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6章 臣無罪(1 / 1)
劉大人的頭垂的更低了,他若還聽不出另一層意思,那他這麼多年的官也白當了,皇上是在說他不據實以報,這的確不是什麼特別要緊的事,威脅就威脅了,可他偏說沒有,這邊讓那些個士兵抖出來。
最為重要的是接下來的話,他完全是亂了頭緒,不知道該怎麼說。
可皇上的問話不會停,問的都是刑部尚書當初問過的問題,沒給喘息和思考的機會,劉大人第一反應說出來的,和刑部回答的一致,畢竟是許多年前就歸順好的說辭,都刻在腦子裡了。
但他每回答一句,皇上都要從後頭那些人中挑人出來回答,大都是跟在他身旁的駐守士兵,令他頭疼不已的是,他們說出來的都和自己的不一樣。
問了有五六個問題後,劉大人開始亂了陣腳。
王國公發現了他的異常,扭頭看去,劉大人的整張臉都漲的通紅,額頭上的汗都流到臉上了,還往地上滴,撐在地上的手還在發抖,神情十分的不對勁,隨時要崩潰的樣子。
王國公心中暗道不好。
楚容彥不是沒有看到劉大人的身子在發顫,翻了下眼前的卷宗後,掃了眼上面的字,開口問:“傅閣老回京城覆命,你與王國公前去找謝岐他們,在內起了爭執,你們當時說了些什麼。”
劉大人還沒從剛剛的問題中反應過來,渾渾噩噩著,王國公卻是一下就反應過來了,皇上這是要套話,於是他急急開口道:“皇上,當時我與劉大人前去王宮,是想勸說謝大人他們歸順,南平公主已經有了身孕,若是想南平公主和她腹中的孩子在大楚過的好一些,他們也不該如此,可誰知這些人不但不聽勸,還辱罵先帝和大楚,說的話極盡難聽,還詛咒南平公主腹中的孩子,我與劉大人氣不過,便和他們爭執了幾句,還動了手。”
王國公說完,還向劉大人看去,試圖將自己說的話傳達給他,可劉大人只掀了下眼睛,反應並不大。
王國公又不能衝過去狠狠搖醒他,只能跪在那兒乾著急,這人怎麼關鍵時刻這樣了!
楚容彥便問:“劉大人,王國公所言可屬實?”
劉大人這才有了反應,卻還是那句話:“回皇上的話,臣不記得了。”
王國公是不能理解劉大人為什麼變成這樣子了,皇上才問了幾句就變成這樣,即便是難熬也不該垮的這麼快,可身後幾個與劉大人一樣經歷過刑部常大人審訊的官員卻是能夠感同身受。
一樣的問題,常大人問的時候,輪了一圈後會再重頭問一遍,繼而打亂了問題的順序再問,如此算起來能折騰上三四回,等放人出刑部後,整個人就像是經歷了應試一般,腦子都漲疼,現在殿上皇上的問法更狠,劉大人回答一個就再問其他人來推翻劉大人所說的,一個兩個也就罷了,每個都是如此,直接將劉大人問到懷疑人生,招架不住。
“不記得了,那朕替你回答。”殿內安靜了會兒,皇上的聲音驟然凌厲,“你威脅謝岐等人,倘若他們不肯歸順,讓那些百姓不再鬧事,南平公主在大楚王宮中的日子就不會好過,是不是!”
劉大人驀地抬頭,眼神有些散。
不知道什麼時候撤掉的暖盆,殿內變得很冷,這麼跪著,人麻木的時候,精神也跟著遲鈍麻木,劉大人聽到那句居心叵測時猛地震醒過來,辯解道:“皇上,臣沒有說過這樣的話。”
“謝岐他們不肯聽從,你便拿南平公主腹中的孩子做要挾,要求他們簽下請願書,自請貶為賤民,留在南平不來京城,是不是!”
劉大人渾身一震:“皇上,臣沒有,這話不是臣說的!”
楚容彥眼神一厲:“你們起爭執之後,你還辱罵了南平的王和王后,覺得這些人也應該和他們一樣在王宮中自縊身亡,逼迫他們要把這些人趕盡殺絕!”
“不,皇上,臣沒有說過這樣的話,臣冤枉!”
楚容彥站了起來,拿起鎮石往桌上狠狠一敲,震的所有人心都跟著一抖:“不是你說的,那是誰說的!”
王國公急著抬起頭,可他哪裡還有機會去阻攔,劉大人跪著朝皇上那兒奔去,渾身顫抖著交代:“是王國公,這些話是王國公說的,是王國公威脅了他們,要他們簽下請願書。”
楚容彥居高臨下看著他,人被逼到絕境時,求生欲會佔據理智,腦海中混沌一片了,說出口的話就都是下意識的,不經過思考,全是實話:“包圍南平王宮之後,是誰縱的火?”
劉大人是半分猶豫都沒有:“是王國公,是王國公命人在關押他們的屋外縱火。”
膝下冰涼,王國公整個人一癱,猶如被當頭澆下一盆冰水,從頭到腳的凍冷。
楚容彥也沒有單聽劉大人一人一詞,問了劉大人身後同行的幾個官員,還有那些士兵將士,命令可以是王國公下的,執行卻得是別人,偌大的南平王宮,這火不能是一個兩個人就能夠放的起來,人多了,事情就藏不住。
這些聲音迴盪開來時,饒是刑部尚書事先知道一些,劉大人說的這番話還是讓他震驚不已。
“王國公為何如此?”
“他說,他說這些人留不得,對大楚來說,這些人留著就是禍害。”
殿內死寂一般。
王國公顫抖著抬起頭,擦了下額頭的汗,人還是凍的不行,在做那些事的時候他很決斷,也沒擔心過之後的事,同行的官員誰都不會將這件事說出去,而那些南平官員都已經葬身火海,子醜寅卯不都是他說了算。
但他做夢都沒想到有一天南平公主的兒子會登上皇位,也沒料到自己的兒子會將這件事挑起來,二十年,早就是放到背後的事,人都死光了還會要追究。
楚容彥看著王國公,聲音出奇的冷:“王國公,你可認罪。”
王國公強撐著抬起頭,不肯承認:“臣沒有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