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6章 不對勁(1 / 1)
常大人退下去後,殿上又安靜了下來,楚容景開口叫了聲元陸權,元陸權從中出列,腳步有些慢,語氣卻平緩的很:“臣在。”
“元愛卿請節哀。”
“多謝皇上。”元陸權跪了下來,跪下的依舊是慢的,大家都看得出他是強裝鎮定,人早已有些虛軟。
“平身。”
孔學士扶了元陸權一把,起來之後,其中有官員開始上奏起事情,而從頭到尾,元陸權都沒有再說過什麼,在退朝之後隨同孔學士一同出去,快到宮門口時才站不穩晃了下,臉色是慘白的,猶如是出了一陣冷汗,手也是冰冷。
孔學士一看這樣子就知道不好,忙叫了身旁的官員一起,把元陸權扶上了轎子,尤不放心,乾脆跟著一道去元府,早早叫人先請好大夫過去,這訊息傳回去,指不定要暈幾個。
而此時的宮中,常大人正帶人在廢墟堆中查詢。
燒的太乾淨了,凡是能燒的都燒沒了,金銀首飾也都和那些灰炭融化在一起,更別說人,其中距離中間空處近些的還能見完整的骨架,但遠一些的,被掉下來的梁木壓過的,骨骼都散開了,燒的炭一般,要挑揀出來還要費工夫。
身上穿著的衣服早就都燒乾淨了,也分辨不出身份來,快到下午時才將所有的屍骨都挑出來,一共是五具屍首。
其中一具的脖骨附近還撿到一些散開的玉石,一對鐲子,還有和融化的金子黏在一起雕琢過的玉,像是這屍骨生前所戴的,拿去給儲秀宮內的人辨認時,都說是皇后娘娘的首飾物件。
常大人查的也很快,詢問過儲秀宮內所有的人後,將物證收集齊後,帶著皇后幾個貼身照顧的宮女去了刑部,到傍晚時就將摺子呈遞到了皇上那兒,而此時的元府內,滿是悲悸。
訊息傳開的很快,在早朝結束後宮外的人就知道了昨夜宮裡走水的事,下午時皇后娘娘和小公主沒了的事已經滿城知曉,各府各處都掛起了白布,白侯府那兒,剛剛才從年顯瑜口中得知皇后娘娘意外葬身火海訊息的方沁姝許久都沒能反應過來。
年顯瑜有些擔心她,拉住她的手捏了捏:“姝兒。”
方沁姝怔了許久轉眸看他,淚眼已經下來了,卻還有笑意:“你在胡說什麼,怎麼淨拿這種事騙人。”
“我沒有胡說,昨天夜裡儲秀宮走水,皇后娘娘和小公主被困在廂房內,沒有救出來。”年顯瑜抱住了她,這樣的訊息如果可以不讓她知道,他也會選擇瞞著,可要是瞞住的,還不如趁早由他來告訴她。
“不可能,皇后娘娘怎麼會出事,不可能的,你在說謊。”
“姝兒……”
“你騙人。”方沁姝大哭了起來,用勁捶著他,推開他,把他往外面趕,哭著要他出去,“你出去,我不想看到你,你出去。”
“姝兒,我知道你心裡難受,哭出來,哭出來會好一些。”年顯瑜怎麼可能離開她身邊,任由她打著,臉上都被他拍出巴掌印來了,也不肯鬆開她,“哭吧,好了,難受就哭。”
“嗚嗚……”方沁姝是打累了,趴在他的肩膀上大哭著,忽然她使勁揪著他衣服的手沒了力氣,鬆垮垮落了下來。
年顯瑜扶住了她,朝外面大喊:“快請大夫!”
…………
天色微暗時天下起了大雨,沖刷著整個京城,沖刷著那燒燬的廢墟,水溝中淌下的水都是灰燼的黑,濃濃的,儲秀宮內四處是悽色。
雨下的特別大,幾米之外就瞧不清楚了,出城的馬車中,有幾輛從管道進了小徑,一路是往黔谷的方向前去。
馬車上,慕小言靠在那兒,懷裡的平姐兒剛剛睡著,在她懷裡,半刻都不能放下。
綠籬將簾子掀開了一個角落,昏暗下,雨水像是珠線一樣落下來,打在馬車上,濺入車內,有了一絲涼意。
慕小言身旁躺著的是睡著了的靈珠,她後背受了傷,只能趴著,出城前一直提心吊膽的,也才睡著。
慕小言抬手將毯子往她身上拉了些,放下時,想到了離宮前白玉瀅說過的話。
“當初我大哥想殺你,是因為大佛寺的出塵大師曾給你批命,知道這件事的人並不多,我父親也是因為當時陪同先帝一同去的大佛寺才知曉。”
“出塵大師說你是皇后命,萬變不離其宗,除非是死了。”
“我大哥因為這個曾想殺你,我現在幫你一回,不求別的,只希望你能讓皇上保住我大哥,讓他活下去,他現在就在錦州,年顯瑜不會放過他的。”
懷裡的平姐兒發出一聲輕嚶,綠籬趕緊把簾子放下,慕小言回了神,輕輕拍著她的後背,哄著她入睡。
這一場雨下的很大,用力的沖刷的,像是老天爺刻意的想要將前一夜的悲事給沖刷乾淨,可已經發生的事情如何能夠洗掉,就像是已經逝去的人,不能夠回來。
反而是悲傷,愈演愈烈。
大雨下了整整一夜,清晨時,灰濛濛中終於停了,氣溫也降低了許多,一夜之間,京城的百姓出門去的時候都得披上一件外衫。
朝堂上的空氣比昨日還要沉悶。
要說昨天諸朝臣只是知道皇后娘娘和小公主被困火海沒能救出來,心中還懷著些雖然不可能但萬一是奇蹟的希冀,今日卻是要面臨皇后娘娘殯天和小公主過世的雙重打擊。
還有的就是來自刑部常大人的調查結果。
滅火後,廢墟中一共找到了五具屍首,皆是女性,這人數與審問出來的結果一致,屋內當時除了小公主和皇后娘娘之外,還有皇后娘娘的貼身宮女綠籬,還有個雜役小宮女以及兩個拎了水桶進去,沒有再出來的宮女。
按著詢問出來最後見到的情形,屍體所在的位置也大致符合,兩具屍首在門口靠內的位置,應該是兩個宮女的,最中間有三具屍首,應該是皇后娘娘與綠籬以及雜役小宮女,其中有著皇后佩戴之物的屍首,就是皇后娘娘。
但廢墟之中,始終沒有找到小公主的屍首。
孩子才出生兩個多月,怕是早就燒成了灰燼,昨天傍晚沒有找到,昨夜那場大雨過後,現場更是找不到什麼了,化成灰燼的早就被大雨給沖刷走了,而留下的,全是焦炭。
而引起大火的緣由,據皇后娘娘身邊侍奉的紅鶯和蘇嬤嬤所說,是淑妃娘娘撞倒了燈柱,燈柱倒向床,點燃了床幔,這才引起了大火,而當時淑妃之所以會撞倒燈柱,是因為她忽然出現在廂房內奪走了小公主,還妄圖把小公主帶走,皇后娘娘和那雜役小宮女與淑妃在爭搶中,不小心撞倒的。
大殿之上,刑部尚書常大人,用了不小心這個詞,來解釋燈柱的倒下,大火的起源,可卻無法替淑妃解釋她為什麼突然出現在儲秀宮的廂房內,又為什麼會奪走小公主,她想把小公主帶去何處,到底想做什麼。
而最後,皇后娘娘和小公主被困火海,淑妃卻從火海中逃了出來。
這些都得等淑妃醒了之後才能解釋。
而刑部尚書常大人用的“不小心”三個字,在這大殿之上,諸位大臣眼底,忽然顯得特別蒼白無力。
不管是不是不小心撞到的,淑妃去儲秀宮強行抱走小公主,和皇后起了爭執,導致燈柱撞倒引起大火,那她就是這場事故的罪魁禍首。
紀灝坐在那兒,眉頭不經意一皺,昨日常大人稟報上來的事情中,並沒有提起紅鶯和蘇嬤嬤的交代,按理說連夜審出來的,是要在早朝時啟奏稟報,時間上也符合。
但就是這件事聽著,有一種莫名的刻意感,到常大人說完之後,這件事的歸結點就都在了淑妃一人身上,儘管她還沒醒來,沒有對這件事做任何的解釋,但不論她醒來後說什麼,整件事的起因,就是因為她。
開脫不了。
殿上很安靜,偶有幾位大臣的交頭接耳聲,很快又歸於了平靜。
所有人的臉色都很不好,皇后殯天,還是這樣的原因,那些老臣們無不哀嘆,衛老國公心中卻愁起了淑妃的事,這件事要真是意外就好了,可常大人這麼查出來,並不是意外這麼簡單。
元家不會就這麼算了的,鬧騰起來,朝中向著元家的那些大臣也不會就此算了。
本來這件事的處置也不難,就算是淑妃的錯,打入冷宮也好,償命也罷,逝者已矣,就是以命抵命,但衛老國公愁就愁在他知道淑妃在皇上心中的重要程度。
這件事最後會演變成什麼樣的結果,其實就看皇上怎麼辦。
可恰恰,衛老國公愁的就是這個。
殿內安靜了一會兒,榮昌侯站了出來:“皇上,不論如何,娘娘殯天,還是要讓她早早入土為安啊。”
常大人他們在查的時候就已經是對皇后娘娘的大不敬,現在事兒已經盤問清楚,就該讓皇后娘娘早早入殮。
榮昌侯這麼一說,幾位大臣紛紛站出同意他的說法,刑部那兒該查的也都查清楚了,皇后娘娘和小公主葬身火海,說句不好聽的,燒的就剩下骨頭了,還能怎麼查,自然是要儘早入殮,厚葬與她,入土為安。
孔學士還建議,要請大佛寺的高僧來為皇后和小公主誦經安撫魂靈。
這幾件事,哪件都拖延不得。
站出來的大臣越來越多,幾乎是大半的人都站出來跪請皇上讓皇后娘娘今早入土為安,對於這件事上,衛老國公也是這麼覺得的,也跪了下來。
楚容景看著這滿朝文武的共請,皺著的眉宇化不開,明知這件事透著蹊蹺,他卻不能在這時候反駁請求,人死還不讓其安穩,他會被天下人詬病。
沉默了許久,楚容景傳了禮部尚書,將皇后和公主的身後事交由他來操辦。
在皇后娘娘和小公主意外身亡的第二天下午,宮中擺起了靈堂,京城中家眷夫人入宮哭靈,所有鋪子掛白綾閉門三日,穿素衣,在家哭靈三日。
訊息傳開去,還有人身穿喪服跪到宮門外哭靈,雨後的京城天氣很好,但陽光卻不能撫慰這些人的心。
而慈寧宮那兒,太后娘娘始終是沒能下床來,方太醫他們是日夜守在外頭,生怕太后出個三長兩斷,不敢有所怠慢。
到了哭靈的第三天,淑妃醒了。
看守的太醫急忙派人將訊息送去給皇上。
半個時辰後,楚容景出現在了屋外。
葉瑤傷的很重,她被流雲從屋內踢出來時,流雲是使了全力的,而在這之前又與他有過一番打鬥,加上之前在法場外受的傷,要不是因為她習武之人身體骨比一般人強壯些,她早就沒命了。
可就算是保住了性命,葉瑤依舊虛弱的很,她身上好幾處都被火燙傷了,渾身的疼是從骨骼中透出來的,不能動,張嘴都很困難。
努力撐開眼是為了能見到皇上,楚容景過來之後,葉瑤顯得很激動,直到楚容景抓住了她的手,她才漸漸平息一些,由一旁的宮女餵了水之後,她看著皇上,視線一會兒清楚一會兒模糊,卻是急著想要告訴他情況:“皇上,皇后她,她一心求死,死在,死在裡面,就,就威脅不到楚容彥了。”
她說的極慢,每說一個字喉嚨就跟被炭火燙過那樣的疼,她用力的抓著楚容景的手:“法場,是楚容彥的人。”
葉瑤臉上的神情太痛苦了,以至於楚容景並不忍心她這樣接連不斷的往下說,他下頭在她額頭上親了親,看著她被紗布纏繞的半邊臉,伸手輕撫了下:“是誰將你傷的這麼重。”
葉瑤感覺到了自己的臉和他的手指間隔了什麼,但她看不到也摸不著,視線還有些模糊,她只能這麼望著他,啞著聲:“楚容彥的暗衛。”
“女子?”
葉瑤緩緩搖了搖頭。
楚容景的臉色沉了下來,暗衛是男的,但現場發現的五具屍首皆是女的,孩子找不到可以皆是成燒成灰燼,一個成人怎麼會找不到。
如果這暗衛逃出去了,他就一定會帶走皇后和孩子。
楚容景猛地站了起來:“來人!”
十七帶人出現,楚容景命他們搜尋皇宮上下,看是否有人在著火那天夜裡離開皇宮,再派人出宮盤查各城門口,一旦有可疑人出城即刻拿下,押後審理。
葉瑤察覺到了不對勁,但楚容景沒有讓她繼續說什麼,而是囑咐她好好休息,很快離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