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6章 親密(1 / 1)
半個時辰之後,他們出現在了城北的瞭望塔上。
在朱雀橋看完雜耍後,楚容彥帶她到了這兒,這是京城四座高塔之一,能覽整個京城。
從瞭望塔往下看,長長的朱雀橋燈火通明,從街頭到街尾,猶如是泛著星光的長河。
遠處還有人放燈,應該是許願之用,飄上空後,閃著微弱的光,順風越飛越高,朝北方向旋上了天。
風吹到了瞭望塔這兒,慕小言拉了下披風,扭頭看皇上,他望著的是皇宮的方向,斂著神色,眸底深沉。
安靜了會兒後,楚容彥開口:“張家的事你怎麼看?”
慕小言朝扶欄那兒走了一步,伸出手搭在上面:“皇上饒了張良媛性命,貶為賤籍打入冷宮,這張家多少也受了牽連。”
至於如何牽連,罪責多大,其實就是皇上一句話而已。
楚容彥卻問她:“你覺得該怎麼判?”
判的太重,那之前的隱瞞就毫無意義了,人們總會想到張良媛究竟是犯了多大的錯以至於張家都被牽連到這地步,倘若不動,那也不妥,慕小言想了會兒:“貶官外任,永不回京城。”
楚容彥只嗯了聲,並未說好與否。
慕小言想起了那天張良媛小產後她去漱芳齋,也僅僅是幾日的功夫,躺在床上的人消瘦到她差點認不出來,煞白的臉色,嘴唇都沒有血絲,一直是呆呆看著床幃,眼神渙散,失了生的慾望。
若非是呼吸間還有起伏的胸膛,慕小言會以為她已經死了。
直到旁邊照顧的宮嬤嬤幾番提醒皇后娘娘來了,許久過去張良媛才有反應,她扭過頭看慕小言,聚了神的一雙眼眸,眼眶周圍都是青的。
看樣子是要哭,幾日滴水未進,卻是連眼淚都落不下來,嘴角顫抖著,抖出皇后娘娘幾個字,大約是想伸手罷,卻沒力氣,手上的骨節露的誇張。
慕小言從未同情過她,與假太監私通,珠胎暗結,這些都不是別人逼迫的,落到這樣的境地也是咎由自取。
可同樣是女子,眼前這幅模樣,萬念俱灰,生不如死的樣子,慕小言不忍看。
她不無辜,張家那剛出生的孩子無辜。
後來她蠕著嘴一直想說話,迫切的眼神,慕小言也猜到了她是想為張家求情。
她活不長了。
瞭望塔上安靜了一會兒才傳來他的聲音:“就按你說的辦。”
“皇上為何不賜死張良媛?”
“後宮的人太多了。”
將這件事的目的說的如此直白,慕小言還真不知道如何接話才好,當時在重華宮中她就猜想過這個可能。
幾個月前開始皇上就沒再臨幸新的人,他應該是早就動了要將那些未記牌的妃子送出宮的念頭,只是一直沒找到合適的時機,這回宮裡的事鬧這麼大,太后娘娘都不好說什麼,也就順理成章的將這些人給送了出去。
只是,後宮的人真不算多,比起先帝在時那後宮景觀,如今的真不算什麼,再者,皇上還未有子嗣,便是太后不催,朝堂中那些大臣催促起來,明年小選,還是會有人入宮。
想到這兒,慕小言不由看向他:“皇上是不是還有別的打算?”
楚容彥卻直接越過了這話題,糾正起她的叫法來:“在宮外不必這麼稱呼。”
慕小言一愣,不叫皇上叫什麼。
看著她的反應,楚容彥沉聲道:“你說呢?”
“阿修。”
迎上他這樣的笑,慕小言心念一動,笑著給自己圓了場,“往後出宮,我就這麼稱呼皇上如何?”
修是他的字,如此稱呼他也合適。
“在宮中可以這麼叫,在外面不行。”
看他正兒八經的,慕小言樂了,順了他的意思問:“那該如何稱呼?”
楚容彥的話語裡含著笑意:“民間百姓是如何稱呼的。”
慕小言初始沒有意會過來,還默唸著民間二字,很快的,她想到了在巷弄中吃麵時老師傅問她的話。
這位是您相公吧。
慕小言倏地抬起頭,對上他的視線,這一瞬,像是錯覺,他看她的眼神,專注的像是在看情人。
這樣的眼神慕小言不會認錯,慶熙看箬湘的時候便是如此這般深情的眼神。
她眨了下眼,不是錯覺。
瞭望塔上的風那麼大,夜深時吹的人冷颼颼的,這會兒慕小言卻不覺得冷,反而感覺有些熱,臉頰燙燙的。
她站著的位置背靠著扶欄,一旁是支撐頂部的柱子,無處可躲。
是該說點什麼。
說什麼好呢……
哪兒的聲音,怎麼鬧哄哄的呢。
原本就挺近的距離,就是走神的那點功夫,他便到了自己眼前。
靠的太近,慕小言就必須要仰起頭才看得清他:“你……”
楚容彥低下頭去,將她想說的話全吞入了口中。
……
“好冷啊。”瞭望塔下,月瑩來回踱步著,時不時往塔上面望去,“娘娘就披了一件披風,上邊兒風那麼大,會不會冷。”
說著她就往後退卻了幾步,想要看看上面的情形,可由下往上瞧不清啊,她就一路往後退去,都快退到街邊了,踩上臺階踮起腳往上看。
“……”
不遠處綠籬見她退了那麼遠,還滑稽的踮腳仰脖子往上看,一動不動的像是僵硬了,走過來笑說:“怪模怪樣幹什麼你。”
“綠……綠籬啊。”好半響,月瑩回了神,從瞭望塔上收回了視線,看向綠籬,聲音都打顫了,“我……我是不是看花眼了。”
“結巴了?”
綠籬好笑的把她拉下來,月瑩反拉她上臺階,指著塔頂那位置:“你你你你快看!”
“你還真結巴上了啊,什麼東西這麼值得看。”綠籬抬起頭,臉上的笑意一頓,比月瑩反應要快許多,忙走下臺階,把她也拉了下來,兩個人面面相覷。
“我沒眼花,是真的吧。”
“等會兒娘娘下來什麼都不許說。”
異口同聲的,安靜了會兒後,月瑩點點頭,真不是看花眼,幸好沒有跟著上瞭望塔,要不然她們倆豈不是得跳下來避嫌。
綠籬朝四周看去,這會兒的朱雀橋沒有剛來的時候熱鬧,人少了許多,要不是刻意看,也沒人會望瞭望塔注意,綠籬舒了一口氣,轉而開始高興,這是好事啊。
兩個人又回到了塔底,這下不急了,安安心心等著皇上帶娘娘下來。
塔上的夜風越來越大,吹的人清醒了,慕小言那無處安放的手下意識要推開他,楚容彥快了她一步,握住她的手後,戀戀不捨的分開,將她擁在了懷裡。
耳畔是他低低的喘息聲,帶著些熱氣,繞在脖頸間,有點癢。
心突突突跳的飛快,慕小言其實沒剩下多少力氣去推他,腿軟,人還慌亂得很。
不知過去了多久,慕小言將那些紛亂的情緒都壓了下去,在他懷裡輕聲道:“夜深了,塔上風大,是不是該回宮了。”
楚容彥垂頭看她,她已是清明。
摟著她後背的手鬆了開來,從她身後繞回來時牽住了她的手,聲音有些啞:“我帶你下去。”
上塔時就得扶著些,下去時更不好走,瞭望塔原本就不是用來觀風景的,慕小言沒再說什麼,跟著他走到了下臺階的口。
一步一步,他牽著她走下去。
楚容彥拉的很緊,幾次下高一些的臺階時,慕小言都覺得他握的有些疼,但他們誰都沒有說話,直到走完這些臺階到了塔底,綠籬她們迎上來時,他鬆開了手。
兩位主子不說話,身邊伺候的人更不會說什麼,綠籬和月瑩還覺得奇怪呢,怎麼下塔后皇上和娘娘的神情都有不太尋常。
她們不知道的是,這兩位主子,面上毫無波瀾的沉靜著,心裡可都翻著巨浪。
……
戌時過半,宮中四處靜謐。
月仙殿中卻仍舊掌著燈,年亦蘭尚未歇下,靠在臥榻上,手裡執著一本書,心思卻不在那上面,視線偶爾朝窗外看去。
一個時辰前,她得知皇上和皇后一起出宮,馬車到了城北的朱雀橋,雖說是簡裝出行,皇上身邊卻有不少暗衛,所以她的人也只能是遠遠跟著,只知他們在朱雀橋,並不知道他們做了什麼。
現在都快近亥時,宵禁將至,他們還沒回來。
年亦蘭身旁侍奉的宮人不敢說什麼,奉茶後,月珠走出內屋朝外,到了迴廊中,朝空空的院子那兒看了幾眼後吩咐守在外面的宮女:“你去看看,皇上是否回宮了。”
宮女低低應了聲後輕緩著腳步下了臺階,夏堇抬起頭看了下天色,又吩咐人去小廚房裡將燉著的羹湯端來,轉而回屋。
跨進內屋門檻時,靠在臥榻那兒的年亦蘭放下了手中的書,視線還看著窗外,語氣淺淡:“怎麼樣了?”
“奴婢叫人去看了,這麼晚了,即便是沒回宮也在回來的路上,娘娘放心。”
“本宮能有什麼不放心的。”
月珠自然知道貴妃娘娘的意思,娘娘還坐在這兒不是因為皇上在宮外,而是皇上和皇后一同出宮。
但有些事縱使她知道,身為婢女,月珠也不會多嘴說什麼,只將桌上的茶挪了挪,和聲問:“奴婢吩咐夏榮給娘娘燉了燕窩羹,娘娘要不喝一點?”
年亦蘭抬手,月珠將她扶起來,那邊門外宮女夏榮端著碗進來了,半透明的青綠玉瓷碗,裡面是浸泡飽滿後燉煮正好的燕窩,用的是上好的燕盞,添了些棗兒,湯泛著好看的漿色,陣陣香氣,聞著便有食慾。
但年亦蘭也僅是舀了幾口便將調羹擱下了,不是沒胃口,是沒心思吃。
過了會兒,皇上還沒回宮,年亦蘭卻得知了另外的事。
皇上和皇后去了城北的瞭望塔,十分親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