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0章 我們不同(1 / 1)
園子內,靠近內庭的方向,之前搭在牆角的棚窩內空空蕩蕩的,無風的天裡,四周很靜,從草叢中傳來的蟲鳴聲是夏日裡最獨有的,一陣陣,心靜的人不會覺得有什麼,可若此時心煩意亂的,聽著便叫人更浮躁。
空氣裡忽然傳來武器劃過的聲音,速度之快,剎那間,又歸於了平靜。
只不過原本是閒散安逸的夏夜氣氛,此時卻多了肅殺,就在內庭與院子相隔的廊內,幾個身穿黑色勁服的人兵戎相交,區別只在於有幾個蒙著面,有幾個並無。
對峙片刻,內庭中傳來了不溫不火的聲音:“六弟深夜回宮,來此是為了和朕打聲招呼?”
蒙著面的幾個人中,其中一人掀下了布巾,露出的正是楚容彥的臉,他看向聲音來源,沒有點燈的屋內,楚容景走了出來。
他身邊的暗衛比楚容彥帶入宮的人還要多,一個站在臺階上,一個站在廊下,隔著四五人的距離,皆是情緒不明。
儘快他們臉上的神情沒有顯得多凝重,可氣氛是越來越緊張,雙方都注意著各自手上的刀劍,要在下一刻時佔得先機。
時間彷彿是靜止了,悶熱的天裡不見一絲風,之前還有幾分涼意,這會兒在廊內,似乎是將白天裡所有積累的熱氣都泛上來了,一動不動都會出汗。
不知過去了多久,角落裡有窸窣聲響起,楚容景身邊的暗衛先動了,祁風緊接著擋住了前面的一劍,兵器相撞的聲音響起,下一刻,都動了。
整個皇宮中,乾清宮內的守衛最為森嚴,楚容彥帶來的這些人數量上遠不及暗衛,這會兒逃走還容易些,但是要刺傷楚容景基本不可能。
很快楚容景身邊的十七找到了楚容彥那兒的守衛弱點,六人圍攻,硬是將祁風和楚容彥分開,其中四人合力攻擊祁風,餘下二人將楚容彥逼向死角。
贏的不算輕易,一柄劍橫在了楚容彥胸口,兵器聲戛然而止。
楚容景笑了,看著走廊下被暫時制住的楚容彥:“六弟你又是何苦。”
楚容彥看著他,放在身側的手忽然抓住了欄杆,翻身上去成功的躍到了走廊上,十一那一劍刺在了欄杆上。
楚容彥朝他逼近,在走廊下的暗衛即刻都翻了上來保護皇上,下一刻,要退回屋子的楚容景身子一僵,他的身後不知何時多了個人。
將楚容景逼出屋子時,身後的人露了全臉,那是在內庭中侍奉的一個宮女。
楚容景登基後,乾清宮中的人都換了,除了常樂之外,過去侍奉的全都換了新的一批,包括內庭,從嬤嬤到宮女也是另外調過來的,這個宮女,之前也是見過的。
“六弟好本事,還能在乾清宮安插眼線。”楚容景從那宮女身上身上收回了視線,未有所動,看著楚容彥,臉上還噙著笑意,“看來朕真的是小看你了。”
話音剛落,楚容景反手迅速掐住了那宮女的手腕,用力之狠,宮女的手直接脫了力,扭轉過去後很輕易的就從她手裡將匕首奪過來了,從她脖子間劃過,一道血痕。
這只是幾息之間發生的事,宮女捂著脖子神色痛苦的倒了下去,楚容景臉上的笑意卻沒能繼續維持,那邊勁風襲來時,他拿匕首去擋,刺下來的劍力道大過於他能夠承受的,虎口處震疼,匕首直接從他手中被打了下去,繼而,一柄冷劍緊貼在了他的脖子上。
轉過頭看過去,劍的那端在楚容彥手上。
楚容景的臉色即刻沉了下去。
上一次這麼被人逼迫是三年前的懸崖上,三弟的劍就指在他胸口,將他逼下懸崖。
“你要殺朕。”
“你掉下懸崖後深受重傷,廢了一身武藝,到現在都沒養好。”楚容彥看了眼倒在地上的宮女,“為了瞞住這件事,所有給你看病的大夫,都是有去無回。”
“看來是沒有處置乾淨。”楚容景神色未變,既然他能查到,就是有人活下來了,“六弟是要為那些人討公道。”
“你從山崖上掉下來時,雙腿盡斷,腰上還受了重傷,半年內才能下床走動,還傷了根基……”楚容彥輕動了下手指,看著他,“你今後不能再有子嗣。”
一個不能生的皇帝繼位,重傷未愈,那今後這朝堂可還有太平之日。
楚容景眼眸微縮,從中透出一抹冷意:“你這是在威脅朕。”
“父皇在世時,對大佛寺的僧人都很尊敬,出塵大師主持過數場祭天大典,二哥卻因要阻撓我為百姓求雨,將他殺害,你要這皇位,可曾想過那日求雨不成,謠言散播出去,會斷多少百姓的希望,還會遭受多少苦難。”
“錢大人滿門被滅,傅閣老致仕多年,三朝元老,教導過兩位君主,當年北疾亂事,白侯爺出征,戰八年,赫赫功績。”
架在肩膀上的劍始終沒有挪開,這讓楚容景特別的難受,也許是他眼中的六弟,從小到大都沒有過反抗的時候,小的時候受人欺負不會反抗,長大了跟在他身後,也是他說什麼就是什麼,極少有自己的主意,也不會反迫什麼。
但現在,是他受制於他,這種感覺尤為的令人不舒服。
似乎是,他不該比他強。
“所以你今日,是要為他們向朕來討公道。”楚容景的聲音驟然冷了下去,“還是你想從朕手中將這皇位再拿回去。”
“二哥你別忘了,我也可以用一樣的辦法,讓你把皇位讓給我。”陰損的招數誰不會,撇不開殺人綁架威脅,怎麼直接怎麼來,他大可以將他囚禁在私刑所內,派人看守,即便是沒有讓位書,明日一早他楚容彥站在朝堂之上,一樣的伎倆,也能有效。
“素日裡無慾無求的六弟,心裡想的也是這江山,母后和衛家助你登基,你就該明白這是下下策中的不得已,朕若回來,你就該把這皇位讓給朕!”楚容景的聲音不重,語氣卻很強烈,過去謙遜有禮的神容此刻有幾分猙獰,眼底泛著的不是恨意,而是對他口中這江山這皇位的執著,大晉天下也好,皇位也好,本該就是他的。
楚容彥始終是淡淡的神色:“兩年間你明明活著,卻要所有人都當你死了,之後所做種種還置百姓於不顧,二哥,你過去不會如此。”
“過去。”楚容景呵呵笑了,“過去朕兄友弟恭,待你也好,待他們也罷,可曾有對不住的地方,可他們是怎麼做的,將朕逼下懸崖,回來之後還假意幫父皇找人,事情敗露後謀反逼宮,如今你呢,和他們做的是一樣的事,你和朕說過去,沒有那些事,父皇現在可能還活著,太子妃已然生下太孫。”
“三哥四哥是有錯,但錢家上下這麼條人命,他們有什麼錯。”
“天真,帝位之爭何來這麼多對錯!”他楚容景的人生就是從三年前那過去開始改變的,而他現在拿回這一切有什麼錯:“你若無意,那日離開後就不該回來,你要是想要這皇位,現在就可以殺了朕。”
楚容彥默聲,他回到這裡,安排的這一切,從來不是因為要爭搶這個皇位,他不會拿太后的性命去要挾,也不會把他禁錮起來,他會堂堂正正的贏他。
“我不會殺你。”楚容彥收了劍,看著被那些暗衛護送進屋的楚容景,眼神微黯,“我和你不一樣。”
這皇宮的守衛對他們而言形同虛設,他到底在宮中安排了多少人,查不清也查不明,收回去的那一劍對楚容景來說比抹下去還要令人難以忍受。
這條命,像是施捨下來的。
從太醫院回來的常樂,熱了一後背的汗,拎著食盒的手半段都不敢有所鬆動。
食盒的最下層是熱水,為了保藥碗的溫度,所以拎著尤為的沉,快到主殿時,常樂抹了下額頭上的汗水,抬頭看了眼走廊外頭,這天兒悶沉沉的,再不下雨,夜裡都沒法睡。
走到了主殿門口,問過手在外頭的太監,得知皇上沒有傳喚人進去,常樂吐了一口氣,對著半合上的門正要開口請示,只聽見咣噹一聲的重響從那縫隙間傳出來。
常樂的身子猛的一震,握著食盒的手都跟著一顫,裡頭出事了!
那像是杯碟甩在地上的碎裂聲,又像是紙書被掃落,外頭那幾個小太監早就已經嚇的不敢動了,常樂用手按住胸口,上下吐息了好幾次:“皇上,藥取來了。”
殿內沒有聲音,許久之後,透了些暗啞的聲音傳出來:“常樂。”
常樂伸手推開門,邁進去後一直是低著頭的,小心翼翼拎著食盒到案桌前,從案桌上被掃下來的杯子碎了一地,還有散開來的奏摺,茶葉灑在上頭浸溼了一些,還有沾在上頭的墨。
桌上的硯臺位置都斜了,像是在批奏章時忽然動怒,皇上沒開口常樂也不敢收拾這些,避過後放下食盒,從裡面端出了藥,遞到案桌前:“皇上,藥好了。”
殿內這藥味散開後,和茶水的氣息混合在一起,十分的奇怪,楚容景從他手裡接過了碗,七分滿的藥汁黑濃不見底,三年來一直都是這麼喝下來的。
尋常人喝這個,一口下去只怕是要皺的眉頭緊鎖,但楚容景卻似喝水一般,神情中看不出一點難受,還嚐了下味道,等藥碗見底時,他看向常樂,聲音清冷:“你的主子離開前,有沒有和你說過什麼。”
常樂端著盤子的手一抖,直接跪了下來,垂著頭一句都不敢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