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0章 物是人非（1 / 1）
一個時辰後，靈珠帶著方沁姝到了府裡。
她說裹的像球，一點兒都沒誇張，方沁姝是真的覺得冷，進屋後見到慕小言，衣服都來不及脫下，就開始掉淚豆兒。
綠籬上前幫著把披風和外罩的衣服脫下，慕小言看著她那隆起的肚子，原本感慨萬千的情緒，到嘴邊就成了那句話：“侯爺不知道你在這兒？”
“我沒告訴他，一個人來的。”方沁姝坐了下來，拉住慕小言的手後就不肯鬆開了，熱乎乎的，是娘娘，她就知道她還活著。
聽她語氣裡略帶賭氣勁兒，再看她這般模樣，慕小言沒忍住，抬手指了下她額頭：“你懷著身子啊，就這麼偷跑出來，你可真大膽。”
“娘娘我想你。”方沁姝往她這兒靠了靠，心裡有些虛，抽了抽氣撒嬌道，“錦州這兒可真冷。”明明沒下雪，可她穿的還比在京的時候多。
“剛到這兒時是會有些不習慣，這兒的天溼冷。”慕小言摸了摸她的臉，不太放心，“綠籬，去請大夫來，再叫人煮些湯送過來。”
“我沒事，一切都好，頭兩個月的時候難受了些，吃什麼都不香，後來就好了。”方沁姝雖然是千里迢迢過來，可她在跟著商隊過來，一路真沒吃苦，商隊中運送著貨本就走不快，香菱她們將馬車的褥子加的又十分厚實，“這一個多月下來，我還胖了。”
還是和在宮中時一樣，心大的很：“現在你都到這兒了，派人送封平安心回去，也好讓他知道你一切妥當。”
方沁姝抿了抿嘴，一旁香菱笑著應下：“已經派人送回去了。”
“那就好。”
等大夫來看過後，確定了一切無恙慕小言才讓她去安排好的院子裡休息，這時天色已經暗下來，從下午開始刮起來的風，到此時已經很大，關上門後還有嗚嗚的聲音，天更冷了。
慕小言讓綠籬跑一趟前院，多叫人備兩個暖盆下來，天色越漸暗下時，慕小言剛哄睡了兩個孩子，屋頂上忽然傳來似是腳步的聲音，從這頭傳到那頭。
吭的一聲，慕小言站了起來，靈珠趕了進來將慕小言護進內屋：“娘娘不必擔心，府裡進了幾個不長眼的賊。”
什麼賊會這麼大膽，犯到這邊來，不用多解釋慕小言就知道外面發生了什麼：“皇上呢？”
靈珠聽了下外面的動靜，將劍收起：“皇上在前院，您放心，就這幾個傷不了人。”
慕小言她們如今所住的地方時錦州城內的同知府，府邸不算大，勝在地段幽靜，距離府衙也不遠，方便楚容彥辦公。
臘八前後錦州城內進出的人多，混入的這些個，在城裡躲藏了有四五日，挑準了時機來行刺，目標也很明確，要殺皇上。
之所以慕小言這邊院外頭會有動靜，是那群人行刺不成，撤退時行至內院，和守在內院的人打了起來。
半個時辰之後，外面不再有聲音。
靈珠出去看了眼，繼續守在屋內，直到有人來交替，才去前院檢視。
夜深時楚容彥前來，所抓獲的人都已經被帶去府衙牢裡。
慕小言給他倒了水：“可審問了？”
其實不用審也能想得到這些刺客是誰派來的，他們抵達錦州後沒多久就遇到過一次，上月時府衙那兒也遇了一次，這回是同知府衝著他而來。
楚容彥拉她坐下，察覺她的手有些涼，便握在自己手中捂著：“不夠暖再添個盆。”
慕小言笑了：“沁姝過來時我還說呢，阜陽和這兒的天不一樣。”
錦州沒有人睡炕床，入冬了就是屋內加兩個火盆子，床上的褥子添厚一些，天氣好的時候多曬一曬，要不然，遇上陰雨天受了潮，入夜這腳便捂不熱了。
慕小言在九月末時到的錦州，那會兒天還暖和，她打聽過這兒的生活習慣後，及早讓人砌了暖炕，但就是這樣，第一年在這兒，趕上冬季，還是有些不習慣的。
“她怎麼敢一個人過來。”
楚容彥在方沁姝出現在城門口時就得到了訊息，過去皇宮中這麼多妃子，他對她的印象還是挺深的，膽小，好擺佈，單純，嚇一嚇就什麼都不敢說了，但她的性子卻是很耿直，一門心思的對菀青，饒是沒有親口聽她說過，楚容彥也知道她的口頭禪，皇后娘娘最好最重要。
這麼個女子，嫁給了白顯瑜之後還是一如既往的膽小，如今為了菀青投奔到錦州，不知身在阜陽城內的白侯爺會作何感想。
“我也意外呢，懷著身孕偷跑出來，連她爹孃都不知道，還瞞著她相公，聽她說是吵架了。”
楚容彥不由握緊了她的手，方沁姝那膽子，吵架都敢離家出走：“這樣不好。”
慕小言笑了，對上他認真的神情，怔了怔後笑的更開懷了，靠到了他的懷裡：“我不學她。”
楚容彥不太想承認剛剛心裡那點想法，可反應是不由自主的，露出來後再要收回去也來不及，於是他抱緊了她，雙手在她腰上輕撓了下，慕小言噔的坐了起來看著他，紅著臉。
楚容彥若無其事捧住她的臉親了親：“我們不吵架。”
他什麼時候說過這麼幼稚的話，聽起來像是哄孩子，又覺得哪兒不太對，慕小言紅著臉，腰上被他撓了那一下還有些癢，故嗔了他一眼。
女人嬌起來，下一刻會鬧出什麼情緒可沒誰說的準，可楚容彥就喜歡這麼慣著，他的皇后怕是自己都沒發現露出了這樣一面，楚容彥知道了，自己藏著也不告訴她，兀自體會呢。
將她擁到了懷裡，坐在暖炕上，終於是將她的手焐熱了，放在手心裡五指交纏：“她是怎麼知道的。”
慕小言從中抽出一隻手，從衣領內翻出護身符，圓銅片串在上面，瞧不出哪裡特別，但很好認：“她瞧見過一回，蓋棺那天白侯爺扶她去道別，她見屍骨旁放著的遺物中並沒有這個，就去問了人，屍骨身邊也沒有這些銅片，這才確定的。”
串聯銅片的繩子可以燒斷，這些銅片卻是燒不毀的，刑部尚書帶人去查時，但凡是現場能找到的都找了，屍首附近若是有的，肯定不會遺漏，方沁姝知道那是皇上留給皇后的，一直帶著從未離身，她便知道皇后娘娘還活著。
皇后還活著，小公主肯定也沒死，她們只是逃出去了：“九月末我們到了錦州，阜陽城那兒肯定有你的訊息，她知道你在錦州，就猜想我也肯定在這兒。”
楚容彥想到她那怯怯的樣子：“倒是看不出。”見過一回就記得這麼牢。
“你們都說她迷糊，她呀只是不愛想。”
“既然過來了就將她安頓在這裡。”楚容彥也沒慈悲到要把人送走，既然是她自己找上門的，他也不介意將她“扣”在這兒，到時就看白侯爺會怎麼做。
“她的身子越來越重，也不適宜再送她回去。”慕小言聽她說了不少事，阜陽城內如今的氣氛不大好，榮昌侯他們被變相禁在家中，看著是沒什麼危險，但這性命是懸在那兒的，“不知太后娘娘現在如何了。”
“二哥將齊王世子帶入了宮。”
慕小言神情一震，扭頭看他，眼底是那意思。
楚容彥點點頭：“他要立齊王世子為太子。”
三月時宮中採選，新進了那麼多的妃子，其中並沒有一個懷有身孕，如今他要立齊王世子為太子，這意味著他已經打算好了今後無所出，否則後宮中妃子生下皇嗣，太子的身份可就會變得很尷尬。
再往深處想，慕小言倒抽了一口氣，不是打算好，是他知道自己今後不會有子嗣。
屋內安靜了會兒，慕小言輕輕搖了搖頭：“我不明白。”
她可以理解二哥對皇位的執念，二十年的太子當下來，與他而言，皇位是他的，這大晉天下都是他的，但慕小言無法理解他為了這皇位做的事，若是今後不會再有子嗣，就意味著他這帝位從登上去那一刻就是不穩的，朝堂不穩，天下又怎麼能安。
他做這些的意義何在。
慕小言是看不懂他了，從他死而復生回來慕小言就看不懂了：“齊王肯定不會願意讓世子成為太子。”如此一來，皇上說的這個“立”字，恐怕背後又不知發生了多少事。
“張貴太妃如今也在宮中，齊王和齊王妃留在齊王府內。”楚容彥頓了頓，輕撫了下她的長髮，“來的那幾批刺客，是為了試探錦州這邊的兵力。”
屋內的氣氛還是平和的，楚容彥說這些時語氣都很淡，慕小言卻是知道，避不過的，就快要正面相對。
淮陽以北的雪越下越大，臨近年關，大楚各處都有著濃郁的新年氣氛，距離京城越遠越濃郁，有些偏僻之處，訊息閉塞的，甚至還不知道這天下已經變了天。
就在過年前半月，皇上立下太子，這本是件值得慶賀的事，但京城中，懂的人不見得有多高興，不懂的還在疑惑，皇上登基一年都不到，怎麼就立了齊王世子為太子。
新年氣氛中還夾了暗湧。
十二月二十，家家戶戶都在忙碌著小年時，從北嶺召喚的數萬兵馬已經抵達京城外，二十里地駐紮。
二十二這天，皇上昭告天下，要平錦州叛亂，捉拿叛賊楚容彥和喬將軍等人。
楚容彥是在皇上登基大典上被人救走的，之前囚禁多日，他的身份既不是皇子也不是王爺，無封無府，什麼都沒有，從侍衛手底下逃走的，那就是犯人。
逃走的犯人皇上不追究，他還在錦州舉旗，集結一些官員將士，擁兵自重，看來是要自立政權，對於皇上而言，這就是叛亂。
他楚容景是正統嫡出，錦州那兒便是謀逆反叛，這本就是不被允許的，有叛賊要抓，有叛亂需平，召回數萬兵馬平定錦州，便是為了黎明百姓的正義之舉。
聽起來是那麼回事。
而這訊息傳出京城之後，許多人的新年過的很不踏實，這戰事都要波及到皇城根下了，住哪兒都不安全，從京城往南，淮陽不安全，錦州更不安全，那就只能往泰州和順州兩邊。
於是便出現了這樣的奇怪現象，往年這陣子都是在家過年，到了元宵之後才會出城去，今年的京城，有不少百姓年初六七開始出城去了，大包小包的堆了滿馬車，有些甚至還專門拉了一車放箱子，看似是走親訪友送東西去的，實際上，他們這是要離開京城出去躲一陣子。
但這樣的人是少數，大部分人都還安分的留在京城內。
到了十三這天，元宵燈會開始之際，這天早晨醒來，百姓們發現城中戒嚴，忽然多了許多巡邏來去計程車兵，進出城門口需嚴查路引，到了快中午時，各條大街開始準備夜裡的元宵燈會，有人看到數名將士從宮中離開，出城之後，去了二十里地駐紮的地方。
到了晚上便有那樣的訊息在城裡傳開，城外起營了，二十里地駐紮的那些兵馬，在傍晚時集結出發，往南而去。
要打仗了。
那是隻有住在官道附近的百姓才能有的體會，大批兵馬經過，日夜都有馬蹄聲，鬧哄哄的。
這裡的百姓幾輩人下來都沒有經歷過戰爭，這陣仗，光是瞧著就讓人心生了不安，有些距離近的，嚇的收拾了東西想找地方躲藏起來，若是真打到了這兒，吃虧的還是他們。
而錦州那兒，喬將軍集了兵力守在錦州城內外，小喬將軍則是帶了一部分人，從百步嶺外離開，在陳統領率軍前來時，小喬將軍繞過了錦州，悄悄往泰州而去。
初春，三月的錦州城美如畫卷般，四處是鬱鬱蔥蔥，迎春花開，明黃色的小花朵綻放在灌木叢中，蔓延出花壇，垂落在地上。
這幅安逸寧靜的情境，洋溢在錦州城內。
暖風送花香，正是踏春好時節，每年的這時候會接連熱鬧上好兩個月，天天都有人出城去遊玩，好遊山玩水的能在外面呆上半月一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