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0章 物是人非(1 / 1)
聽著綠籬說起那些事,風吹過來,彷彿都帶了金秋的稻香,慕小言眯了下眼,午後陽光暖暖,又生出倦意來了。
忽然的,綠籬的聲音降了下去,還遲鈍了下,道了一聲娘娘,慕小言轉過身去,就在綠籬那方向,剛剛走過來的小橋上,矗立了一抹身影。
就這一眼,將爬伸上來的睏意都給驅散了,慕小言扶著欄杆起身,綠籬後面的話才帶出來:“……是德王爺。”
楚容景回宮後的第三天,太后娘娘將過去先帝封王的旨意交給了皇上,皇上沒有多等,隔天早朝時就將此事宣告了,五皇子都封了王,過去頗得民心的二皇子封王也是很正常的事,更何況這還是先帝留下的旨意,所以朝堂之上無人有異議。
封王后應有的賞賜都賜下了,府邸也早就有,掛了匾額,太后娘娘早兩日就命人收拾了乾淨,該添置該修繕的,有錢就不擔心辦不妥事,宮外還有衛家人盯著。
府邸是新的,不過是空了兩年而已,收拾起來很快,秋宴前的兩天就都妥當了,太后娘娘捨不得兒子,多留了兩日,讓他過了秋宴再住到德王府去。
而在這期間,一直在儲秀宮臥床休息,連平日裡的請安都省了的慕小言,一直都沒與他見面。
橋上的人走了下來,沿著往亭子來的小徑,越來越近。
那熟悉的模樣也是越來越近,在慕小言的記憶裡,就是消瘦了些,別的都一般無二,微笑看著她,眼底的溫和,就如兩年前臨別時那樣。
時光雖然拉回不到從前,慕小言看到他還是很高興,打心底裡為他高興,她曾期盼他還活著,不管活在這世上那個角落裡,只要是活著就好,如今他能活著回來,就更值得高興了。
楚容景走到了亭外,與她幾步遠的距離,邁上臺階,寬闊的身子遮住了一部分的陽光,看著慕小言,目光越發輕柔:“嫣兒。”
背光的臉有些暗,還未適應過來,慕小言瞧不清他眼底的神情,聽他這麼熟悉的叫自己,慕小言囁動了下嘴角:“……二皇子。”
楚容景笑了,朝她走進了一步,慕小言一怔,不知道他要做什麼。
風吹過來,帶著他身上覆了藥味的氣息,吹散了慕小言額前的發,楚容景抬起了手,是無比熟悉的動作,這般自然的,朝她伸過去,想將她的頭髮撥順。
安靜的亭子內,地面上傳來輕蹭動聲,慕小言下意識後退了一步,拉開了兩個人之間的距離,楚容景的手落了空,只有風繞在他指間。
楚容景眼神一閃,再要邁近一步,慕小言已開了口,讓一旁的綠籬奉茶:“德王爺請坐。”
他們之間的距離更大了,慕小言那幾步,讓兩個人隔了半張桌的距離,再要往前幾步就顯得很刻意,楚容景沒有坐下,而是站在那兒望著她,笑意裡藏了幾分無奈:“你與我生疏了。”
“二皇子說笑了。”慕小言替他倒了一杯茶,臉上帶著淺淺的笑意,不是生疏了,二皇子還是二皇子,但她已經嫁為人婦,不能像年少時那樣相處。
楚容景這才坐下來,視線在她這一身暗紅的宮裝上略過,他曾說過,她是最適合穿這一身正宮衣服的,如今看著,果真是如此。
“我是沒想到,你會嫁給六弟。”
慕小言心中微頓,嘴角抿著笑意:“皇上他很好。”
楚容景垂眸,看著這一杯甚是清淡的茶,抬頭時已是身為一個大哥的口吻:“看來嫣兒很喜歡六弟。”
饒是慕小言遮掩的再好,聽他說起這樣事,神情中難免會流露出一些來,慕小言輕輕轉動著手中的杯盞,岔開了話題:“還未恭喜二皇子,太后說你即將娶側妃。”
慕小言在今天一早去給太后請安時聽說了這件事,皇上那兒只提了幾句,太后這邊聽了個詳盡,也頗為感激那個救了他的女子:“太后說想盡快為你迎娶她進門,王府中也要有個能操持事務的人。”
提到葉瑤,楚容景的神情裡多了幾分別的笑意:“她還比你小了兩歲。”
“大楚這兒,女子多是及笄後成親的,十五六正是年紀。”慕小言還聽太后提起過,這邊娶了側妃之後,要儘快幫德王物色正妃的人選,畢竟這是皇家,救命之恩大過天,也不可能將她一個商戶女抬做正王妃。
只是慕小言覺得德王妃的人選不好挑,若是普通的一個妾,喜歡過了頭升了側妃,也壓不過王妃,宮內還有太后在,再不濟還有王妃的孃家,不會過分到哪兒去,但帶著救命之恩在身,又是早王妃進門的,與二皇子先有了感情,那德王妃的處境就會尷尬許多。
大抵太后娘娘也考慮到了這個,在和慕小言提及意中的人選時,將朝中那幾位正當紅的都給略過去了,想找個京城外,家世底蘊深厚些的,可即便是如此,慕小言依舊覺得這德王妃的位子,不好坐。
過了會兒,月瑩從閣樓那兒拿了點心和披風過來,見德王爺在,福了福身子,後將披風給慕小言披上,端了幾碟點心,還有剛剛靈兒送過來的甜羹。
楚容景看著她,這畫面要追溯到幾年前,她喜好吃食這一點,也沒有太大的變化。
就連這眉眼間偶爾露過的憨態也還和以前一樣。
只是人心不在,距離不足三尺的桌子,卻像是隔了十萬八千里,坐的十分遙遠。
楚容景所知道的元慕言,是個極為聰慧的人,善解人意,蕙質蘭心,瞧著溫和的一個人,在沈家那樣的地方長大,她很懂得怎麼把握分寸,就是拒絕起人來,也不會叫人不舒服。
所以她的每一個動作,他都知道她的意思。
嫁人生子都可以是非所願,但她沒有。
她已經變心了。
亭子內的風大了許多,綠籬擔心娘娘受凍,便在旁建議回閣樓裡休息。
楚容景也不能與她一起去亭子內,這邊御花園裡本就是男眷止步,若非他這幾日還在宮中,也進不來。
慕小言起身,朝楚容景緻了下意:“二皇子留步。”隨即帶著月瑩和綠籬她們回了閣樓。
楚容景的視線落在她的後背上,微眯起眼。
其實慕小言是感覺得到他的視線,比起剛剛相處時的從容,慕小言此時,眉宇微蹙,沒有笑容。
熟悉的人,卻有著不太對勁的感覺。
看著好像沒什麼不對,和過去一樣,但就是這一樣讓她覺得不對勁。
包括他那麼順其自然的動作,都預示著,二皇子好像沒把她視作已經嫁了人的樣子。
不是情深,他談起那個救命恩人時才會流露出皇上看她時的神情,他對那個名叫葉瑤的姑娘才是情真意切啊。
慕小言忽然看不明白了。
慕小言回閣樓時,戲樓那兒已經快結束,方淑華早早就出來了,朝皇后娘娘所休息的那個閣樓走來。
此時御花園里人不多,方淑華走到一半時才想起忘了拿要帶給娘娘的東西,忙催了香菱回去找,自己則是慢悠悠往池塘畔走去。
入秋風景好,御花園裡的幾株楓樹此時葉轉了黃色,落在花壇中像是鋪了一層黃金似的,陽光下還閃著光。
一陣風吹過,樹葉還簌簌往下落,方淑華踩上了花壇,踮了下腳伸手去接,耳畔忽然傳來了男子的說話聲。
“你就不怕再摔著。”
御花園裡怎麼會有男子,方淑華這一驚,腳下一滑,整個人朝花園中的楓樹撲去。
方淑華驚呼了聲,下意識捂住臉,往下倒的身子被人摟住了腰身給帶了回來,在地上踉蹌了兩步才站穩腳,方淑華睜開眼,對上了年顯瑜帶著笑意的臉。
“你以為這樣捂著臉,就摔不疼了?”
“你鬆開!”方淑華掙扎開後忙與他保持了距離,捂著胸口心有餘悸,好不容易喘勻了氣,仰了仰頭瞪著他,“大……大膽!竟敢對本宮無禮!”
臉紅著呢,氣勢倒是很足,卻一點都不見威嚴,嘴還鼓著,委實讓人敬畏不起來,年顯瑜是沒忍住,笑出了聲。
“你!”方淑華生氣了,她認得他,上回在避暑山莊遇到的人就是他,“這裡可是內宮,你怎麼進來的!”
年顯瑜反問她:“這裡是內宮了?”
“這當然是內宮,這裡是御花園,你!”方淑華很快意識過來他這是在調侃自己,上回她就是出了內院才遇到他的,太無禮了,“你信不信本宮治你的罪!”
“淑華娘娘,下官可是救了你。”年顯瑜好心提醒,上回是從假山上掉下來,這回是險些跌到花壇裡,哪一樣都傷的不輕,若是留了疤痕毀了容,那就更嚴重了。
方淑華這麼呵斥他的時候其實是有些心虛的,她也不是不感恩的人,知道他救了自己兩回,可這出現的時機不對啊,如今這是在御花園裡,深宮內苑的,讓人看到那還得了,他還這幅神情。
“那好,你現在可以走了。”想到此,方淑華才不想和他在這兒耗時間,仰著脖子,示意他趕快走。
“下官還想問問,之前在避暑山莊內撿到的東西是否是娘娘的。”年顯瑜話語一頓,行禮後轉過身去,“下官告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