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章 還要忍多久?(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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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一片穿白色的迷霧中,一個少女在跌跌撞撞地跑著。

她從哪裡來?又要到哪裡去?

“小言,小言……”

一陣又一陣忽遠忽近,時而清晰,時而又模糊的女聲傳來。

“是誰?誰在叫我?”

慕小言在一片迷霧中轉過身來。

“小言,小言……”

聲音忽遠忽近,忽大忽小。

慕小言循著聲音走去,迷霧漸漸散看,眼前的人影也逐漸變得清楚了起來。

“小言……小言……”

“是……是你……”

慕小言走上前,瞧清楚了面前的人影便是元慕言,神情逐漸低落了下來,喃喃道:“對不起……”

“為什麼?”元慕言的聲音聽著很渺遠,讓人有種不真切的感覺。

“我把……我把……我把阿玥……弄丟了……”慕小言想到阿玥的模樣,眼眶不由得紅了起來。

元慕言離開的時候,她把阿玥交給了她,她知道阿玥和她情同姐妹,可是,她卻沒有保護好她,讓她這麼年輕,在這麼美好的年紀裡,就離開了。

元慕言微微笑了笑,“我知道,你不用再自責了,或許,這就是她的命,就像,我的命一樣。”

“元姑娘!”慕小言道。

“叫我慕言吧,”元慕言柔聲道。

“慕言……我想回家了……我覺得我快要撐不下去了……”慕小言眉眼低垂,眼神裡流露著難以掩飾的失落與哀愁。

從小在現代文明社會下長大的她,愛國敬業,誠信友善,尊敬長輩,關愛弱小,她甚至捨不得踩死一隻螞蟻,可是如今,一條活生生的人命啊,就這麼在她的眼前消失了,還是因為她,因為她一時的貪玩和疏忽。

如果,如果時光可以倒流,她就算在這皇宮孤獨致死,她也絕對不會溜出去,把阿玥一個人留在宮裡頭。

可是啊,可是這世上沒有如果。

“小言,我知道,阿玥的死對你的打擊很大,可是,這是我們的命,也是她的命,和你無關。”

“可是……她確實是因為我而死的啊,我真的不知道該如何在這裡生活下去了……”

“小言,再等等,就算是為了我,請你,再等一等……”

“可是……可是……”慕小言抬起頭,淚眼婆娑,眼前的那個人影突然消失了,慕小言轉頭呼喊了起來,“慕言……慕言……”

突然間,她感覺一陣眩暈,整個世界轟然倒塌,天崩地裂。

“娘娘……娘娘……”

慕小言緩緩睜開眼睛,才發現自己躺在了儲秀宮的床榻上。

“月瑩……”

月瑩的臉有些腫脹,嘴角還有一絲血跡。

她用手撐著床,緩緩起身,看著滿屋子的傷病殘員,昨夜那不堪的回憶一下子湧入了腦海中,淚水不自覺地順著臉頰滑落,滴在手背上,碎成了水花。

月瑩趕緊道:“娘娘,娘娘……”

慕小言低垂著頭,始終沒有說話。

月瑩見皇后主子如此低落的模樣,也知道是昨夜發生的事情,給她的打擊太大了。

半晌後,月瑩道:“娘娘,奴婢給您端些吃的來吧,您已經睡了一天一夜,什麼都沒有吃。”

見慕小言沒有反應,月瑩便已經轉身出去了。

慕小言緩緩抬頭,看著月瑩轉身出去的背影,嘴裡喃喃:“我還要,等到什麼時候呢?”

之後的幾日,慕小言每天都想著要離開這個皇宮,奈何宮內守衛森嚴,還真真是一隻蚊子都飛不進來。

幸得皇上特赦,容她出宮替阿玥安頓後事,厚葬了她,也算是給她一個體面。

那日秋風蕭瑟,她站在阿玥的墓碑前,端起酒杯倒在墓前,又倒了一杯,朝墓碑敬了下,一口飲盡,熱辣辣的從口腔直衝到了喉嚨裡,慕小言苦笑:“前些日子你吵著說要喝這酒,我說這酒太烈不適合你,你硬是沒喝著,今日,我特意來給你送酒,也算是了你的心願。這酒,我們那兒叫做雞尾酒,若是你還在,我告訴了你這名字,你怕是又要有疑惑,怎麼這酒還能跟雞尾有關,或者說,你怕是又要打破砂鍋問到底,問這酒是不是用那雞尾做成。”

“算下來,你離開我已經好些日子了,你在那頭過得還好嗎?我想是好的吧,以前我覺得自己特別倒黴,以為自己轉運了,其實根本在自欺欺人,這不,都已經連累到你了。你在那邊應該能見到她吧,我想,你也會開心的吧。”

慕小言說著又倒了一杯,“不過,沒有你在身邊,我還真是不習慣,月瑩很懂事,也跟懂我的心意,只是,終歸沒有你來的貼己。”

說著,她不由得往遠處看了一眼站在那頭的月瑩。

第二杯酒下肚時,感覺燒的沒那麼厲害了,就是胃裡暖暖的湧起一股熱流,竄到了臉上,有點燙。

慕小言笑中帶淚:“阿玥啊,你為什麼不來看看我。”

一次也好,她從來沒有夢到過她。

第三杯酒倒下去時,慕小言的手有些抖,半坐下來,望著這冷冰冰的墓碑,怔了好一會兒,低下頭去喃喃:“先前慕言告訴我,讓我再等等,可是,我不知道自己還能堅持多久。”

墓碑上的字好像會動,眨眼間又恢復了原來的樣子,第三杯第四杯往下喝,慕小言有了些醉意,看什麼都有重影,她低低笑著:“我這酒量,怕是不能陪你喝痛快。”

說完後,慕小言便放下杯子,雙手托腮,呆呆看著,也不說話,就一直這麼看著,視線望向,看到的是高高的山,之後,慕小言覺得越來越暈,有點想睡覺。

她叫了聲月瑩,迷迷糊糊間,有人將她抱了起來。

慕小言心裡細數著到底喝了幾杯酒,好像比出宮的那天喝的還要多呢。

她努力撐開眼睛,慕小言卻覺眼前人影模糊,像阿玥,卻又不是。

她知道,阿玥不在了。

那這人是誰,為何,她覺得如此的熟悉。

她抬手,掌心捧住了他的臉頰,衝著他展了個嫣嫣笑容,迷醉一般。

想說些什麼,卻還沒張口呢,她的意識便逐漸模糊。

慕小言順勢就摟住了他的脖子,甚為親暱的靠到了他懷裡,喃喃細語,眯了眼。

抱著她人腳步一頓,在身後的常樂他們大氣都不敢出一聲,月瑩看著皇上懷裡的娘娘,後背皆是出了冷汗,皇后主子對皇上如此這般,膽子可真是夠大的。

楚容彥的臉色很平靜,低頭看她,她臉上的神情是這大半年來從未有過的恬靜。

“睡吧。”

用僅是兩個人能聽見的聲音,楚容彥低聲喚了她一聲道,慕小言貓兒似的在他胸口上輕蹭了下,楚容彥眸色微暗,下一刻,朝馬車啟步而去。

走的速度要比剛才快許多,常樂他們愣了愣,忙追了上去,這時皇上已經抱著皇后娘娘上了馬車,月瑩和另一個宮女面面相覷,隨後看向常樂公公,後者低聲道:“我坐車外,你們坐後面那輛。”

皇上在,這樣子也沒法去馬車內照顧娘娘,月瑩只得點點頭,拉著另外的宮女上了後面的馬車,兩個人臉上都是擔憂,娘娘這一醉,可別惹惱了皇上才好。

前面的馬車內,慕小言枕在楚容彥懷裡,睡的特別熟。

楚容彥伸出手,朝她臉上撫去,剋制般又頓在了半空中,靜了那麼片刻,最終,那指腹落在她紅彤彤的臉頰上,怕吵醒她,極輕的撫下。

慕小言動了動身子,挑了個舒適的姿勢靠著,頭枕到了他的手上。

柔軟的髮絲繞進了他的指間,還有她臉頰上的溫熱,酒香濃郁。

這一路,他都沒有將手抽出來。

……

到宮門外時,月瑩回到了娘娘身邊,換過之後,皇上的馬車先行入宮,過了一會兒,常樂才駕車入宮。

進宮後軟轎抬回了儲秀宮,常樂呆了會兒後就回去覆命了,慕小言這一睡,到了傍晚才醒來。

月瑩見自家主子醒了過來,趕忙上前,端來醒酒湯,扶著她喝了半碗,又在她身後加了個軟墊子,為她輕輕地按摩起頭上的穴位。

慕小言逐漸清醒過來,只是頭還有些疼痛,“我,我是怎麼回來的?”

月瑩端了一碗紅豆湯,道:“是皇上送您回來的。”

“皇上?”

慕小言不由得蹙了蹙眉,為何她還是沒什麼印象?

正思忖著,卻聽得外頭有人高聲喊道,明公子求見皇后娘娘。

明浩軒?他來做甚?

慕小言道:“喚他進來吧。”

片刻後,明浩軒急急忙忙地走了進來。

慕小言在月瑩的攙扶緩緩起身,看著明浩軒急的滿頭大汗的模樣,忍不住問道:“出何事了?如此的慌張?”

“二姐姐,不好了,舅母她,她……”

“大夫人她怎麼了?”

“她上吊自盡了!”

“什麼?”

慕小言不由得瞪大了眼睛,一臉不可置信地問道。

“大夫人好好的怎麼會自盡呢?”

明浩軒嘆了口氣道:“還不是因為慶熙的婚事。舅母得知慶熙鐘意那箬湘,不願另娶她人,便以死相逼,幸好發現的快,被救了下來,可是,舅母被救下來的時候,已是奄奄一息了,舅舅喚了好久,才將舅母的魂兒喚了回來。”

聽到大夫人並無大礙,慕小言倒也鬆了一口氣。

“那慶熙是想娶那箬湘為妻?”

“不錯,”明浩軒點點頭,“我還從未見過慶熙如此堅決。”

“那你來找我是想……”

“眼下也只有你才能幫得了慶熙了。”

“可我如今不能出宮,又如何幫得了他呢?”慕小言苦笑了一聲道。

“可如今元府上下雞飛狗跳,我想來想去,也只有二姐姐你,才能幫得了了,二姐姐難不成是想讓元府,讓自己的孃家家破人亡嗎?”

明浩軒一時也有些著急了,不由得說了重話。

月瑩在一旁聽了不由得替自家主子辯解起來,“明公子,你不能這麼說娘娘,娘娘近日……”

“月瑩!”

沒等月瑩說完,慕小言便打斷了她。

“你說的事,我會想想辦法的,後宮禁地,你到底是外男,還是先回去吧。”

明浩軒還想說些什麼,卻見慕小言的神情嚴肅,便也只好道了一聲,“臣弟便先退下了。”

待明浩軒走後,月瑩忍不住問道:“娘娘,您真的要管元府的事嗎?”

慕小言蹙了蹙眉,沉默了半晌道:“本宮若是不管,難不成真的看著元府家破人亡嗎?”

更何況,她已經弄丟了一個阿玥,她不能再把元慕言的家給弄丟了。

於情於理,她都應該去幫忙。

更何況,她也不想看到元慶熙這輩子活在悔恨和痛苦之中。

“可是……”月瑩還是有些擔心。

“可是什麼?”

“可是,您眼下還被太后關著禁閉呢,如何出宮呢?”

慕小言不由得陷入了難題,是啊,她眼下又怎麼該出去呢?

思忖了半晌又問,“今日是幾號?”

月瑩算了算時間,道:“回娘娘,今日已經十三號了。”

“十三號……”慕小言若有所思地點了點頭,喃喃道:“農曆十三,也就是說,離中秋不遠了……”

片刻後,慕小言清了清嗓子,正了正色對著外頭喊道:“常壽。”

常壽聽聞,趕忙從外頭跑了進來,“娘娘有何吩咐?”

“去乾清宮跟皇上請旨,就說,本宮近日思慮家人過度,想歸寧過箇中秋。”

“那太后那邊需不需要奴才跑一趟?”常壽忍不住小心翼翼地問道。

自阿玥走後,整個儲秀宮的人都知道,這皇后主子跟太后那頭可謂是勢不兩立,雖明面上沒表現出來,可大家夥兒心裡頭都有數。

慕小言微眯了眯雙眼,冷笑了一聲道:“這皇宮什麼時候由太后做主了?”

常壽一聽,趕忙道:“是,那奴才這就去乾清宮請旨。”

常壽一路小跑著到了常壽宮,正要急急忙忙地往裡頭跑去的時候,被常樂攔了下來。

“哎哎哎,你幹嘛呢,這麼急急忙忙的?”

常壽扶了扶因為跑得太快,差點兒沒掉下來的太監帽子,看見常樂守在乾清宮的門口,趕忙道:“是常樂公公啊。”

“小壽子,你幹嘛呢?不在儲秀宮好好伺候你主子,來乾清宮作甚?”

常壽往乾清宮裡頭瞥了一眼道:“我家主子讓奴才跟皇上請旨,這不快中秋了嘛,我家主子便想歸寧,近日宮裡頭髮生那樣子的事,她也想散散心。”

常樂一聽,這倒也是,那日他又見了綠籬,綠籬尚且因為阿玥的過世感到羞愧難當,更何況是皇后呢。

只是眼下,他來得可真是不湊巧。

“只是,皇上此刻正跟太后說話呢,你這會兒來得可真是不湊巧。”

“太后?”常壽有些始料未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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