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9章 眾叛親離便輸了(1 / 1)
“你若下不了決定,母后可以替你去做,一切都還來得及。”太后走到他身旁,抬手搭在了他肩膀上,她已經從李福和太醫口中得知皇上的身體,“不要讓自己回不了頭。”
“母后要替兒臣做什麼決定,將這皇位給六弟麼。”楚容景坐起了身,神情漸斂了下來,“母后是否也知道嫣兒其實沒死。”
太后未作聲,她最初是不知道的,但看元家做此決定,齊家離開京城,太后心中就有了猜測,嫣兒和小公主應該是沒死。
“母后既然知道,還幫著他們反朕。”楚容景起身避開了太后伸過來的手,“兒臣未必會輸。”
流言造勢,引百姓之怒,他倒要看看,六弟會如何反他。
可在太后眼中,他已經輸了。
眾叛親離就是輸了。
太后終究是沒能勸住皇上,似乎也是清楚勸不住,幾天之後,在長門宮中,被嚴加看管,有人細心照料的葉瑤,忽然不好了。
太醫趕過去救治,已經來不及了,葉瑤染了急性癆病,來的又快又猛,高燒不退,傷口潰爛,雪上加霜,看樣子連一天都撐不過去。
太醫還有不敢說的,那情形,也像是中了毒的樣子。
而以她現在的身體狀況,莫說是藥浴,就是抬來抬去都極有損傷,太醫們束手無策。
楚容景聽聞此事趕過去的時候,葉瑤已經去了,臉色發青,面頰的神情猙獰,瞪著眼睛死不瞑目,生前像是經受了莫大的痛苦,整個人都是扭曲的。
楚容景沒能挨住,當場吐了一口血。
被貶冷宮的妃子是沒資格入皇陵的,更別說厚葬,能給一口薄棺已經是恩賜,抬去荒野隨意葬了,皇后去世後執掌後宮事務的太后,即刻叫人備了草裹,不許皇上靠近,更不許後宮中的人靠近。
癆病是會傳染的,生前用過的所有東西都要燒掉,包括這人,也不能久這麼下葬,最好火葬處置。
太后派人將葉瑤的屍首運送到了郊野之外,執以火葬,火葬之後才將那些灰燼掩埋,連個碑都沒立。
但對大楚人來說,是有這樣的信說的,身死後還要被燒成灰燼,會魂靈難安,若是沒有親人去墳前引路的話,就無法輪迴轉世,只能做個孤魂野鬼,逢清明鬼節,連祭奠都不能,因為他受不到香火,做鬼都要受盡磨難,不得安穩。
這件事傳開去的時候,京城中的百姓覺得大快人心。
而此時,慕小言她們已經在出發去錦州的路上。
從九莊到錦州,途徑淮陽,得要一個月餘才能抵達,喬將軍率軍就等在錦州外白步嶺中,而他們抵達錦州之後,才陸陸續續的接到了京城那兒傳來的訊息。
榮昌侯等人被卸去了官職,周將軍兵符被收,留在京城中離不開,打入冷宮的淑妃暴斃身亡,皇上忽然召回北嶺那邊的數萬兵力,京城中陳家接替了周將軍的兵符,集結了兵力。
到這時,京城中的訊息已經很難往外傳了。
錦州再往南,經過白步嶺後就與攏州不遠了,再往南到淇河,過去就是南平,入十月時順州那兒有船隻往南走,那是順州何家的船,何家大當家何瑞珠的巾幗不讓鬚眉,木材生意做得很好,船上裝的都是一些往南運的木材,經過數道關卡後到了文州,再從文州送到攏州,往白步嶺運的時候,卻成了糧食。
百姓依舊是照常生活,並不知道即將要發生什麼,錦州城內,十月的時節,百姓還熱熱鬧鬧的在慶賀秋收,白步嶺那兒的兵越來越多,還有悄然進城的。
從京城往南,到了錦州這兒氣氛是完全不同,朝中皇上開始命人徵糧。
有人開始察覺到不對,到了十一月時,錦州那兒掛起了軍旗。
而這時京城中年侯府內,趁著年顯瑜不在家,方沁姝正在收拾行囊。
她已有三個月的身孕,初初顯懷,入冬後衣服穿的厚實,也瞧不出什麼來,一旁的丫鬟想勸不敢勸,剛剛夫人還威脅她們,誰要敢這時候出府去通知侯爺,她就直接帶著孩子跳池塘去。
這威脅聽起來很可笑,但卻十分有用,自從她有身孕,年府上下都是捧著她的,莫說跳池塘,磕絆一下都不能。
半個時辰後,方沁姝終於收拾好行囊,帶著香菱她們,悄悄離開了年侯府。
傍晚年顯瑜回來之後,就留下了一府的下人,和四個被鎖在柴房內,原本用來照看侯夫人的丫鬟婆子。
年顯瑜即刻派人去了一趟方家,隨後稟報回來的訊息,夫人不在方家。
方家,陸家,陶家,但凡是她會去的地方年顯瑜都找了,從傍晚一直找到第二天下午,始終是沒有見到她的蹤跡。
不多時,他得到了有神似侯夫人的人從南城門離開京城的訊息。
於是年顯瑜又派人去了遼城,除了陶夫人之外,年顯瑜想不出第二個她會去投奔的人。
如若元皇后還活著,年顯瑜想也不用想就知道她會去哪裡,可現在他確實是猜不著,她還懷著身孕,身邊就帶了兩個丫鬟,這麼冷的天一聲不吭就走了,她是在生他的氣。
氣他聽命於皇上,明知皇后娘娘是被淑妃所害,皇上還刻意包庇,連元家都心寒辭官離開了京城,他不應該助紂為虐。
沒錯,沁姝用了助紂為虐這四個字。
但年顯瑜有他的無奈之處,當初他被大哥逼的走投無路時,是太子殿下幫的他,入仕之後太子又幫了他許多,他不能在這時離開。
聽過管事稟報後,年顯瑜打算去元家附近再看看,這時宮裡來了人,皇上請他入宮。
而此時,離開京城已經有兩日的方沁姝,此時躲在前去錦州的商隊裡,將自己包裹成了個圓球,除了方便之外,從未下過馬車。
像她這樣只帶了兩個丫鬟出行,三個女子,最合適的就是花些銀子跟在商隊裡,方沁姝找的這個商隊很大,算上她在內還有三戶人家也是想圖路上安全,跟著一塊兒出發。
往南才走了幾日,天依舊很冷,方沁姝抱著手爐,接過香菱遞來的熱湯,呼呼吹了吹,喝了半碗後滿足的很:“我不餓,你們倆沒事就別在外面待著,休息去。”
香菱沉穩,穗兒機靈,這倆人在宮裡時就伺候她了,對她的脾氣也瞭解,這會兒離京城有些距離,香菱才提起侯爺:“夫人,您生氣歸生氣,總該給王爺留封信告訴他您去了哪兒。”
“我不告訴他。”方沁姝微嘟著嘴,“他要是知道我去的是錦州,就一定猜得到我為什麼去。”那他就會知道皇后娘娘還活著,他知道了,宮裡那位也會知道,所以一定不能告訴他。
方沁姝長這麼大第一次和人吵架,最後還沒吵贏,她氣了三天這氣都沒消,真是太過分了!
“您不告訴他,侯爺滿城找您,會急瘋的。”香菱給她拉了拉蓋在腿上的毯子,侯爺平日裡待夫人的好她們都是看在眼裡的,這回夫人一聲不吭離開,侯爺肯定是急瘋了。
方沁姝臉上的神情軟化了幾分,雙手揪著衣服,有幾分糾結:“那我也不能告訴他我去了哪兒。”
末了又強調:“也不能回去。”
香菱笑著勸道:“不如給侯爺報個平安,這樣一來即便是侯爺不知道您在哪兒,也能放心些。”
方沁姝伸手摸了摸自己微有些隆起的肚子,聲音輕了許多:“等到了錦州就找人給他送信。”
“哎。”香菱應了下來,放下幕布,只拉開一些些的距離透風,隨即去火堆那兒燒水,等夫人醒來後好給她暖暖手腳。
穗兒走了過來,她剛剛聽到夫人說的話,便低聲問香菱:“商隊到錦州起碼還要一個月,侯爺還不得瘋。”
“到淮陽的時候先悄悄送個信替夫人報個平安。”香菱早就想妥當了,半個月報個平安,到錦州後再報兩回,這樣侯爺也沒法根據路程猜測夫人到底在那兒,“你去看看後頭還沒有小米,給夫人熬些粥,若是不夠了,到了鎮上得添一些。”
…………
天是越來越冷了,入了十二月,京城開始下雪,錦州這兒,掛棋一個月後,楚容彥收到了南平那兒傳來的回訊,已與南里國達成協定。
“相國大人他們正在往這邊趕,再有半月就能抵達,皇上,可是需要再派人去一趟京城。”
楚容彥看著鋪開在桌上的地圖,百步嶺易守難攻,錦州這兒屬於平攻平守,真要打起來,這邊必是要保住,否則退到百步嶺後就再難往前走,守是守住了,卻容易受制於人。
這樣一來戰事就會延長,持久戰勞民傷財,最傷不起的就要屬百姓了。
“那邊不必去了,你去一趟淮陽,看看元家那邊如何。”
說話間,門口垂著的簾子拉開了,慕小言走了進來,身後綠籬手中拎了食盒。
祁風識趣退了出去,楚容彥從桌邊抽身走過去:“什麼時辰了?”
綠籬布好桌,慕小言將湯遞給他:“皇上忘了用膳的時辰。”
楚容彥笑了,拉她坐下,喝了幾口湯後面前的碗裡已經多了幾筷她夾過來的菜,楚容彥只得先將它們吃了。
身處這樣的環境,對有些東西就不能要求過高,楚容彥是能吃苦的人,就是心疼她,離開的時候永和宮裡的人只帶走了綠籬,剩下那些和她也有許多年的主僕情分在。
“還是你那小廚娘熬的湯好喝。”
慕小言為他夾了一筷魚肉,剔了刺,放到碗裡後輕笑:“看來皇上的嘴也讓她給養刁了。”
“是啊。”
楚容彥也承認,卻是沒動慕小言夾的那筷子魚,旁的都吃了,湯也喝了乾淨,慕小言望著他,笑眯眯道:“這月份,錦州外的湖魚最是肥美,城內酒樓裡的廚子都有拿手菜,您嚐嚐。”
說罷,慕小言已經將筷子拿起來了,朝他嘴邊送過來,這神情,說是勸不如說是哄。
綠籬見這情形,悄悄退了出去,楚容彥輕咳了聲,張開嘴吃了下去,卻還嘟囔了聲:“夠了。”
慕小言笑了,皇上不愛吃魚這件事她以前並不知道,直到去年剛懷上睿哥兒時她害喜厲害的那半月裡才察覺到,他總是有意無意的避著,問他時才知道是小的時候吃怕了。
小的時候養在容婕妤身邊,因為先皇不待見,連帶著御膳房那兒都不重視他們,容婕妤擔心他吃的不好會長不大,便在院裡養了一水缸的魚,總是變著法兒給他燉魚湯喝,一連吃了好幾年,將他給吃怕了。
“再吃一口。”慕小言又給他夾了一筷,楚容彥定定看了她一會兒,看著她嘴角噙著的笑意,便是不喜歡吃,也心甘情願的張了嘴。
慕小言趁勢給他餵了好幾口,待他反應過來,那魚身上都少了一大塊。
楚容彥失笑,抓住了她的手:“真的吃飽了。”
慕小言順勢放下筷子:“好。”
歇不過一會兒,外面又有人來稟,慕小言帶著綠籬離開,走下臺階時,天空中洋洋散散的似是有雪粒子掉下來,但落到地上時就消失了。
錦州這兒的雪,最大的也不過如此,幾十年來都沒有出現過積雪。
慕小言往外走時,這就停了,只剩下冷風呼呼。
“京城那兒怕是已經拔不開腳了。”臘八過後京城就已經是白雪皚皚,但京城的天和錦州不是一個冷法,這兒縱使沒下雪,也是透骨的寒冷。
出了這邊的小門後慕小言往內院走去,兩個小傢伙一個時辰前睡下的,這會兒準會醒一個,一個醒了另外一個也睡不久,鬧騰起來,席嬤嬤也招架不住。
想著腳步快了幾分,那邊靈珠急匆匆跑了過來,到慕小言面前時還氣喘吁吁:“娘娘,城外有個叫方淑華的人來找您,還遞了這個。”
聽到方淑華三個字時慕小言愣了愣,看到她遞過來的荷包時一眼就認出來了:“她一個人來的?”
“還帶了兩個丫鬟,傳訊息過來的人說,那人臃腫的很奇怪,渾身上下裹的球似的,肚子瞧著還有些大。”
“快帶她過來!”慕小言就是不太敢想,那丫頭怎麼會跑到這裡來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