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章 難看的帕子(1 / 1)
對於懷龍嗣也一事,雖然陳氏和年家總是會派人來時不時地詢問動靜,但此事畢竟私密,又涉及皇家的顏面,所以,即便是陳氏詢問,她也只尋個別的藉口推辭了去。
眼下聽陳氏再次提及此事,年亦蘭便只好嘆了聲,試圖縮了下手,卻沒能掙開,又道:“娘,這事兒得看緣分。”
陳氏一聽,不由得急了,“你這叫說的什麼話,什麼叫看緣分,沒能當上皇后倒也罷了,若是連身懷龍嗣一事,都讓那儲秀宮和那霜雲殿的人搶了先,你往後在這宮裡頭的日子可怎麼過?咱們先前的這些心思可就都白費了。”
陳氏見年亦蘭一副不以為意的模樣,恨不得拎起耳朵給她說道,“無論如何,這第一個孩子怎麼都得是從你肚子裡出來的。”
年亦蘭蹙了蹙眉,有些無奈:“娘,我記住了。”
陳氏思忖了片刻又道:“不行,我還是不放心,”說著又從隨身帶的包袱裡掏出了幾張字條遞給她,“這是我讓京城最有名的大夫開的幾張方子,你好好收著,教月珠給你抓了藥,喝著調理。那大夫跟我說,保準有效。”
年亦蘭不由得在內心嘀咕,這事兒還真不是靠這藥方能起效的。
見年亦蘭沒作聲,神情一副不大情願的模樣,陳氏不由得有些恨鐵不成鋼,便瞪她道:“這藥方是我花大價錢好不容易求得的,你得喝完,要是再像上次那樣偷偷倒掉,可饒不了你。”
這陳氏平日裡為人和善好說話,一旦強勢起來,連年將軍都要讓著她,年亦蘭自然不例外,只能挽住她胳膊說好話:“您放心,我不會偷偷倒掉的。”
陳氏見年亦蘭鬆了口,便也緩和了神情,摸了摸她的臉,說的真切:“娘沒別的指望,就希望你能安安穩穩的,宮中不比外面,凡事都要三思而後行,身為後宮嬪妃,雖然吃穿不愁,可是看著的你的人更多,所以這事兒啊,刻不容緩,你也別使小性子,不管以前怎麼樣,現在你總歸是皇上最為寵愛的妃子,要不然,娘心裡記掛著,日日都睡不安穩。”
這打一下揉一下的路數年亦蘭可太熟悉了,她鄭重其事的點點頭,好說歹說將她給勸安心了,送走之後,年預覽坐在那兒長長舒了一口氣。
月珠將茶換上,請示道:“娘娘,大夫人送來的方子,可是要抓?”
“抓吧,要不然她就會每天都入宮來,監督我喝了藥再走。”
年亦蘭說著話的時候語氣無比的可憐,月珠聽著卻笑了:“抓完藥後,奴婢就將藥煎了,娘娘您看如何?”
年亦蘭隨口嗯了聲,抬起頭看向門外,神情恍惚了會兒,半響道:“玲瓏,你趕明兒去一趟林家看看林家大小姐吧。”
玲瓏領命:“娘娘可有話要奴婢傳的?”
“就看看她,不必多說什麼。”年亦蘭想了會兒,“她若身子骨利爽,便讓她抽空來宮裡看看本宮,告訴她,本宮很想她。”
“是。”
玲瓏應了聲便轉身出去了。
玲瓏出去後,月珠便帶著另一個宮女玉蓮拿著藥方去太醫院那兒抓藥。
“月珠姐姐,娘娘怎麼又要抓藥了?”玉蓮拿著方子忍不住問道。
前些時候,娘娘就給了她一個方子去太醫院抓藥,起先,她還以為娘娘得了什麼病,後來,發現娘娘這藥抓來了後,教人煎了又把藥湯給倒了。
如今,娘娘又給了一藥方。
娘娘面色紅潤,倒不像是染了疾,怎麼又要去抓藥呢?
月珠白了她一眼,“主子吩咐你了,你就去辦,主子的事還容你置喙?”
被月珠這麼一斥責,玉蓮有些怕了,趕忙道:“奴婢多嘴了。”
“知道多嘴就不要再說了。進宮日期也不短了,怎麼什麼話該說什麼話不該說,你還不知曉嗎?”
“是,月珠姐姐教訓的是。”
月珠沒有理會她,而是快步往太醫院走去,取了藥沒有停留,便回了月仙殿。
月珠進屋時見年亦蘭靠在錦枕上眯著眼,便走到她身後,替她輕輕按了會兒太陽穴:“娘娘是在擔心那林家大小姐?”
“林家本是大學士,書香世家,卻因為捲入朝廷紛爭,一朝落敗,再也沒了昔日的榮華,林大學士自戕而亡,獨獨留下林家老夫人和夢瑤,這一干女眷,唯一有希望的男兒也才三歲。”
一年前趙王楚容懿謀逆叛亂,林大學士遭受牽連,要說他冤其實不然,官場上的事尤其是牽扯到皇位之爭,就算最初非本意,沾上了又豈能輕易洗得清。
事後他以死銘志,以極為慘烈的方式一頭撞死在宮門口,兒子和兒媳婦在家自盡。
三個人用這種方式,保下了林家餘下的人,免於這些女眷和唯一的兒子被驅逐出阜陽,過那顛沛流離的生活。
月珠聞此唏噓不已:“可憐那林家大小姐,與大少爺的親事是從小定下的,一榮俱榮,一損俱損,如今林家這般,什麼時候才會好起來。”
“你說的沒錯,一榮俱榮,一損俱損。”
年亦蘭緩緩睜開眼,看著屋樑上刻著的畫,“祖父和林大學士認識多年,林家出事之後他都不能出面為林大學士求情,大娘心中有顧慮也屬正常,夢瑤身陷囹圄,又幫不了大哥,甚至因為林大學士的事,今後還可能連累大哥。”
年亦蘭自知不能說大娘做了錯事,畢竟,人不為己天誅地滅,事到臨頭了,就連同林鳥都大難臨頭各自飛了去。
可是,即便如此,她卻依舊看不上她去林家逼迫夢瑤她們主動來退親這個行為,覺得門不當戶不對可以,覺得夢瑤現在配不上大哥也罷,可這好處都要佔盡,還不肯主動退親,非要將這好名聲也拿回來,裝成個好人,昔日那點對夢瑤的滿意和疼惜,怕是都拋到了九霄雲外。
一個女子的名節何其重要,如今主動提了退親,往後,又有哪家的公子願意娶她呢?
大娘的一個念頭,造成了一對苦命鴛鴦。
想到這裡,年亦蘭不由得深深地嘆了一口氣。
“娘娘,可如今大少爺的婚事已經另定。”
月珠頓了頓,沒有再往下說,心裡想的是,光憑大少爺和林大小姐那情分,不知會難受成什麼樣子。
“所以,本宮倒是希望她願意入宮來見我一面。”
年家現在的立場已經擺的足夠明確,她不能給祖父和父親他們添麻煩,也不能讓皇上為難,但只要夢瑤願意來見她,她就有辦法。
月珠輕柔的替她按著穴位:“等玲瓏回來給您傳訊,眼下娘娘您也別多想,勞心傷神。”
月珠這話也沒說錯,年亦蘭深深嘆了口氣,便閉上眼,這一睡,便到了下午。
……
楚容彥本以為太后不會知曉此事,那元氏回了宮,再加上有他賜予衛牧離的金牌,理應不會有什麼大事發生。
直到衛牧離慌慌張張地到乾清宮尋他。
他剛從皇陵外頭回來便見那衛牧離一臉慌張。
他同衛牧離認識了那麼久,還是頭一次見到衛牧離如此慌張的模樣。
“何事如此慌張?”
“皇上,皇后出宮一事,被太后知曉了,太后眼下正在儲秀宮問責。”
楚容彥一聽怔了一怔,“怎麼會?太后怎麼會知曉……”
話還沒說出口,他立刻反應過來了,今日他去向太后請安,桂嬤嬤稱太后身體欠佳,原來是故意不見他。
太后一早便知此事,故意讓桂嬤嬤這麼告知自己,好讓自己放鬆了警惕,以為她不知。
看來,他把太后想得過於簡單了。
楚容彥沉默了半晌後,問:“儲秀宮那頭情況如何?”
“回稟皇上,微臣和陌青駕著馬車將皇后娘娘送至儲秀宮的側門時聽到儲秀宮裡頭傳來的一片哀嚎聲,想著太后定是尋不著皇后,便下令責罰底下的宮女太監,微臣是外臣,按照宮規,深夜時分本身就不該在宮裡頭久留,本想送皇后娘娘進宮,卻也深知宮規不可,便只是將娘娘放下,轉頭來尋皇上了。”
楚容彥點點頭,“若是你真送皇后進了儲秀宮,那皇后身上添的罪名可就不只是私自出宮一條了。”
一旁的常樂聽到宮女太監被太后責罰的厲害,忍不住擔憂起來,看來太后還是知曉了,若是真的出了什麼事,那綠籬可不得內疚死啊。
於是,常樂趕忙對著楚容彥道:“皇上,奴才聽衛大人所言,太后定不會輕易善罷甘休的,還是請皇上過去看一眼吧,要是真的鬧出了大事可就不好了。”
沒等楚容彥回答,衛牧離又想起了一事,拱手道:“皇上,卑職還有一事要稟告。”
“何事?”
“彼時方才在來的路上,遇到了翊王殿下。”
“翊王?”
楚容彥不由得蹙了蹙眉,“他今日怎麼會進宮?”
一旁的常樂聽了趕忙道:“回皇上,奴才聽聞翊王殿下今日戌時來乾清宮尋過皇上,但彼時皇上不在宮中,故……”
常樂沒有往下說了。
楚容彥抬起頭看向衛牧離問道:“所以,你同他說了什麼?”
“翊王殿下見卑職慌張的模樣便出聲詢問出了何事,卑職便只好如實相告,翊王殿下告訴卑職,他會先去儲秀宮看情況,讓卑職速速前來回稟陛下。”衛牧離道。
楚容彥一聽,眉頭不由得蹙了蹙,“合著那翊王此刻深更半夜去了皇后的寢宮?”
常樂和衛牧離沉默著,楚容彥的聲音不大,語氣裡卻含著不容人質疑的威嚴。
“他何時跟朕的皇后這麼相熟了?”
常樂趕忙道:“回皇上,奴才先前聽說,大婚那日,太后把皇后接到了慈寧宮說話,言語間的意思是希望那日皇后能知難而退,畢竟……”說著說著常樂的聲音不由得小了下去,小心翼翼地瞥了一眼旁邊正襟危坐的楚容彥。
“畢竟什麼?怎麼不說下去了?”楚容彥乜了一眼旁邊的常樂。
常樂有些緊張地吞嚥了一下口水,道:“畢竟,畢竟,那日皇上不在宮中,說是,說是……”
“說!”
“說是皇上後悔下了那道聖旨,這才逃,逃了婚……”常樂見楚容彥的臉色變了變,頓了頓,又說:“皇后娘娘聽太后說完後,有些猶豫,太后那日還說,若是皇后娘娘願意此刻離開宮,她定會幫她安然無恙地離開,並且免除元府抗旨不尊的罪過……”
“那她為何不走?”楚容彥問。
“是,是翊王殿下同娘娘說,讓娘娘今日為皇上受一回委屈,完成這大婚儀式,日後,皇上,皇上定會補償與她。皇后娘娘這才……”
見楚容彥的臉色愈發的難看,常樂便沒有再往下說了。
空氣中的氛圍瞬間凝固了起來,明明是蕭風瑟瑟的秋夜,常樂卻覺背後出了一身的汗。
楚容彥微眯了眯眼,原來,難怪這元氏對自己愛答不理的,即便他有意要去那儲秀宮求和,卻一直閉門不見。
那日他出宮,確實是為那北方的旱災,只是在回來的路上,出了點意外,耽擱了行程。
他下意識地摸了摸右胳膊先前受的刀傷。
半晌後,他道:“擺駕儲秀宮。”
“嗻。”常樂立刻欣喜了起來。
楚容彥走下來的時候,正巧看到衛牧離手上用一方手帕包紮的傷口,便問道:“你的手怎麼了?”
衛牧離瞥了一眼手,道:“回皇上,出了點意外,無大礙。”
“這手帕……”楚容彥頓了頓,剛巧瞥到了在那方白色手帕底下繡著的一朵蘭花,蹙了蹙眉,道:“這手帕可真是難看。”
衛牧離有些莫名,仔細檢視了一眼那秀得精緻優雅的蘭花,不知皇上這所謂的難看是何意。
一旁的常樂聽了趕忙湊上前看到,不由得驚了驚,“皇上,這帕子不是……”
“常樂!”沒等常樂說完,楚容彥便厲聲打斷了他。
常樂立刻捂住了嘴,不敢言語。
這皇上和常樂反常的反應讓衛牧離有些摸不著頭腦,“皇上,這帕子怎麼了?”
“沒什麼,只是,”楚容彥頓了頓,瞥了一眼衛牧離手上的帕子,眼底露出了嫌棄厭惡的表情,道:“這帕子過於的難看,讓朕看了,好生厭惡。”
說罷,便拂袖離開。
難,難看?
衛牧離仔細瞧了瞧手上的帕子,真的很難看嗎?
果然,聖意不可揣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