想來這二叔伯下定決心的事倒也不好更改,她便決計是會睜一隻眼閉一隻眼,有那閒工夫,她還能多睡會:“這些事祖父應該心中有數。”

老太爺身體還堅朗,人也沒糊塗,在一些大是大非上分的很清楚。

況且陳氏今天過來主要也不是為了這事:“你爹為你大哥重新定了一門親事,日子就定在明年三月。”

年亦蘭不由得微微一愣,重新定親事?

那林家小姐怎麼辦。

“親事是誰出面退的?”

“林家派了過來,將之前定親時的東西和婚書都送回來了。”

以林小姐和大哥的情誼,怎麼會主動退親,年亦蘭瞭然:“大娘去過了林家是不是。”

年亦蘭的大哥是正妻餘氏所生,同林家的小姐本是青梅竹馬,先前都定了親了,今日卻又突然退親。

餘氏是個最為勢利眼的人,風往哪兒吹,她便往哪兒倒。

這林家本是書香門第,祖上三代都是秀才,雖沒有個功名利祿的,卻也是個清白人家。

年家是將軍世家,一文一武,本也是絕配,誰知,這突然又出了么蛾子。

陳氏點點頭:“五月裡你大娘去了一趟林家,之後沒多久林家就派人將婚書送回來了,原本下月初八就是成親的日子。”

“定的誰家?”年亦蘭又問

“孫家二小姐。”

“哪個孫家?”年亦蘭又問。

“戶部尚書孫定梁,孫大人家的女公子,孫影清。”

年亦蘭微微蹙了蹙眉,隨後嗯了聲,語氣更淡了:“我知道了,到時候我會派人給大哥送賀禮的。”

說完了這些前言碎語的,陳氏朝她旁邊一坐,年亦蘭垂眸,心中默默數著,要來了。

果不其然,陳氏拉住她的手後開始一臉語重心長地說道:“別的事暫時咱們都不說,我這個當孃的最擔心的就是你這肚子,別人家的事,我也管不著,眼下,當務之急你得趕緊為皇上生下嫡長子,這樣往後不論發生什麼,你在這宮中都能站穩腳。”

年亦蘭在心底不由得翻了個白眼,她難道不想嗎?她也想啊。

可是,有誰能知道,她即便身為皇上身邊最為受寵的嬪妃,皇上也未曾真正地讓她侍寢過,或者說,她甚至都沒有跟皇上行那尋常夫妻之事。

這事兒本就關乎顏面和體統,她也不好跟孃家人說。

至於皇上是否召喚了其他嬪妃侍寢,她也無從可知。

畢竟,這種事兒,也沒有哪個妃子會當面說出來。

即便皇上只是在妃子的宮裡頭留了宿,卻也不會有哪個妃子傻乎乎地直接把這事說出來。

所以,大家兒夥說起皇上來,也是如人飲水,冷暖自知,到底是不是蒙了恩寵,也只有妃子自個兒才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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