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6章 噩夢(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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京城的天越來越熱,三伏過後都不見降溫,轉眼即是八月,往年的這個時候天氣都已經開始轉涼。

城外許多莊稼地都被旱死了。

雨水少加上接連的高溫天,午後的那幾陣雷雨連地都還沒淋透就停了,城外幾條河水位下降了一半,加大了灌溉的難度不說,還影響到了附近村落百姓的飲水問題,幾個在京城以北,背山的村子已經出現了井水枯竭的問題,他們得要翻過一個山頭到大河裡去取水才行。

錦州以北,泰州以東,今年的雨水都很少,南平和淇河雨水也比往年少,倒是淇河以北的攏州等地雨水比往多,主殿內,案桌上呈遞的奏摺於是就分了兩處,旱的旱,澇的澇,虧的攏州那幾處往年雨水也多,官府有措施,沒有發生水災。

早前派元慶熙前往各地監察,這時體現出了些作用,報上來的各地糧收做不得假,為了功績,各地官員紛紛開始想計策,雨水是少,總得想辦法解決,帶著百姓鑿井,也有預先拓寬河道,修築引水的河渠,到八月末時,再呈遞上來的奏章裡,原本就有旱情的泰州,是幾處中最為嚴重的。

八月末的京,天氣終於開始轉涼,但依舊是沒有雨水。

從避暑山莊回宮時,眼見著令湖的水位都下降了些,回到宮中後,御花園中的幾個池子尤其明顯。

正午時,慕小言走出屋子,院子內幾株樹瞧著都懨懨的,距離上一回下雨,已經過去大半個月,那還是午後一陣雷雨,只下了半個時辰就停了。

慕小言抬起頭,朗晴的天連雲都沒有,陽光照射下來尤為刺眼,又像是回到六月初時那種悶熱感,連風都沒了,讓人很不舒服。

綠籬從屋內出來,見娘娘還站在那兒,勸道:“娘娘,昨夜你都沒睡好,去睡會兒吧。”

慕小言原本打算去延壽宮看看太后娘娘,但現在就站這麼會兒的功夫人就有些覺得氣悶,想了想還是回屋先休憩會兒。

月瑩在屋內添了冰盆,那扇子扇了會兒後將冰盆子挪到了角落裡,窗戶這兒又擺上了半盆,好讓吹進來的風沾了寒氣後涼快些,娘娘也不會覺得悶。

慕小言合衣靠在太妃椅上,眯上眼,很快睡著了。

回宮後這幾日她一直睡不□□穩,如今午睡時又做起了夢,慕小言夢到一池的水。

一池快要滿出來的水,上面騰著煙霧,看起來溫度很高,隔著這麼遠的距離她都能感覺到那騰騰的熱氣,可還有人不斷的拎木桶過來往裡面倒水,這些拎著木桶過來的人一個個神情麻木,機械的做著重複的動作,倒水的姿勢都差不多。

周遭的環境是空蕩蕩的,望的遠一些都是白茫茫一片,沒多久,慕小言看到有人往池子裡丟人。

活生生的人丟到池子裡面,丟下去時騰在上面的煙霧被打散了,慕小言是眼睜睜看著那被丟下去的人在水裡撲騰兩下後像是化開似的,連衣服都不剩下,掉落的地方浮現出一塊血斑,慢慢與周圍的水融化在一起。

慕小言朝後退去,感覺自己撞上了無形的牆,不能再往後退,還要將她推到前面去看,看他們抬人丟下池子,看散開的煙霧下一個個被溶解的人變成血斑,看著池子內的水,慢慢變了色。

忽然,池子中的水溢位來了,流淌到了慕小言的腳下。

她低下頭看去,那是紅色的血水,溶解了無數個人後的血水,漫過了她的腳背。

縱使有再大的膽子,慕小言都忍不住,她驚叫出了聲。

那一剎那,池子邊上所有人都朝她看過來,倒水的,抬人的,還有被抬著的,準備丟下去的。

慕小言捂住嘴,看到那被抬著的人激動的說著什麼,抬著他的人一撒手,他被丟盡了池子裡,那幾個人朝慕小言狂奔而來,大有要將她抓起來丟下池子的可能。

“不要!”慕小言猛地睜開眼,大汗淋漓。

守在一旁的綠籬忙過來扶起她:“娘娘,是不是又做噩夢了。”

慕小言喘著氣,轉過頭去看窗外,還是豔陽高照的天:“什麼時辰了?”

“未時過半。”

她只睡了小半個時辰,比入睡前還要累,心還有些發慌。

“娘娘,奴婢去請方太醫過來。”接連幾天沒睡好,讓太醫診下脈,開兩劑安神湯。

“不用去請。”慕小言很清楚這幾日沒睡好的緣由是什麼,京城已有許多年沒有這樣了,她是在擔心,這樣的境況會被有心人拿來做文章,皇上登基兩年,這旱事不斷,總要有人編排些什麼。

就是自己被這情緒影響的有些大,平日裡也不會這樣,慕小言想著,大抵是這天氣太過於悶熱。

“那奴婢去把燉好的羹端來。”綠籬前去小廚房,讓月瑩在屋子裡守著,慕小言又靠了會兒,直到心口舒服了些才起身,門口那兒,滾滾帶著留下的孩子,後面還跟了個大的。

慕小言臉上多了抹笑意,榮昌侯夫人的貓兒連家都不要回了,小貓送過去後,大的又跟過來了,經過兩個多月的努力,滾滾終於肯讓一側的窩給它。

“來。”慕小言招了招手,一大一小倆兩糰子白到了她懷裡,宗寶要安靜許多,蹲在太妃椅旁,偶爾抬頭看慕小言懷裡的滾滾它們。

待綠籬端了羹湯進來時,慕小言又睡著了,懷裡揣著兩隻,一旁還蹲了一隻,瞧著,睡的還算安穩。

此時的乾清宮內,幾位大臣正在向皇上提議祭天求雨。

多日不曾在朝堂上“唱反調”的王國公,這次專程入宮求見皇上,為的就是求雨的事,早在許多年前大楚也有過這樣的旱情,當時就是去大佛寺祭天求雨。

四五十年前,大楚曾發生過一場大旱,也是酷暑時,接連三個月沒有下雨,不僅是京城附近幾個州,就連淇河那一帶都受了很大的影響,而那一年,雨水集中在了甘城,幾個地勢低窪的地方,遭受了水澇後,村鎮盡毀。

當時的皇上親自前往大佛寺祭天求雨,半月後淮陽迎來了第一場大雨,緊接著各州縣,這才解了那旱情。

那年的教訓也是歷歷在目,好的地方才是收成減半,影響大的顆粒無收,不少地方還鬧起了哄抬糧價的事,各地都是難民。

而今又出現這樣的狀況,在秋收來臨之際,王國公他們便有些等不住了,急急入宮,求皇上前去祭天求雨。

同在的還有年將軍,蕭定廷和幾位老臣,他們是經歷過王國公口中所說的大旱年的,年將軍和蕭大人當時還很年輕,二十出頭的年紀,剛入官場沒幾年,但對這件事的印象很是深刻,當時的淮陽,得虧年蕭兩家開倉濟糧整整一個月,到了年末還要救濟百姓,可見其嚴重。

王國公說完之後,殿內安靜了會兒,這些大臣的臉色都不太好,一來是擔心旱情,而來是聽王國公提起四十幾年前的事,心中微悚。

楚容彥手中拿著的正是當初大旱的宗卷,早在五六月雨水減少時楚容彥就拿出來看過,現在這旱情要比司天臺推演的還要長。

楚容彥抬頭看馮大學士:“馮大人以為如何?”

比蕭定廷還要年長的馮大學士已經致仕了,這回是被王國公給一同請進宮的,手裡還拄著柺杖,手微顫,摸著山羊鬍道:“皇上,老臣以為,此事宜早不宜遲,也能齊民心。”

宜早不宜遲,這祭天一行,是必須要去的。

王國公在旁附議:“皇上,秋收在即,不能再往後延了。”

楚容彥未作聲,看向蕭定廷:“蕭愛卿以為如何?”

“皇上,祭天一事,若是準備前去,還是要儘早,除此之外,臣以為,泰州那兒運送過去的賑災之物,糧比銀子更妥當一些,如今黃城的情況是,一兩銀子未必能買到一斗米。”

站在蕭定廷身旁的年將軍點頭,雖然平日裡頭兩人不對付,但如今,蕭定廷這番話是真說到他心坎裡去了,他那兒子還在黃城,一年任期都沒到,就趕上了這樣的旱情,泰州黃城雪上加霜,給銀子不如給糧,最實際不過。

楚容彥微皺著眉頭:“此事交由禮部。”

蕭定廷神情微松,這才放下心來,祭天求雨之後,定是能解了這旱情。

待這些大臣離開後,天色有幾有些暗,楚容彥坐在那兒,重複看著宗卷,過了會兒,放下朝外走去。

快天黑時,天色是灰濛濛的,像是蒙了一層陰影。

沒什麼風,空氣裡還帶著白日裡沒有散去的熱意,的確很容易惹人生躁。

常樂站在一旁始終沒有說話,皇上站了多久他就陪了多久,直到那天色轉了黑,常樂才輕聲問:“皇上可是要去儲秀宮?”

楚容彥抬了下手,常樂意會,朝走廊那兒高喊:“擺駕儲秀宮。”

楚容彥到儲秀宮時,慕小言正在指揮月瑩她們給幾株丹桂樹澆水,九月就可以開花采收,這時花苞綴滿了枝頭,慕小言可不想讓這天氣影響了今年桂花酒的質量。

見皇上來了,慕小言讓綠籬去賞風小閣布桌,這幾日屋裡悶,還不如呆在外面來的更舒適。

即便是皇上不提,慕小言也知道如今朝堂上在忙些什麼,如今天下大旱,百姓苦不堪言,今年免不了要開倉,到了年關時還要接濟,宮裡就更省不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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