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7章 爭執(1 / 1)
王國公等人被關入了大牢,事情沒有傳開去,人們還沉浸在小年即將到來的喜悅中,隔天早朝時提起此事,衛老國公在內的幾個大臣對此有了不一樣的看法。
倒不是說皇上這麼做不對,而是覺得皇上對這件事操之過急了。
“皇上,方大人和郭大人才出發去南平,如今都還未抵達,是不是該等他們查清楚之後再定王國公的罪。”
“衛老國公覺得還有何事是不清楚的?”根本不需要方大人他們從南平傳訊息回來,劉大人招供的那些,餘下相關的人所說的,足夠將當初的事情還原,不是那些南平官員和將士不肯歸順,而是王國公根本沒有按先帝所吩咐的去勸說,威逼不成後直接放火燒死了他們。
衛老國公拄著柺杖的手顫了下:“老臣以為,單憑這些說辭,不足以定罪。”
楚容彥看著衛老國公:“二十多人的證詞不能定罪,衛老以為,是否要將二十年前被燒燬的那些骸骨運回來,再將二十年前點火的物證找到,才算是證據確鑿。”
屍體埋上二十年,就只剩下骸骨一具了,更何況是葬身在火海里的,有些當成就被燒成炭灰,非要扯物證,那不是笑話麼。
衛老國公自然是明白這道理:“臣不是這意思,而是既然方大人他們已經去了南平,不如等那邊事情查清楚後,再行定罪,更為確鑿。”
楚容彥冷冷看著他們:“楊大人也是這麼認為?”
跟著衛老國公一起出列的楊大人,平日裡素來是低調,今天也道:“皇上,二十年前的事,的確不是操之過急。”
楊大人站出來後,隔三差五才來早朝的鐘大學士也站出來這麼說。
這是要出面保下王國公了,楚容彥不語,朝堂上安靜了下來,站在後頭那些官員都沒有抬頭,這件事與他們無關,就不必發表什麼意見。
這時,站在齊王前面的德王爺走了出來,意在勸說:“皇上,楊大人他們之所以這麼說,全是為了皇上。”
楚容彥眉宇微動,對德王的出列並不意外:“德王何出此言。”
只靜默了那麼幾秒,德王的聲音傳了開來:“楊大人他們並非是為了保王國公,王國公若是有罪,為官者更應該以身作則,按律法該怎麼判就怎麼判,誰都不會維護與他,楊大人他們之所以這麼說,是因為南平一事,若要就此判了,對皇上不利。”
楚容彥擱在扶手上的手指微動了下:“如何不利?”
“當初南平之所以會與大楚打起來,起因也是他們接連幾年未曾上貢,還與淇河的百姓起了衝突,幾番鎮壓都無果,死傷無數,這才引的大楚出兵。”楚容景的聲音很溫和,德王殿下的行事作風還和兩年前一樣,舉手投足的,都不會有緊迫感,頗為從容,“先帝預想中,南平這麼少的人,應該會很快投誠,先帝的打算也是投誠了便不再多追究,只要他們邊鄰幾國一樣按時上貢即刻,但誰都沒有想到南平人會頑抗到這地步,這場仗打了三年都沒停。”
“南平人的蠻橫和頑抗超出了我們的想象,即便是戰敗投誠,這些人也不會安分,之後先帝御駕親征,這仗也打了兩年之久,若非南平城中斷了糧餉,這仗不知還會打多久。五年下來淇河攏州也好,南平也罷都是民不聊生,但皇上您看,這些人有屈服麼,戰敗後歸順大楚,二十年來他們還是會時不時在南平鬧事,旱情之前可沒有繳貢不上的問題,他們依舊會在南平和淇河的交界處鬧事。”
“這些南平人,骨子裡就是不願意承認他們現在是大楚的百姓,也不會遵從於大楚,更別說二十年前的那些南平官員,他們更不會真正意義上的歸順,而王國公所做的一切,都不過是為了大楚的安穩。”楚容景頓了頓,“臣以為,王國公沒有做錯什麼。”
“德王覺得王國公縱火殺人,並無過錯。”
楚容景的神情顯得很恭敬,但說出來的話,就是那意思:“皇上,願意歸順的才算是大楚的子民,才受我們律法的保護,那南平的相國謝岐,帶頭反抗,不願歸順,他們和當初與我大楚打仗的那些士兵有什麼分別,對待這些士兵,不服者,難道不該殺?”
在他們看來道理很簡單,南平是已經被大楚攻打下來的,有遺留下來的大臣,願意歸順的歸順,不願意歸順的就直接處決,要不然呢,還留著供著不成,王國公的做法何錯之有,和他們耗了一年多的功夫用來勸說,未果後才動了手,這已經足夠有耐心了,既然他們不願意歸順,自然是要用手段,逼迫也好,處死也罷,都是一種立威手段,給大楚和先帝立威,又有何錯之有?
楚容彥點了點頭:“不過王國公並沒有按著先帝的吩咐去做這些事,他逼迫那些官員簽下請願書,自請成為賤民。”
楚容景眼底閃過一抹不易察覺的笑意,神情還是端著:“皇上,王國公有按先帝吩咐的去做這些事,只因為那些人並不聽勸,不願意歸順,之後王國公所做的一切,全都是為了大楚,試想,能在南平擔以重臣,必定是聰明之人,他若來了阜陽城,心中還不是真心實意的歸順大楚,這朝堂可還能安穩?”
楚容景問的是皇上,看的卻是別的官員,朝後看了圈後,其中有不少官員開始點頭,楚容景繼而道:“這些南平的官員,文官武將皆有,若是讓他們滲透到官場中來,其後果的嚴重性又有誰敢想?王國公正是料到了這一點,才會做出那些決策,若是不能為我們所用,那必定是不能留做隱患,王國公所做,並無過錯。”
楚容彥也是耐性十足:“違背先帝旨意,一意孤行縱火燒死那些官員,事後還隱瞞實情,不據實稟報,德王還覺得他並無過錯,數百條人命死在大火中,若不肯尊從的是謝岐等人,那這餘下的人豈不無辜,先帝主張禮賢,王國公欺君犯上,已是死罪。”
“王國公欺君一事,臣認為有待商榷,依先帝的英明,無需王國公稟報,對南平的情況也是掌控清楚的,當時留在那兒的除了王國公之外,還有率軍駐守淇河的霍將軍,也會隨時稟報南平的情況給先帝,王國公不可能將此事隱瞞住,先帝之所以沒有對他呈遞的奏摺說什麼,應該是預設了王國公的做法。”
此言一出,後頭贊同的人更多了,誰敢說先帝不英明?英明的先帝自然不會被矇在鼓裡,而在知情的情況下都沒有揭穿王國公,這意思不是很明顯了麼,先帝覺得王國公做的對。
德王說完這些後沒有繼續往下說了,楚容彥看著德王,神情未有所動。
二哥,原來這就是你想要的。
楚容彥知道他對南平的事非查不可,便是要拿這件事來造勢,他要治王國公的罪,二哥偏要保他,保的方式也足夠直白,將王國公逼迫威脅縱火的事形容成了全是為了大楚著想,他王國公是大楚的臣子,一切利益的出發點都是從大楚出發,為了大楚百姓謀取利益,所以,他這麼做沒有錯,不僅沒錯,還應該嘉獎才是,若非當年那麼幹脆的一把火燒了,如今那些人要還留著,指不定要起什麼禍端。
加上他楚容彥是南平公主所生,身上流淌了一半南平王室的血脈,在這樣的情況他還要對王國公定罪的話,他就是在斬殺功臣,維護南平,那就是對大楚有二心。
當皇帝的對自己的天下和子民有了二心,那這皇帝算稱職麼。
不過有件事德王所料也沒錯,南平那些官員將士還活著的話,的確不會這麼太平,這不正是因為他們還活著,祁風才有機會在崇山林中救下皇上,才能入宮稟明真相。
朝堂上陷入了一陣細碎聲中,大臣們討論的都是德王剛剛所說的話,有些人不贊同,有些人贊同,之前站出來說話的楊大人他們對德王的贊同還要更明顯一些,比衛老國公還要年邁的鐘大學士站了出來:“皇上,德王所言便是臣剛才所意,並不能因為這些事將王國公收監,他所做也是為了大楚太平,並非是惡意針對那些人,大楚與南平打了五年,兩地民不聊生,這些官員若是配合些也就罷了,他們當初的行徑就是想再挑事端,這怎能容忍。”
正當有些人點頭時,站在年將軍身旁的蕭定廷站了出來反駁:“照大學士您這麼說,我等為人臣子的,辦事都無需稟明聖上,自己覺得對就可以去做,事後再說是這一切都是為了大楚?”
“就是說啊,我這身為武將的,難不成還能擅自做主。”周將軍也道,說的還挺直白,“鍾大學士,我要是一聲不吭拆了你家的牆,再告訴你拆了好,不擋風,你這是謝我還是怪我?”
鍾大學士反應慢,半響才指著周將軍道:“這怎麼能相提並論。”
“你這不是一樣的意思麼,王國公縱火一事可是先帝下的命令?先帝愛賢,是想讓謝岐歸順,那王國公是怎麼做的,違抗命令擅自做主,在軍令中這麼做可是要砍頭的!”
周將軍難得抓到了重點,不管是不是有人授意,他說的話總是沒錯,德王說先帝是知情的?那又如何證明,眼前的證據就是先帝讓王國公勸,王國公反而動手殺人,不管初衷是什麼,違抗命令是一條罪,欺君是另一條罪,所謂的將功補過也不過是口頭之言,誰能證明那些南平官員活著就一定會惹出禍端來,殺了人自然是要汙衊的,否則如何讓自己這殺人動機成立,顯得這麼的理所當然。
鍾大學士瞪著周將軍:“莽夫之言,若是他們真這麼容易被勸服,怎麼會有五年的仗,他們根本無心歸順,周將軍在打仗的時候,一念之仁就很可能的導致你全軍覆沒,抓來的俘虜不從,是不是該處決?難不成你還要放虎歸山不成!”
周將軍神情一滯,回答不上來了,這話聽著好像也沒錯,南平亡國,被抓的都是俘虜,俘虜不從自然是要處決。
“大學士,俘虜不從,那也由不得小將做主處決。”這時榮昌侯站了出來,替周將軍接了這話,“私自做主,處決後還不如實稟報,按著軍令,鍾大學士覺得該如何處置?”
就不和你抓王國公這件事做的對還是錯,也不抓南平這些官員該不該死,就說他違抗聖明沒有據實以報,這該怎麼論罪?能隨便就這麼算了?不收監難道放回家去?皇上也沒說到底怎麼處置,一個收監就讓他們急成了這樣:“莫不是當年的事,鍾大學士也是知情的?”
一大頂帽子跟著扣到了鍾大學士的頭上,幫著隱瞞實情知情不報,那這罪也不輕啊。
鍾大學士一把年紀,戰鬥力也是不俗,沉聲呵斥:“莫須有!你怎知王國公沒有事先稟報給先皇!”
榮昌侯笑了笑,他是不知道啊,但你也不能亂講啊,拿一個沒有實證的事來打證據確鑿的,這不是無理取鬧嘛。
兩方爭執不下,皇上不開口,常樂公公也沒有喊肅靜,就這麼讓他們吵著,榮昌候這個人,以前沉默寡言的都不愛說話,朝堂上不點名就不做聲,如今一張嘴,說的話很是不好聽。
漸漸的,兩方人明顯的區分了開來,明眼人瞧著,這不就是支援德王爺和皇上。
想的到的即刻生了退意,這件事就該裝死,哪邊都別站。
但到底是有人看不下去,衛老國公臉色微凝:“皇上,王國公忠君之心毋庸置疑,為官數年,功績無數,都是為了百姓,臣以為,單是這件事論罪,不妥,再者,大楚和南平積怨已久,皇上若是在這件事上執意要審王國公,恐怕難以服眾。”
這是第二次提到王國公並無過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