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8章 風雲變幻(1 / 1)

加入書籤

在屋子中對峙時,葉瑤始終沒有起疑,到最後衛牧離將她打成重傷踢出廂房前,她看到慕小言推倒燈柱,一副視死如歸的樣子,會認定了她是要與孩子葬身在火海不給皇上添麻煩,好讓他能夠放手一搏。

廂房坍塌之前,流雲和靈珠帶著她們從火場逃離開後是要護送去西巷,從西巷離開皇宮。

那段過程中,慕小言的心其實一直是懸著的,當時火勢那麼大,還要爭分奪秒將西巷的人送進來,再將她們喬裝後掉包出去,隨時都可能發生意外。

本就是在危機中求一線生機,路上會產生什麼變數,也是不可全然預計,楚容彥盡全力將事情安排周全,是沒想年亦蘭會出來幫忙,離開的路程縮短了一半,從長門宮那兒的暗道離開,趕在天亮前離開了京城。

一路來的不安,在見到他之後終於放下了些:“他保葉瑤,不單單是因為喜歡她。”

楚容景從登上皇位開始,就束縛了許多,過去在暗時,他能肆無忌憚做的事,坐上皇位之後卻不能了,文武百官都盯著,百姓也都看著,他用這般手段登基為帝,勢必要付出比楚容彥當初登基時更大的努力去取得那些官員的信任和愛戴。

處置掉白侯爺時已經引起了許多官員的忌憚,他不能再對別人用同樣的手段,之後還要為賢為德,公允在前,這便是最大的束縛。

而楚容景還有另一個難點,就是被他放走的楚容彥。

若是楚容彥死了,就如當初三年前他在眾人眼中的身死,便是有大臣覺得楚容彥不是好的皇帝人選,當時的形勢下也不得不去支援他助他坐穩皇位。

可現在楚容彥還活著,三年過去,歸攏的這些大臣無法對楚容景心悅誠服,孔學士和榮昌侯他們心中想著的都是皇上可以回來,刑部尚書常大人和郭大人是楚容彥一手提拔上來的,還有一些年輕的官員安排在各部,三年的時間足夠讓楚容彥做很多事也足夠讓他收服當初並不看好他的一些大臣。

這樣的情況下,朝堂分裂,不是萬眾一心,又有些登基前的隱患在,楚容景就更離不開對他一心忠臣的黑旗軍。

在楚容景被迫跳崖時,黑旗軍的內鬥,始與葉瑤父親和大哥的反叛,終於她親手弒兄弒父,最後帶著餘下的弟兄們去營救皇上,可見葉瑤的重要性。

十一的死已經是卸了黑旗軍一條胳膊,葉瑤若再出事,黑旗軍差不多就廢了,楚容景可能也無法再完全掌控住黑旗軍餘下那些人,黑旗軍龐大,沒了領袖,這些人中是否有人會存了異心,很難說。

所以對楚容景而言,葉瑤必須得活著。

而楚容彥要的,也是葉瑤得活著離開火場,唯有她剩著一口氣,沈家才有公道可以討,才能藉著按計劃行事。

躺在那兒的睿哥兒晃動了下手臂,似乎是睡的不太安穩,慕小言抬手輕輕拍了拍,小傢伙嘟著嘴,像是夢到了不高興的事,皺著眉頭。

慕小言捏了捏他的耳朵,楚容彥將她拉了回來,進屋開始大部分的注意力都在兩個孩子身上,停下來她就會去看孩子。

慕小言靠到他胸口上,聽到了他胸腔內發出的聲音,笑了:“那是你兒子。”

楚容彥認真臉:“他長大了。”

“……”慕小言看了他一會兒,扭頭看才會蹬腳的兒子,捶了下他胸口,“說什麼呢你。”

楚容彥抓住了她的手,抬到自己嘴邊親了親,望著她,眼底的情深快將她給淹沒了。

啞然聲傳開:“我很想你。”

慕小言微張了下嘴,她也想他,想他在外面的辛苦,想他為了救她出去費勁心思的安排,他一直都是如此,方方面面的考慮到了,沈家也好,喬家也罷,她能想到的,他都事先想到了。

他曾說遇見她是他一生最幸運的事。

與她而言何嘗不是,她慕小言前十六年從未想過自己的人生會這樣,按部就班下來,從她十二歲接到聖旨開始就能一眼望見今後幾十年的事,而他帶給她的,讓她對感情有了全新的見解,從來不拖泥帶水的慕小言,在這件事上的決定也十分快,託付於他,她不後悔。

幾乎是半年時間沒有這般安靜坐下來相處,望著望著,楚容彥的眼神就不對勁了,他想她,也直白的很。

可這是在村舍裡啊,一個院裡,靈珠他們都在,隔壁還住著席嬤嬤和綠籬,慕小言抬手想推拒,楚容彥順勢就將她壓倒了。

“孩子。”

慕小言伸出手,楚容彥握住了:“不會醒的。”

“可是外面……”

繼而的,慕小言便說不出話來了。

屋內的油燈昏暗,拉下紗簾後,只透了些微光,楚容彥是極盡溫柔的挑起著她的感官,這一場久別重逢的相遇,慕小言也努力迎合了他。

可迎合的後果,是慕小言後半夜都不得睡。

要不是後來太累暈睡過去,楚容彥依舊是不肯罷休。

屋外流風他們早在聽到動靜時就避開了,但在後排屋內,受了傷的靈珠卻避不開,綠籬給她上了藥後離開,衛牧離進來看她時,正好聽到了些動靜。

靈珠單純,從頭到尾也沒能理解,就只纏著衛牧離安慰他,不肯讓他走,拉著他的手撒嬌:“衛牧離,我進宮這麼久,你有沒有想我。”

衛牧離最初神情還是鎮定的,後來漸漸的就泛了紅,到後來靈珠掀開袖子要他看手臂上的傷時,他是落荒而逃。

靈珠當然不依,追了出去,等綠籬來給她送吃食時,兩個人都不在後屋。

第二天慕小言見到靈珠時,這小丫頭的臉,在提到衛牧離時就泛紅,還托腮發呆,整個一思/chun的模樣,讓慕小言不懷疑都難:“怎麼了這是?”

靈珠伸手去逗弄平姐兒,傻笑著看慕小言:“皇后娘娘,你知道親親是什麼感覺麼。”

好麼,都不用審,直接自己將底漏乾淨了,慕小言失笑:“那你知道,在大楚,只有成了親的人才可以這麼做。”她頓了一頓,“不過,在我們那,只要兩個人彼此喜歡,就可以。”

靈珠捂住嘴,徹底紅透了:“衛牧離說回去就和阿爹提親。”

南平的民風相較於大晉要開放一些,靈珠表達的也很直白,慕小言忍不住摸了摸她紅撲撲的臉頰:“可是你還小啊。”才十四的年紀,怎麼也得再等兩年。

“我不小了。”靈珠忍不住挺了下胸,扯到後背的傷,輕嘶了聲,卻依舊是不服氣,“很多人想嫁給衛牧離,再等兩年,他會被人搶走的。”

“但他喜歡你啊。”慕小言看著她,想到了方沁姝,宮裡傳出訊息後,她怕是要傷心壞了。

靈珠聽到慕小言這麼說,又傻樂了,旁的事很機靈,只要提到衛牧離,這小丫頭就變得痴痴的。

屋外傳來稟報聲,慕小言抬起頭,流風來稟,他們得準備啟程離開九莊,去往錦州,慕小言讓綠籬和席嬤嬤收拾東西,這時的皇宮中,皇后的靈柩就要蓋棺。

在得了應允後,見過皇后娘娘最後一面的方沁姝被宮人扶到了一旁,靈堂內正在準備蓋官,白顯瑜抽空過來看方沁姝,見她坐在那兒低著頭,心疼的摟住了她:“別太難過,小心身子。”

那天她暈過去後請了大夫過來,得知她有了身孕,白顯瑜又驚又喜,擰不過她要來宮裡哭靈,白顯瑜又是時刻注意著她,到今日終於要出喪,白顯瑜也是鬆了一口氣,幸好沒出什麼意外。

方沁姝把頭埋在白顯瑜懷裡,眼淚還在往下掉,雙手死死揪著他的衣服,別人瞧著就是在傷心難過,可實際上,瞧不見的地方,方沁姝是喜極而泣。

皇后娘娘沒死。

棺木中躺著的人不是皇后娘娘,她記得的,娘娘有一串皇上送給她的護身符,一直是隨身藏著的,從未給別人看過,只有她知道,如果那棺木中躺著的是娘娘,屍首燒的再幹淨,護身符也不會消失。

沒有護身符,不是皇后娘娘。

皇后殯天,小公主離世,出喪之後,京城內又哀悼了好些日子。

皇后娘娘雖說在位時間短,可她善和的形象早就深入人心,做過不少事,在百姓心中頗具名聲,加上是這樣離世的,百姓更是難以接受,在刑部將案情公諸於眾後,引起了很大的熱議,皇后娘娘死了,罪魁禍首還活著,天理難容。

發喪後的第七天,這段時間一直沒有上朝的元陸權,前來請命,要求將淑妃處死,以藉慰皇后和小公主的在天之靈。

與元陸權一同請命的還有榮昌侯他們,一些老臣,孔學士,周將軍,常尚書,年輕輩的司馬哲成,孔令晟,陶辛,還有之前被紀凜提拔上來的一些官員,這些人,佔了朝堂之上一半的人數。

剩下那一半沒有請命的也不是全然支援皇上,其中有一部分就是中立的,哪邊都不沾,素來都是以明哲保身為主,誰當皇帝都行,你們爭你們的,他們做他們的官。

衛老國公他們這幫人,就顯得特別弱勢。

從始至終他和楊大人他們都覺得正統的重要性,包括一把年紀的鐘大學士,太子歸來,繼承皇位並沒有什麼錯,可現在,他們有些慌了。

為官多年,他們很瞭解一半大臣的反對會引起什麼樣的後果,這回皇后意外身亡,皇上若是保下淑妃,那結果,就是要徹底失了這些大臣的心。

皇上登基才半年,根基未穩,那邊六皇子還虎視眈眈,要衛老國公說,當初就該當機立斷殺了六皇子,即便是選囚禁,也不該在登基當日放他出來,給別人機會救他。

前皇還在,這些大臣如何會真的臣服。

可現在後悔這些早就晚矣,如今當務之急,就是要讓皇上別在引起眾怒,以元家如今在朝中的地位,痛失愛女之後,所帶來的影響太大了。

但衛老國公終究是失望了,楚容景頂著眾人的請命,保下了淑妃,只答應把她打入冷宮永貶身份,卻不同意處死她。

理由也很簡單,一來淑妃救過他性命,二來儲秀宮走水不是淑妃故意如此,是意外發生的,她是有罪,但罪不至死。

聽到皇上這般審判後,元陸權什麼都沒說,當朝摘下了官帽,自請辭官。

元府上下盡心盡力侍奉皇家,從不敢有二心,換來的卻是這樣的結果,心寒無比,請辭歸淮陽,永不入朝堂。

這時要是元府上下再出事,全天下的人都會譴責皇上,元老爺要走,誰都攔不住。

朝堂外便是那樣的情形,元老爺脫下官服後離開,追出來的是衛老國公,他年事已高,哪裡又能趕得上,最後是站在空蕩蕩的殿外廣場,老淚縱橫。

幾天之後,元府上下收拾好了所有東西,將過去先帝賜的府邸留下,交出官印,要啟程離開京城。

許久不曾出宮的太后娘娘為此抱病趕去元府都沒能留下他們。

九月初十這天,元府齊家離開這件事,在京城內掀起了軒然大波,過去受過元家恩惠的百姓,紛紛聚集在了宮門外,無需別人造勢,更無須有人從中渲染氣氛,這些百姓也只為了一個目的,請求皇上賜死淑妃。

聲勢越來越大,當初德王歸來時百姓有多歡迎他,此時就有多痛心,皇宮之中,乾清宮殿內的地上,一片狼藉。

太后走進去的時候,楚容景半依在龍椅上,臉色很差。

林嬤嬤攙扶著太后,太后彎下腰去,將掉在地上的奏摺撿起來,聲音不輕不重,在殿內響起:“你父皇在世時,不論遇到什麼時候,都不會將這些奏摺隨意扔,因為這之中,很可能會有大事。”

楚容景顯得很疲憊:“母后從始至終都覺得朕當不好這個皇帝。”

可他除了從六弟手中將這皇位拿回來,並未做過對不起天下百姓的事。

明知放走六弟是給自己留了隱患,楚容景還是放走了他,拿回屬於自己的東西,他何錯之有。

“景兒,你與你父皇一樣的優秀。”

“那為何母后要阻攔兒臣。”

“楚家祖先打下的江山,到了你父皇手裡,也不曾出過什麼錯,皇位不是兒戲,你能當好皇上,你六弟做的也很好,他勤政愛民,兢兢業業三年,讓他退位會引起什麼後果,你都知道,你執泥與當初受了傷才與皇位失之交臂,可沒人對不起你,皇后也沒有對不起你,你六弟更沒有對不起你。”

楚容景笑了,沒誰對不住誰,那便都是他的錯了。

↑返回頂部↑

書頁/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