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5章 出宮（1 / 1）
回了內屋，慕小言閉上眼休憩，這一睡好兩個時辰，待她醒來天已經暗了，屋外乾清宮的人來稟報，皇上今晚過來。
慕小言算著時辰，這會兒天才暗下來，皇上不會來的這麼快，便讓月瑩過一刻鐘後再做準備，卻不想乾清宮前來通報的人才回去沒多久，外頭就傳來了常樂公公的聲音，皇上來了。
慕小言走到外屋福身行禮，抬起頭時愣了愣，眼前的皇上，穿著一身便服。
“皇上這是要出宮？”
楚容彥點點頭：“你去換身衣服，簡便些。”
揣著疑惑，慕小言進了內屋換了身衣裳，摘下首飾後，綠籬替她梳了個簡單的髮髻，走出屋子，兩兩相望，慕小言笑了，抬了腳裙襬微晃：“穿慣了宮服，如今這樣還真有些不習慣。”
楚容彥眼神微閃：“挺好的。”
“去哪兒啊？”
慕小言與他並排出了屋子，這會兒天剛暗，從儲秀宮往外往，灰沉沉的，再有半個時辰就要沉寂下來。
“出去走走。”
聽皇上這麼說，慕小言便不再多問，到了宮門口上馬車後，前後兩輛，晃晃悠悠的從安靜的宮中離開。
約摸半個時辰不到，馬車到了城北。
京城中白天最熱鬧的是城東的廊坊集市，入夜之後最熱鬧的要屬城北的朱雀橋，到了後半夜，朱雀橋安靜下來後，以西的位置，香柳弄中美人酒香，最是歡樂。
馬車進了朱雀橋後逐漸慢了下來，最後在一個稍安靜些的巷子口停下來，隔著窗布慕小言也不知到了哪兒，只覺得附近熱鬧的很，待開啟車門，由月瑩扶著下馬車，眼前的景引入眼底，慕小言怔住了。
大婚之後她就沒有出宮過，算起來快有一年了，京城裡再日新月異，一年之內也不會又很大變化，這巷弄，巷弄過去掛著酒肆二字的牌子，還有這熙熙攘攘的街市，從這兒望過去，一排的街燈，無一不在告訴慕小言，這兒很熟悉。
“朱雀橋！”
慕小言扭頭看跟隨下馬車的皇上，楚容彥點了點頭：“跟我來。”
熟悉的朱雀橋，熟悉的巷弄，出門時尚且還有疑惑，這會兒慕小言明白了，皇上說的出去走走是做什麼。
能容納一輛馬車經過的巷弄中，大約一半的位置，有朝牆邊內凹的一小塊平地，那裡有燈光冒出來。
破了之後縫縫補補的幕布用竹竿支撐變成臨時的棚子，幾張桌子，三兩個客人，還有兩個冒著熱氣的爐子，上頭架著兩口鍋，一旁擺著的板子上，偶爾傳來棍子和板子撞擊聲。
飄過來的是那一陣陣的蔥花香，繼而引入眼簾的是那樣的畫面。
棍子壓面，入水汆熟，撈上來時帶著一陣嘩啦水聲，放到竹漏中瀝乾，趁著還帶著些水時抖那兩下，扣到了碗裡，幾勺作料後，添了醬，撒上蔥花……
“來嘍~”
隨著一聲吆喝，一碗麵被人端到了桌子上，老師傅樂呵呵的朝走來的人望去，看到慕小言後笑意更濃：“幾位客官，你們吃什麼。”
楚容彥轉頭，慕小言正望著那冒熱氣的鍋，老師傅的手法極快，這廂說話的功夫，又下了些面到鍋中，她眼睛都沒眨一下，看直了。
楚容彥輕笑，對那老師傅說道：“兩碗蔥油麵。”
慕小言驀地回頭看他，眼眸閃閃，楚容彥像是看透了她心裡的想法：“小心夜裡積食。”
慕小言臉微紅，沒作聲，跟著他走到空著的桌旁，這會兒，耳畔傳來了楚容彥對老師傅說：“再來一碗餛飩。”
說完後楚容彥回頭看她，慕小言也看著他，眨了下眼，嘴角那笑都快勾到耳朵去了，她很沒有說服力的保證：“我就吃一半。”
京城裡的人說起這元府的嫡長女時，誇的都是她秀美端莊，大方得體，性子恬淡，沒誰說過她可愛。
可現在的慕小言，在楚容彥眼底就是十足的可愛，明明想的很，又故作矜持，可這矜持又裝的不太夠，眼神裡還時不時流露出來，偶爾還偷瞄他，心裡打著主意。
楚容彥垂下眼眸，掩不住笑意，嗯了聲：“好。”
還沒出嫁時，慕小言每月都會到朱雀橋這兒吃上幾回，入宮之後這麼久沒有出來，沒見著還不要緊，都讓她給聞著了，哪能不念想。
老師傅彷彿是感受到了這邊的急迫，很快就將兩碗麵端上來了，看到慕小言拿起筷子，笑呵呵道：“姑娘許久不曾來，原來是嫁做人婦了，恭喜啊。”
“老主顧”慕小言熟稔的打著招呼：“李師傅好。”
李師傅看向楚容彥：“那現在該稱夫人了，這位是您的相公吧。”
為了不驚擾老師傅，進了巷子後就帶了個侍衛和月瑩，慕小言正要抬起筷子拌麵，面前的碗就和楚容彥的對調了下，已經拌好了，慕小言這才記起沒回答李師傅的話：“嗯，這位就是我相公。”
聲音是下意識的，說的也很快，沒猶豫什麼就出口了，楚容彥搭在桌子上的手一頓，臉上還是那微笑，身旁的常樂卻感覺到了皇上此時高漲起來的情緒。
高興！
李師傅將這些看在眼裡，道了聲好，樂呵呵的回了爐子前。
慕小言雖念想的很，吃的卻不快，大半碗下肚後尚未滿足，抬起頭，皇上那兒才動了一半不到：“不好吃？”
楚容彥搖了搖頭，定定看了她一會兒，放下筷子，朝她伸手，慕小言不明所以，看著他的手伸過來，在她嘴角輕輕抹了下。
慕小言呆了下，眼眸往上，與他正視。
“沾到了。”
楚容彥的語氣很輕，說話間指腹又輕輕擦了下，將沾在她嘴角的醬擦去，收回手，動作自然。
慕小言怔怔著沒有動，待他問起是否吃飽時，她才如夢初醒的低下頭去，一口面到嘴裡，竟嚼不出什麼味兒了。
四周彷彿靜了下來，就只有她吃麵的聲音，筷子碰撞碗時的輕響，還有，心跳聲。
“咚”，“咚”的，太清晰了，慕小言乾脆放下筷子，抬起頭，他淺淺笑著看著她，慕小言又怔了下，這感覺真是奇怪透了。
嘟囔著，李師傅見她吃的差不多了，才將餛飩端上來，撈上來沒多久，這會兒吃正好，放久了餛飩皮兒會糊掉。
含著笑的聲音傳來：“吃飽了？”
縷縷香氣飄上來，慕小言看著那兩團在湯裡打滾，越變越小的豬油，拿起調羹喝了一口湯，小聲道：“才沒有。”
楚容彥抿嘴，不做聲了。
……
天黑了，幾盞燈掛在棚子四周，風一吹輕輕搖晃，燈籠裡的燭火隱隱要被吹滅，風過了之後，又跳燃了起來。
十月末的天挺冷，巷子裡經過的人都裹著衣服抱著手臂，攤子上適才還在的幾個客人也走了，就剩下慕小言她們，也不知道是不是有意為之，她吃下最後一個餛飩時，對面的碗正好也空了。
常樂前去付了錢，慕小言起身，這下才覺得有些吃撐了。
坐著的時候沒感覺，站起來時胃裡脹鼓鼓的，不說難受，就是存在感太強烈，慕小言忍不住打了個飽嗝，忙扭過頭去。
楚容彥走在前面，慕小言走在後面，出了巷子後紅鶯從馬車上拿下披風給慕小言披上，這時的朱雀橋還很熱鬧，夜幕降臨後整條街在這些燈的照耀下，猶如白晝一般。
前邊兒不知有什麼好戲，尤為熱鬧，那一陣陣的歡呼聲，隔著這些距離都能清晰傳到他們耳朵裡，楚容彥朝那兒看了眼：“去看看。”
“還是別去了。”慕小言擔心有人認出他們，到時候就要引起慌亂了。
“沒事。”
兩個人朝那兒走去，身後跟了不少人，這些侍衛在人群裡分散開，常樂則走在了前頭。
人多的時候難免擁擠，站到那人群外時，裡面有人出來人群就會跟著動，慕小言往後退卻了一步，楚容彥拉住了她，將她帶到自己身前，恰好常樂那兒擠出了個位置，能看到中間空地裡的表演。
楚容彥高了她一個頭，這樣靠著，整個人就將她包裹住了，等他們站定後在附近的侍衛很快就圍到了皇上週圍，裝作是百姓，將他們護在了中間。
空地裡正在表演頂杆，長長的杆子被表演的師傅定在額頭上，走了一圈後又頂到了頭頂，兩隻手也沒閒著，角落裡一隻小猴兒朝他拋過來幾個球，他一連線了留個，不斷的拋著。
人群裡陣陣叫好，便有兩個孩童拿著碗往人群裡討賞，到了慕小言這兒後，月瑩摸出幾枚銅錢放到碗裡，扎著倆沖天辮的小姑娘站在那兒望著慕小言，嘴兒可甜：“夫人您生的真好看。”
慕小言樂了，月瑩又給她添了幾枚，小姑娘又看向楚容彥，嘴裡蹦出一串兒詞來，天造地設，郎才女貌，才子佳人。
楚容彥開口：“常樂。”
常樂從袖口中摸出一小錠銀子，拋到了碗裡。
看到銀子後小姑娘眼睛都亮了，生怕他們反悔收回去，嘴裡溜了句“百年好合”，趕忙往下一處去討。
慕小言扭頭看他，楚容彥說的一本正經：“求生難，挺不容易的。”
嗯，是挺不容易，遇上他這樣的大財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