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3章 整肅後宮（1 / 1）
永樂長公主抬起頭，對上了慕小言的眼神，平靜的神色下，一雙眼眸就這麼淡淡的看著她，猶如是在觀人唱戲，看穿了她卻不說。
到底心中藏著虛，今兒這場合原本就是皇后娘娘安排的，後頭究竟查到什麼份上永樂長公主也沒把握，於是這視線，對上不過幾秒便挪開了。
藏在袖口底下的手還有些抖，她更卯不準皇上在想什麼，她和這個弟弟一點都不親，小的時候他受人欺負她沒幫過他，稍大一些他性子孤冷不好接近，她和他也沒有多少話，他會有什麼樣的決定，她是半點把握都沒有。
院子之內，皇上最大，他不開口，慕小言便也樂的清閒，由他來做這個主。
氣氛異常的怪。
那邊月瑩已經將昏迷過去的張良媛帶了下去，王吉的屍首還躺在那兒，雙眸瞪著一個方向，死不瞑目，周遭的侍衛無人作聲。
沒有多少遮蔽的院子內，風吹起來時張其的冷，冷到恨不得將寬闊的袖子都綁紮起來，人心慌亂時，更覺得刺骨。
許久後，一聲貓叫打破了這一平寧。
牆頭之上出現了一團白，橙黃的雙眸張其顯眼，它站在那兒看著院子內的眾人，輕抖了下身子，沿著牆，朝後院那方向走去。
四肢矯健，長尾舒在身後，伴隨著走路的動作輕晃，好不愜意。
這一幕落到眾人眼底，永樂長公主的眸色狠狠一縮，幾乎是下意識的動作，她朝大寶去的方向看去，視線還朝那兒多挪了些，位置恰好是後院那兒。
儘管那視線收回來的極快，還是被一直注意她的慕小言察覺了，未等她反應，身旁的皇上動了。
他朝滾滾的方向走去。
除了躺在那兒已無聲息的王吉之外，在場沒有人比永樂長公主更清楚這後院裡有什麼，但她卻不能說，也不能開口阻攔，便是一點神色都不能表露在臉上，她要和所有人一樣不知情。
同樣的，她也不能離開。
她跟在皇上身後朝後院那兒走去，經過被雜草蔓延的小徑時，及膝的草不斷要勾搭絲制的裙襬，就像是有什麼在用力拉扯阻止她繼續往前走似的，無形的力量更像是心理在作祟，明明別人都輕易過去了。
永樂長公主一咬牙，快步跟了上去，這廂滾滾已經走到了後院的牆頭上，若是王吉還活著，他會知道這個位置，就是當初他將人丟下枯井後發現滾滾的地方，而滾滾的那視線，對的就是空空後院中，難以讓人忽略的那口用板石蓋著的枯井。
後院裡的風平地盤旋，肉眼能辨的只有被刮起來後又落下去的枯葉，起起伏伏，站到院子裡靠牆邊上的幾個侍衛已經察覺到了些不對勁，三面築牆，僅有兩個門可以出入的後院內，風吹過後總帶著股奇怪的氣味。
這氣味不是久未住人的黴腐，也不是閒置已久，後院中雜草叢生的泥草味，像是什麼死在角落裡，一直落在陰暗處，時間久了腐爛了，那樣的氣味。
氣味很淡，風息下來時好像又沒了。
閒置的院子裡有這樣的氣味也不算奇怪，沒人住著，蛇鼠成窩，有一兩隻死老鼠，腐爛後有氣味散發出來，也是正常。
常樂看了皇上一眼，衝幾個侍衛示意，幾個人在這院子裡搜了起來。
永樂長公主時不時看向牆頭上的貓，滾滾一副慵懶勁，卻不知為何，叫人生畏，她終於是能明白王吉為何會對這隻畜生如此忌憚，它一動，皇上和皇后都能被它引過來，這個地方，遲早會被人發現。
慕小言看著那口枯井，陷入了深思。
這個院子在宮中的位置十分隱蔽，十天半月都不會有人過來，張良媛說過，王吉時常約她在此處見面，那這地方，就是王吉平日裡幽會的場所。
一個膽大包天，連皇上的妃子都敢染指的人，之後要對滾滾下這種死手，滾滾怕是撞見了十分了不得事了。
和滾滾相處這麼久，慕小言自然是知道滾滾的脾氣的，它在那牆頭這麼久都不下來，她和皇上都在，這後院裡一定是有它感興趣的東西，這空蕩蕩的後院，除了這枯井，可沒別的了。
慕小言想著，那邊侍衛已經搜到了枯井這兒，越往枯井靠近，氣味就越濃，風吹一下更濃。
常樂回來稟報，幾個侍衛在枯井旁站定，等皇上下令。
永樂長公主的心快從嗓子眼裡跳出來，她微張了下嘴，卻發現乾嚥難忍。
只見楚容彥凝沉著臉點了點頭，常樂得令，朝侍衛那兒開口：“抬！”
一個“抬”字，像是一記敲鐘聲，永樂長公主朝那枯井看去，剋制著又難以避開，神情異常微妙。
石板抬起來時，風止了，慕小言站著的位置還未聞到，但開那幾個侍衛的神情就足矣證明，一隻手拉住了她，將她往後院門口牽，慕小言扭頭，楚容彥將她帶到了自己懷裡，就站在後院門口這兒，她的臉靠著他胸膛的位置，正好遮住。
那邊侍衛屏住呼吸，拿著火把往下探，沉穩回稟：“皇上，井底有一具屍體。”
“撈。”
慕小言轉頭想看，視線才轉過去，看到的卻是他遮擋在眼前的手。
“別看。”
話才說完，慕小言的手按在了他的手背下，往下，眼前清晰了，幾個侍衛拉著繩索，將屍首從井底套了上來，這距離，慕小言看到的是裹在屍首身上的衣服。
楚容彥看她睜著眼都沒眨一下，無奈的收回手，那邊侍衛行動力也快，一會兒的功夫，將屍體放到井外後，發現了屍首手裡捏著的一斷袖子：“皇上，有發現。”
“常樂，帶人去漱芳齋搜。”
從屍首拉上來後一直側著身不敢看的永樂長公主，聽到皇上說要搜漱芳齋時人猛的一震，來不及反應，常樂已經帶人前去了。
……
這一夜很不平靜，慕小言去重華宮時還能隱瞞，這一回，出動了這麼多的侍衛，連皇上都在場，後又連夜請了刑部的人過來，清晨天矇矇亮時就在宮內傳開了。
皇宮北邊兒的一座閒置院子內發現了一具女屍，經驗屍辨認後，死者就是失蹤了一個多月的內務府針工局嬤嬤杜緒娘，兇手是漱芳齋內侍奉永樂長公主的一個太監，名叫王吉，在他屋中已經搜出了相關證物，在昨天夜裡他已經就地伏法。
然而其中還有不清楚的，例如重華宮的張良媛為何被人連夜匆匆送回重華宮，還請了太醫。
王吉為什麼要殺杜嬤嬤，他和杜嬤嬤有什麼仇怨，這件事為什麼會驚動皇上。
張良媛小產的事瞞下了，院子內發現的女屍死之前懷有身孕瞞下了，王吉公公假太監的事瞞下了，慈寧宮這兒，太后娘娘得知這些事後，險些沒有氣暈過去。
內務府內這些太監，招進來後都是淨身過後才在宮內侍奉主子的，誰能想永樂長公主帶進來的人是個假太監，還幹出這種大逆不道的事，和皇上的妃子私通，還珠胎暗結，豈止是死罪，是要株連九族！
“這……針工局的嬤嬤，也是他的？”
慕小言倒是平靜：“刑部已經查明，他和杜嬤嬤在半年前就認識，期間來往數次，私底下還互贈了信物，看書信所言，確實如此。”
好半響太后娘娘都緩不過來，她看了永樂長公主一眼，再看皇上和皇后，實在是無法再貼著顏面說什麼：“皇上，這件事你意如何？”
“這件事不能外傳。”
太后點了點頭，這麼丟人的事，還丟在自家人臉面上，傳出去讓整個大晉看皇家的笑話，這件事必須要瞞。
“王吉已死，當初為他淨身，幫他隱瞞之人，悉數論罪，張良媛貶為賤籍，打入冷宮。”楚容彥頓了頓，看向永樂長公主。
永樂長公主心一顫，這停頓的空隙，皇上卻跳過了永樂長公主直接先提了別的：“這件事雖能瞞下，宮中卻容易起流言，為了以正宮紀，那些尚未記牌的妃子，全部送回家中。”
一聽這話，慕小言不由得微怔，皇上登基前雖成婚，卻並無侍妾，一左一右總共年亦蘭和蕭凌萱的人。
後來皇上登基，一次大選，選送入宮的人不少。
這麼做一來是為了充盈後宮，能早日誕下子嗣，鞏固皇權，二來，那些曾擁護皇上登基的人，四大家族也好，其餘那些人也罷，都藏著自己的心思。
但皇上登基一年來，國事繁忙，到後宮的日子並不算多，一月之中幾乎是有半月的時間是留在乾清宮中的，所以至今為止還有不少人尚未被臨幸，除了終選那日和重大日子外，有些連皇上的面都沒見著。
可就算是如此，入了宮就是皇上的妃子，就算是這一輩子都不被臨幸，她也得在這宮中呆一輩子，頭頂著曾是宮中妃子的身份，又有誰敢再娶。
這道理慕小言自然是明白的，從小在宮中長大，見慣了這麼多宮中事的皇上也明白。
身在宮中二十多年的太后娘娘，更為之清楚。
屋內安靜了半響，太后娘娘恢復了些神色，聲音還有些不穩：“皇上，你可知你在說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