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1章 假太監(1 / 1)
再度回到那屋時,月瑩發現侍奉在張良媛身邊的宮女少了一個。
她沒有問,而是笑著道:“重華宮內幽靜,又是在向陽面,適合住人,奴婢這就回稟皇后娘娘,也好讓她放心。”
張良媛坐在那兒,微不可見鬆了一口氣,笑著送月瑩出門:“有勞月瑩姑娘前來,還請姑娘替妾身謝過皇后娘娘。”
月瑩客氣的點了點頭:“良媛留步。”
張良媛自然不會跟出去,外面風那麼大,一不小心就會露了端倪,她站在門內,位置也恰好是擋著風的,目送著凝香送人離開,才鎮定沒多久的神色有了變化,猶如是劫後餘生那般。
她怎麼都想不到領鼠藥這樣的小事也會引起皇后娘娘的注意,之後還會發生什麼難以預料,有些事兒瞞的了一時瞞不了一事,必須要儘早解決。
張良媛正做著打算,這廂月瑩離開重華宮後即刻去了內務府,得知剛剛還在張良媛身邊的宮女出宮去了,便叫人跟出宮去找,將事兒辦妥後,匆匆回儲秀宮稟報。
……
出宮時已是下午,走的又遠,宮女春蘭回宮時已經快是宵禁的時辰,她懷裡還藏著幾貼藥,小心翼翼的,又抱了個包袱做耳目,入宮時恰好遇上了內務府的熟人,這才免於被細細盤查,鬆了一口氣後,匆匆往重華宮趕。
皇宮西北面人本就少,這時辰更是安靜,春蘭疾步走在宮道上,進了重華宮後一刻不停,和守在門口的宮女打了聲招呼後,朝後院的小屋趕去。
重華宮很小,張良媛的身份也不高,所以沒有小廚房,只有間小屋可以用來燒水煮茶,但這也夠了,用來煎藥足矣。
小屋內安靜得很,全是春蘭的聲音,拆藥包,倒水,上爐子,嘩啦一聲一整包的藥倒入到藥甕中,用勺子攪了攪放到爐子上,大火燒開,文火慢燉,最後還餘小半個時辰時倒下兩位藥,關了門窗的小屋內,濃濃的全是藥味。
春蘭的額頭上全是汗,明明這屋子內不算熱,她也無暇去抹,心裡吊著一塊大石頭,只有等這一切都結束時才會放下,而現在正在過程中,她整個人都是緊繃的。
夜是越來越深,隨著甕上的蓋子噗噗噗亂動,春蘭掀開看了眼後,等了片刻,端起藥甕離火,用厚布握著柄,倒出一碗藥後放入一旁的小食盒內,隨即連甕帶藥渣一起藏到了臺子下邊,藏嚴實了後,拎起食盒開啟門,朝主屋那兒快步走去。
京城地處大楚東北邊兒,這月份到了夜裡已經很冷,雖說不上點火盆子,但人在外頭吹上一會兒風就該來回跺腳著取暖。
這風順著開啟的門吹入屋子內時,更引人發顫。
張良媛猛地抬起頭,屋內靜謐,唯有春蘭過去的腳步聲,主僕幾人之間幾乎是沒有言語的交流,直到春蘭把藥從食盒內端出來,張良媛看著那黑漆漆的藥,濃重令人作嘔的氣味散開來時,首當其衝胃裡翻滾起了一陣難受。
“娘娘!”
張良媛扶著桌子乾嘔,從下午永和宮那兒來人後她就一直沒胃口吃東西,心裡惦記著事,眯眼休息會兒都不得安穩。
“我沒事。”張良媛伸手端起碗,也是下了狠心,長痛不如短痛,已經猶豫了那麼久,這時再猶豫半分,命都要丟。
深吸了一口氣,凝香和春蘭兩個宮女在旁看著,眼底無不緊張,看著娘娘端起碗,視線順著她往上,就要到嘴邊喝下去時。
緊閉著的大門猛的一下被推開了!
月瑩為首,身後跟著四五個身強力壯的宮嬤嬤,後頭還有人,手裡皆拿著繩索布綾,就像是要來索命,氣勢洶洶。
原本她們就提心吊膽的,這半天的功夫懸著的心就沒放下去過,月瑩的突然出現把她們嚇的不輕,兩個宮女臉色煞白,站在桌邊的張良媛更是驚慌,握著藥碗的手顫抖不已。
“咣噹”一聲,摔碎的藥碗聲打破了這一死寂,張良媛渾身癱軟跟著跌坐在了地上,雙目無神的看著門口那方向,寒風灌入,透心徹骨的冷。
月瑩她們進來拿人時,張良媛她們反抗都沒有,隨後慕小言進來,張良媛面若死灰,多爭辯一句都沒有。
慕小言朝她那腹部看去,因為雙手被往後桎梏著,儘管衣衫寬鬆,腹部還是凸顯出來了,這起碼得有三個月了。
地上摔碎的藥碗沒人收拾,藥倒了一地,都滲下去了,瀰漫了一片深色,揮之不去的藥味,月瑩還帶人從後面小屋裡搜出了藥渣和沒有煎過的幾貼養身體的藥,放到桌上時,那兩個宮女的身子抖如篩子。
一切顯而易見,張良媛在宮內與人私通,珠胎暗結。
論罪,死罪。
唯一不清楚的,就是與張良媛私通之人是誰。
浣衣局那兒遮遮掩掩三個月,說明她早就知道自己有喜,清楚這利害關係卻沒有今早解決,非要露了端倪,可見對腹中這個孩子,她是有過猶豫的,亦或者,和這孩子的生父有關。
慕小言看了她一會兒,讓月瑩給她倒了杯熱茶,張良媛不敢接。
“張少卿近日喜得一子,前頭連生了三個女兒,這是張家的第一個孫子,所以張家上下格外的高興。”
張良媛嘴角一顫,慕小言接了綠籬遞來的茶,輕輕吹了吹氣,語氣平靜的很:“張老夫人一生平順,得了二子一女,長子聰明,為官數年在朝中也穩當,小兒子才定下親事,門當戶對,來年成親之後,相信不出幾年張老夫人又能抱孫子,晚年生活應該是順當的很。”
張良媛抬起頭,閃爍不已的眼神裡,透了恐慌,她逐漸聽明白了皇后娘娘的意思,她是死罪,張家的好日子也到頭了。
“唯一的女兒入了宮,受寵不受寵都很難說,宮裡的日子說好過不缺吃穿,說不好過難免寂寞了些,若是犯了錯,可大可小,牽連到家中的也不在少數,就是可憐了那剛出生的孩子……”
“皇后娘娘!”張良媛淚眼縱橫望著她,聲音淒厲,“妾身犯了錯,死不足惜,就算是千刀萬剮屍骨無存妾身也活該,就求皇后娘娘不要將此事遷怒於張家,他們什麼都不知道。”
慕小言問她:“你可知,你在宮中受寵,張家與有榮焉。”同樣的,她犯了事,也會牽連到張家。
張良媛搖了搖頭,頹敗的跪在那兒,她沒有為張家帶去什麼榮耀,卻給張家帶來了滅頂之災,她一死了之都不能。
慕小言吹開從杯子內冒出來的氣:“孩子的父親是誰。”
張良媛恍恍惚惚著神情,朝立在屋內的柱子那兒看了眼,也不知聽進去了皇后娘娘的話沒有,總之又變成了那無神的樣子,月瑩輕哼,這是真蠢,難怪會幹出這樣的事情來,連娘娘的話都沒聽明白。
“是王公公,良媛腹中的孩子是王公公的,皇后娘娘,求皇后娘娘饒了良媛一命,求皇后娘娘饒過張家。”跪在張良媛身旁的春蘭忽然開口,不斷的朝地上磕頭求饒,一下一下,很快就見了血,她也不見停,一直嗑著,求皇后饒了張良媛。
慕小言的手一頓:“漱芳齋的王吉公公。”
“是他,是王吉公公,就是他勾引的良媛,皇后娘娘,求您饒了良媛一命。”
“……”慕小言放下手,茶都喝不下去了,這兩件事能串聯在一起,她是萬萬沒有想到。
慕小言出生在21世紀,雖然現代風氣比較的開放,男女之事只求一個你情我願。
但這裡不同,這裡可是封建社會,以前糟粕的事慕小言也算是見多了,也是個見過世面的人,但這樣的事,就是讓她去想,她也是想不到的。
和皇上的妃子私通,豈止是死自己一個。
這屋子,足足是安靜了有一炷香的時辰,慕小言看著張良媛,張了張口,發現自己也詞窮,對這件事半句評斷都說不出來,咎由自取,死罪一條。
可關鍵是,因為宮女那一段話,慕小言禁不住想到了別的事,王吉公公是永樂長公主的人,他是長公主從宮外帶進來的,原先也是在長公主府服侍的,換句話說,王吉要抓滾滾這件事,長公主一力護下,讓太后娘娘開口饒了那太監一命趕出宮去,難道僅僅是因為主僕情誼?
人的想象力是無限的,有些事兒只是最開始沒有想到,一旦想到了,往外擴散開去還不容易,各種各樣的可能性都會蹦出來,慕小言覺得,永樂長公主是知道王吉假太監的身份。
這樣的糟粕事兒慕小言倒是聽過一些,誰家夫人年紀輕輕喪夫的,家中正好無人,繼承家業後立了貞節牌坊不再改嫁,可又耐不住寂寞,在後院養些人也是有的。
永樂長公主嫁去馬家沒多久駙馬爺就病了,成親不到半年駙馬爺過世,之後長公主搬去公主府住,養了人在府上,帶入宮時佯裝成太監,這樣解釋起來才說得通她為何會保下王吉的性命。
慕小言想到這裡不由得深深地嘆了口氣了,假太監,豢養的寵兒,還真是好一齣後宮秘事啊,偏偏還在秋宴的日子裡頭,若是傳出去,真教天下人笑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