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7章 設局(1 / 1)
殿前那兒哭靈最後一日,氣氛依舊是很悲傷,傍晚的時候,年亦蘭由宮人攙扶著到了一旁休息時,幾個侍衛出現,皇上請她去儲秀宮走一趟。
年亦蘭臉上未有異色,接過夏堇遞來的水後,喝了半杯,簡單收拾過頭髮跟著這幾個侍衛朝儲秀宮走去。
經過殿外時,跪在人群裡的鄭貴妃發現了跟著侍衛離開的德妃,微抬了下身子,招手讓貼身宮女過來,在她耳畔低聲吩咐了幾句,隨後,又跪了回去啜泣。
從前殿到儲秀宮的路很長,走到的時候天色微暗了些,年亦蘭提起裙襬走入儲秀宮,經過小徑,眼前便是被燒成廢墟的廂房。
大雨淋過後,那些牆面還是黑的,繞過走廊前去,皇上就在廂房的後面,負手而立。
“皇上。”年亦蘭和往常一樣,除了恭順之外,沒有多餘的情緒,站在幾步之外,淡淡行了禮。
楚容景看著廢墟堆內最中間的位置,沒有轉身,語氣十分的溫和:“儲秀宮走水時,德妃身在何處。”
“妾身聽聞儲秀宮走水,過來看過,當時裡面忙亂成一團,妾身見幫不上什麼忙,就回月仙殿了。”年亦蘭沒有猶豫,也沒有隱瞞自己來過儲秀宮的事,回答的很快。
過了會兒,楚容景轉過身看她:“那你身邊的宮人可有前來幫忙。”
年亦蘭迎上了他的神情:“回皇上的話,沒有。”
楚容景所站的位置是廂房內的窗戶,如今只剩下一堵牆,從這位置往後,是儲秀宮的後牆,那天夜裡所有人都集中在前面時,這邊幾乎是沒有人經過,要想在這位置破窗而出,對於一個身手不錯的人而言,算不上太難的事,但從這兒離開皇宮,卻得有人掩護。
“先祖皇帝在時,皇宮初建,因擔心地勢原因會積水,就在宮中修了兩條暗道,主要是用於排水之用,但很快,京城外魏河挖通之後,引水出去後,城內各河道水位下降,宮裡也不會有此顧慮,之後其中一條暗道被封,另一條因有積水,廢棄之後也沒再使用,許多年過去,極少有人知道這件事。”
“二十年前長門宮北角高塔修繕,是當時候的白侯爺負責的,廢棄暗道的位置就在長門宮後面。”
年亦蘭微仰了下脖子:“皇上想說什麼?”
“這條暗道平日裡一直有積水,即便是有人知道也沒什麼用,沒人可以屏息這麼長時間潛出去,但去年是旱年,京城中接連數月沒有雨水,入秋後那點也是杯水車薪,城中河道水位下降,暗道中的水也退了,今年入夏後雨水也少,暗道中的水始終沒有積起來,朕派人去檢視,不過及膝。”
“那皇上應該今早將其封起來才是。”年亦蘭誠懇的很,水位下降,那就代表著有人可以從暗道出入皇宮,必須要趕緊封起來才是。
楚容景料想她會裝傻:“廂房著火時,德妃離開儲秀宮,後來為什麼會出現在長門宮。”
“妾身去看姜淑妃了,皇后和公主葬身火海這樣的事,姜淑妃聽了一定會很高興。”
楚容景看著她,眼神漸漸銳利:“西巷內有三名獲罪宮女無故失蹤,不是德妃送她們進的火海,用以掉包皇后她們,再將皇后帶去了暗道,讓她們離開皇宮。”
年亦蘭卻笑了:“妾身今日可是第一次聽皇上說起暗道一事,那天妾身就只帶了三個人到儲秀宮,我若將她們都送進火海,妾身獨自離開時也該有人看到,皇上,您這麼說,難道皇后還活著?”
西巷中關的都是過去在宮中獲了罪過去的宮人,有些人在那兒呆了幾年,長的幾十年都有,這地方的人失蹤一兩個也不是什麼奇怪的事。
“德妃放人出宮,應該比朕更清楚。”
年亦蘭臉上的笑意斂了起來,神情微沉:“欲加之罪何患無辭,妾身救誰都不會救皇后,皇上您若非要說妾身有罪,妾身也無話可說。”
楚容景看了她一會兒:“你恨朕。”
年亦蘭轉過身看那廢墟:“妾身更恨他們。”
“你母親過世時,可是皇后允了你回去奔喪。”
“這樣的恩惠就值得妾身冒險?那這天底下的人也太容易捨身了。”年亦蘭的話裡帶了一抹諷刺,“妾身母親之所以會死,也是拜他們所賜,若非大哥流落在外,父親官職被削,妾身被囚月仙殿,妾身母親怎麼會憂思過度。”
說完後年亦蘭停頓了下:“皇上拿這些事來問妾身,不覺得可笑麼。”
問一個與皇后有深仇大恨的人有沒有放她出去,她年亦蘭是傻了不成,拍手鼓掌都來不及,還冒險去救人?
這時有人前來,在楚容景耳畔說了些話,不多時,年亦蘭就聽到了他們離開的腳步。
“妾身恭送皇上。”年亦蘭在他離開那方向福了福身,繼而看著那堆廢墟,笑意漸斂下去。
母親出喪那天,大哥告訴了她兩件事,一件事父親早年間告訴大哥,宮中有暗道的事,另一件是大佛寺的出塵大師給皇后的推命。
當時大哥的本意是讓她找機會逃離皇宮,萬一有一天父親出事,白家落入到白顯瑜手中,她還能有一線生機。
她將這線生機給了沈嫣,報她當時放她出宮去送了母親,也報她今後對大哥的照顧,她沒想過這輩子還會離開皇宮,二哥不會放過大哥是因為當初大哥在王姨娘的湯藥中下過毒,而她,二哥不會殺她,皇上沒有足夠證據頂多就是將她關去冷宮,冷宮而已,她會活著。
楚容景的確是證據不足,他想到了慕小言詐死離宮,想到了她從哪裡逃出去,但卻不能夠證明是德妃所為,更不能證明皇后沒有死。
宮中大小事務德妃掌了一半,賢妃掌了一半,她想要在內務府中動手腳易如反掌,悄無聲息在西巷找幾個替死鬼更不是難事。
而他發現的太遲,宮裡的證據被毀的差不多,宮外,再沒有他們的蹤跡可尋,甚至這件事中,還有鄭貴妃替德妃抹事的痕跡。
這已經是大火後的第四天,什麼都晚了。
從宮中在詐死離開的慕小言,出城後前往黔谷,又從黔谷換了馬車,抵達九莊時,已是深夜。
馬車經過田野時,周遭還有蟲鳴聲傳來,格外的安靜。
在進了個村子後,馬車從村後的路繞過去,一直繞到了半山坡,木槿下馬車扶了慕小言下來,遠遠望上去,那兒有微光。
夜色朦朧,慕小言卻能清晰看到那個站在山坡上的人。
他往下走來,腳步有些急,到來後兩步併成了一步,揹著光的,慕小言看不清他的樣子,卻熟悉他的身影,還有將她抱到懷裡後的氣息。
不用抬頭她就認得。
這與楚容彥偷偷入宮時的見面不一樣,這是半年來他第一次放心的將她抱到懷裡,再不用擔心什麼,也不用顧忌任何,在權衡所有之下,終於能將她帶回身邊。
村落的風裡帶著一股青草香,還有泥腥子,混在一塊兒,讓人覺得清新,還有一種釋放感。
慕小言張開手回擁他,埋頭在他胸前,聽著那咚咚的心跳聲,眯上眼,就是不想說話,只想這麼抱著他。
不知道過去了多久,靈珠他們都已經走上去了,不遠處似乎有人站著看守附近,慕小言微動了下手臂,楚容彥應聲鬆開手,低下頭看她,眼眸泛著光,盡是思念。
慕小言笑了,伸手捧住了他的臉,踮起腳,迎了上去。
是等不及了,也是受她的鼓舞,慕小言還未觸碰到他就已經低下頭來,攫住了那一抹思念已久的潤唇,極盡溫柔的,要將這段時間的想念傳遞給她。
慕小言回應著,環住他的脖子,腳下忽然懸空,楚容彥將她抱了起來,很快她的腳踩到了石塊上,與他差不多高了,不用踮腳。
忽然,山坡上傳來了一陣哭聲,打破了這一美好。
“唔。”
慕小言推開了他,很快分辨出了這哭聲不是平姐兒的,望著他看了會兒,意識過來,慕小言跳下石塊,朝著山坡上快步走去。
楚容彥懷裡的熟悉氣味一下被風給沖淡了,溫度也沒了,熟知兒子脾氣的他嘆了口氣,追了上去牽住她,以防她走的太快跌倒。
走上最後的石階後,慕小言看到了席嬤嬤,還有她懷裡的孩子,再往前的腳步開始慢下來。
楚容彥知道她在想什麼,牽著她走過去,席嬤嬤見到皇后娘娘後也是激動的很,將懷裡的孩子遞給她,慕小言抬起手,接住了襁褓。
手臂往下沉時慕小言愣了愣,繼而便是一張閉著眼睛大哭不止的臉,眼淚都沒呢,也不知是睡著還是醒著,就閉著眼哇哇哭著,聲音洪亮,哭的這點時間沒有要歇停下來的意思。
席嬤嬤在旁解釋:“小殿下夜裡到了這時辰就要尋皇上,得皇上陪著他才行。”剛剛皇上去接娘娘了,小殿下醒過來就一直哭不停。
慕小言心裡泛了一陣難受,孩子就是在這時辰生下來的,生下來就被送出了宮,她都沒來得及見上一面,他不是鬧脾氣,他這是覺得不安。
“睿兒。”慕小言伸手輕輕摸了摸他的臉蛋,指腹揉了下他的耳朵,抱著他輕輕晃了晃,“好孩子,不哭,娘在呢。”
大哭不止的睿哥兒真就安靜下來了,嘴角蠕動了下,往慕小言這方向靠過來,側著臉,襁褓中的小手動了動,睡著了。
席嬤嬤高興的直抹淚:“母子連心啊,小殿下知道是娘娘您。”
慕小言的眼眶都泛了紅,低下頭去輕輕蹭了下他的臉頰,再也不會分開了。
進屋後,慕小言將睿哥兒和平姐兒放在了一塊兒,他們出生沒差幾個時辰,算起來平姐兒還大一些,但瞧模樣,睿哥兒卻是比她大了許多,肉胳膊肉腿的,蹬起來就十分有力。
楚容彥為她倒了水,侍奉在內的綠籬她們出去後,慕小言靠到他懷裡,手放在孩子的身上,輕輕拍著:“你把他照顧的很好。”
這應該是重複許多次的動作,但楚容彥依舊是百行不厭,將她垂下的長髮勾到耳後,視線剛好落在她白皙的脖頸上,順了手,摟住了她的腰身,再靠攏一些,能嗅到她身上的香氣:“我已經派人去淮陽,侯府那兒,明日衛牧離會去一趟。”
提到元家,慕小言的神情有些黯,不明情況的父親和箬湘現在一定很傷心。
但慕小言沒有將這神色表露的太明顯,她知道皇上為了將這些事的牽連降到最低,已經做了許多的努力:“到時是否要父親入宮請命處置淑妃?”
“嗯。”楚容彥低頭親了親她,很快的,蜻蜓點水轉為了綿長,親夠了之後才鬆開,有些不捨的啄了下後,“二哥一定會保下淑妃。”
要想在不禍及元家的情況下將慕小言和孩子從皇宮中帶走,勢必是要將想許多辦法。
從法場劫持開始,楚容彥就給葉瑤設了一個局,一個二哥不會跳,葉瑤卻勢必會中的局,十一的死會激怒於她,尤其是保護她而死,衛牧離的追捕,暴露身份後得知劫法場是刻意引誘她過去,她就會將這些事遷怒到他身上,可尋他無果,以他們過去殺人如麻的行事作風,最為有效能夠逼他現身的辦法,就是用阿言和孩子來威脅與他。
在她負傷之後,得知宮內也有他的人在,最直接有效的就是用孩子來要挾。
之後的事,便要靈珠和流雲他們配合。
這期間發生一個意外,這件事便成不了,為了保證不傷及慕小言和孩子,楚容彥原來的計劃中,只要葉瑤露出些端倪來,就該抓住機會順勢而下,流雲是要在葉瑤搶奪孩子時就出現的,將葉瑤困在屋子中藉機點火,但慕小言擔心葉瑤會察覺,冒險讓流雲遲一步,給了葉瑤離開的機會,靈珠出現時才將人攔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