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0章 反常(1 / 1)
“咚咚咚……”
慕小言捧著手裡的饅頭,和給楚容止的那一份不一樣,這一份裡頭,慕小言特意加了幾顆酸甜可口的果子,將原本白花花的饅頭裝扮成了一個很可愛的笑臉表情。
慕小言敲了幾下門,見屋子裡頭毫無動靜,忍不住出聲問道:“伊凡?伊凡?你在嗎?”
等了片刻,發覺裡頭依舊沒有什麼動靜,慕小言便試著推了推門,卻發現門沒鎖,正打算直接推門而入的時候,門卻開啟了。
突然的開門讓慕小言完全沒來得及反應,正要直直地往前倒去的時候,幸好她猛地一個後仰讓自己站穩了腳跟,不至於和伊凡來個面對面地倒地相擁。
在重心不穩的時候,慕小言下意識地護住了自己手裡的食物,雖然只是個饅頭,沒有什麼稀奇,也不是什麼山珍海味,但好歹也是她的一份心意。
看著手裡端著的饅頭在經歷過一番“生死”後,總算是安然無恙地躺在了碗裡,慕小言不由得鬆了一口氣。
她抬頭一看才發現,是伊凡。
慕小言趕忙舒展開笑容,道:“伊凡,你怎麼了?怎麼才開門啊?方才我在外頭給你敲門敲了許久,你都沒有開,我還以為你出了什麼事呢,看到你沒事便好了,你方才在屋裡頭幹嘛呀?”
伊凡看著突然出現的慕小言不由得蹙了蹙眉,隨即淡淡地開口道:“我有些不舒服,便想歇息一會兒,”頓了頓,又上下將慕小言打量了一番,道:“你怎麼上來了?同你一起上來的那位公子先離開了嗎?”
慕小言看著伊凡和先前熱情似火的模樣不同,此刻好像有些過於冷漠和平淡了,想來那阿福說得沒錯,伊凡確實心情不好。
想罷,她便雙手捧起手中的饅頭,衝著伊凡沒心沒肺地咧嘴一笑,道:“我來給你送吃的呀。”
“送吃的?”伊凡的眉頭不由得皺得更深了。
見自己還在門外頭,慕小言不由得故作一臉委屈的模樣道:“對啊,阿福跟我說你心情不好,我便想著給你做個小點心逗你開心,可是我嘗試了好多次都以失敗而告終,只能用饅頭來代替了,你不會嫌棄吧……”頓了頓又道:“伊凡,我能不能進屋呀,站在外面說話怪怪的……”
說話間,慕小言不由得撇撇嘴。
伊凡遲疑了片刻,道:“你進來吧。”
“好嘞!”
得到了對方的肯定,慕小言立刻咧嘴一笑,踏進了裡屋。
相比於慕小言興奮的神情,伊凡卻完全提不起興致來,看上去整個人都有些病懨懨的樣子。
慕小言看著伊凡的模樣,走上前道:“伊凡你怎麼了?怎麼不開心啊?”
伊凡搖了搖頭,臉上勉強擠出了一絲笑容,“沒什麼,我很開心啊,只是有點累。”
“亂講,你開不開心我會看不出來嗎?”慕小言頓了頓,拉過她的手,在自己碰到她手的那一刻,她明顯感覺到對方往後縮了一縮。
慕小言眼底掠過一絲不易讓人察覺的情緒。
“今兒個是中秋,你想起了你的阿爹阿孃對嗎?”慕小言看向她。
伊凡抬起頭的瞬間,剛好迎上了她的目光,怔了怔後,她又下意識地躲開了她的目光,沒有說話。
看著伊凡的模樣,慕小言自知已經猜到了個大概。
想來也是,這月圓中秋佳節,本來就是和家人團圓的日子,而現在,她卻只能一個人顛沛流離。
對於伊凡的心境,她可謂是感同身受,畢竟,她的家人也是在很遠很遠的遠方。
見伊凡眉心略動,慕小言還想再說些什麼寬慰,卻也自知任何的言語在此刻都盡顯蒼白,最後只是張了張嘴,不言一語。
片刻後,她把手裡一直端著的碗盆放下,“我聽阿福說你一晚上光在後廚忙活了,什麼也沒吃,便想著給你做些點心,雖然只有一個饅頭了,但多少能充點飢,我就不打擾你休息了。”
說罷,她便起身往外頭走去,卻被伊凡叫住了。
“小言……”
慕小言深吸了一口氣,隨後,揚起臉轉過身笑著看她,“怎麼了?”
“謝謝你。”
“謝我幹什麼?我們是好姐妹不是嗎?”
伊凡怔了一怔,隨後,微微揚起臉來,“是啊,我們是好姐妹,謝謝你這段時間以來的照顧。”
“好了,跟我就別這麼見外了,你早些休息吧。”
然後,她便抬步退了出去,把房門輕輕地關上。
在門閡上的那一瞬間,慕小言掛在嘴邊的笑容逐漸淡了下來,伊凡的反常真的只是因為她思念家人了嗎?
她不知道。
踩著木梯走下的時候,她不由得蹙了蹙眉,回頭多看了兩眼那扇緊閉的房門。
不知為何,她總有一種,這扇房門一旦被關上,就好像把她永遠地隔絕在了她的世界。
她們以後還會是好姐妹嗎?
從珍寶齋出來的時候,天色已經很晚了,街上的行人也幾乎沒了。
到底是秋天,寒風瑟瑟的,走在路上還是覺得有幾分刺骨。
但慕小言腦子裡卻一直回想著方才伊凡的那番話,她心底有個揣測,可是她強逼著自己不去相信,可那個揣測怎麼也無法從她的腦海中除去。
回元府的路上,她一直低垂著頭,沉思不語。
楚容止見慕小言一直不說話,忍不住出聲詢問:“你怎麼了?從珍寶齋出來後,便一直悶悶不樂的,是發生什麼事了嗎?”
聽到聲音,原本一直往前埋頭走去的慕小言終於停下了步伐,抬起頭看著眼前的這個人,一臉認真地問道:“我想問你個問題。”
楚容止有些意外,稍稍愣了一下道:“什麼問題,你問吧。”
“要是你一個很好很好的,跟親兄弟一般的兄弟,因為某些不得已的原因欺騙了你,事後,你會原諒他嗎?”說完,慕小言用無比期盼渴望的眼神看著他。
楚容止聽罷微微皺了皺眉,“那要看那件事嚴不嚴重了。”
慕小言咬了咬下唇,欲言又止,“那要是跟家破人亡有關呢……”
楚容止怔了一下,隨即,眼底掠過一絲寒光,緩緩地從嘴裡吐出兩個字來,“不會。”
慕小言一聽,不由得愣了一愣,神色變得緊張焦急了起來,“真的嗎?真的不會嗎?那個人她不是故意的,她也不想騙她的,而且,她跟她的家破人亡其實沒有直接關係,只是……”
沒等慕小言說完,楚容止看著她一臉著急忙慌解釋的模樣不由得“噗嗤”一聲,笑了出來。
慕小言一臉鄙夷地看著他,“喂,你笑什麼啊?有什麼好笑的,我很認真哎。”
楚容止臉上笑意不止,看著眼前這個慕小言臉蛋紅撲撲的模樣,只覺著實有趣,忍不住伸出手揉了揉她的頭,道:“好啦,別擔心了,你方才問的是如果是我,會不會原諒,我的答案是不會,但是,你問的那個人不是我,子非魚安知魚之樂呢?”
看著楚容止的笑眼滿滿,慕小言只覺煩躁,一把開啟他的手,“我沒功夫和你開玩笑。”
見慕小言真的有些生氣了,楚容止聳了聳肩,嘴角依舊帶著淺淺的笑意,“你不就是想問伊凡若是知道了會不會原諒你嘛,幹嘛這麼拐彎抹角呢?”
慕小言被楚容止一語點破,此刻也不曉得該說什麼,本想反駁,但是又不知道該從何反駁起,只好撇撇嘴道:“知道你還問。”
“既然你這麼擔心,那我問你一個問題。”
“什麼?”
“伊凡的家破人亡,是你造成的嗎?”
慕小言怔了一怔,然後搖搖頭,“不是。”
“啪。”
話畢,楚容止打了一個清脆的響指,“這不就結了。”
慕小言一臉的疑惑,“結什麼結啊?”
“你方才都說,造成伊凡今日這種無家可歸顛沛流離的現狀的始作俑者不是你,更何況,珍寶齋能有如今的這個規模,你也功不可沒,若是她真心把你當朋友,那她一定可以理解你的為難,若是,她從未真心對你,那這樣的朋友,不要也罷。”
“話雖這麼說沒錯了,可是害她淪落至此的那個人是和我有關係的人啊,我怎麼能置身事外呢……”
慕小言不由得呢喃。
她當然也知道不是她害的,可是,害她淪落至此的那個人是她的丈夫哎,雖然只是表面上的,可是,無論如何,她都無法置身事外,無法假裝這件事和她無關,然後心安理得下去啊。
“為何不能?”楚容止挑了挑眉。
慕小言不由得深深地嘆了口氣,“你有沒有聽說過一句話,叫做,雪崩的時候,沒有一片雪花是無辜的,就像現在,雖然我不是親手揮刀的那個人,可我總覺得自己是那個遞刀的人啊……”
楚容止沉默了半晌,轉頭看向遠方,不知不覺間,二人已經走到了城外運河邊,一片漆黑的夜色裡,河裡頭星星點點的幾盞河燈格外的顯眼,楚容止回過頭來看著身旁那個垂頭喪氣的慕小言,道:“雖然我不曉得你方才以雪花為喻說的到底是什麼意思,但我想說的是,引起雪崩的,也不知是雪本身吧,你說呢?”
“我……”慕小言依然滿是困惑。
看著慕小言困惑不已的表情,楚容止安慰道:“好啦,如此美妙的夜晚,又何必追著一個不知道答案是什麼問題苦惱,你看這河邊,有許多的河燈,不如,我們也放一個河燈吧,你覺得如何?”
說著,便抬手朝著護城河中央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