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6章 最後一搏(1 / 1)
入了七月後京城的天越來越熱,三伏天,天亮後沒多久太陽就熱辣辣往下照,從城牆上往下看,城外吊在木樁上的屍首,慘不忍睹。
訊息是先從城外開始傳起來的,那些流寇想要鼓動已經受創的百姓,皇上至今沒有帶兵歸來援救,是早已經放棄了他們,枉顧他們的性命。
對於那些受盡折磨的百姓而言,這等於是燒斷了最後的救命稻草,他們期盼著皇上得知訊息後會即刻派兵前來,一天,十天,一月,就算是等再久,心裡還是有期盼的,那是源於對上位者的信任,在絕境時,皇上最後會派人來救他們。
可最後等來這麼一個訊息,這些失了親人受了許多折磨的百姓即刻怒了,都不用人來集合,他們自發的衝向城門要衝破而入。
城牆上的那些將士犯難了,若是流寇如此,毫不猶豫的亂箭射死,可要是這些百姓這麼做,他們卻不能直接下手,如此,倒是給了那些流寇可乘之機,混在百姓中破壞城門。
訊息在城外傳開後很快傳入了城內,不過三日,城中三處地方起火,就連衛國公府都沒能倖免於難,夜半時後院牆外被人扔了火石,直接把後廚房給點了,燒死兩個燒傷三個,後廚房塌了。
另一處是北城門那兒,當時是巡邏計程車兵發現了幾個鬼祟之人,他們竟想炸城牆。
這些事很快引起了朝中大臣的注意,可注意有什麼用,姜大人從姜家出來去署裡,半路被喪失理智的百姓攔路扔石頭,砸傷了額頭逃回家去,到現在都不敢出府。
城裡城外如今都亂成了一團,喬小將軍他們也堅持不住了,那些流寇已經開始指使百姓炸城牆,要不了半月,這些人就會衝破城門。
皇宮中衛老國公命人收拾東西要先送太后和太子殿下離開,但哪裡是這麼好出去的,外頭就等著城內憋不住先出去,這個辦法行不通後,衛老國公又想讓太后出宮躲藏起來。
就這時,南面的城牆被炸出了個洞,不用半個月,三四天的時間他們就能夠炸破那城牆,長驅直入京城。
喬小將軍即刻命人前去南城門補救,外面的百姓已經瘋了,炸/藥裹在身上衝向城牆,這麼下去,整座城都要毀了。
明明是暑夏,豔陽高照的天,卻蒙上了一層黑灰色的濃霧,盤踞在京城上空久久揮散不去。
城牆各處都是被炸過的痕跡,大大小小的洞眼,滿目瘡痍。
風吹過,呼嘯聲中藏著哭聲,像是無辜死去的靈魂在悲鳴。
兩日之後,城外那些流寇異常興奮,眼看著那由外往裡炸的洞越來越大,用不上兩天,再有一天就能炸破,而十里之外都還沒有任何訊息,這京城,他們佔定了!
安置在不遠處用作營地的村落裡,年顯誠正與幾個人謀劃著攻進城之後的事,放下別的,首先就是要攻佔皇宮,挾持太后和太子,那些妃子中既沒有有身孕的,就沒什麼用處,關起來留著,還能威脅一些大臣。
他們不是草寇,其中不乏有謀略的,深知君子報仇十年不晚,攻城之後先穩定局勢。
他們之中有人想做皇帝麼,自然有,但更多的是為了報仇,在北嶺那種地方呆上十來年,人格早已扭曲,一路殺下來也只為了痛快。
商量時,外面不斷有人進來稟報炸城牆的程序,過了不到一刻鐘又有人衝進來,卻不是剛剛那興奮狀,而是著急:“不好了,城北那邊出現了大批兵馬,把咱們的人都給殺了!”
偌大的京城,在城內由南門到北門快馬加鞭都需跑上兩刻鐘,更何況是城外,這邊急匆匆才跑來人稟報城北遭襲,話音剛落,又有人衝進來,五里地外突現大批兵馬,正朝他們圍過來。
站的最近的一個男子驀地起身,一把推開稟報的人快步到門口望去,外面都是屋子,也看不到五里地外的情景,但看遠處的天色,似乎是有馬蹄經過時滾起的塵煙。
他扭頭看那個前來稟報的人,滿是戾氣的臉上添了怒意:“五里地才發現,十里之內安排的人呢!”
稟報的人見他動怒,回答的更加小心翼翼了:“巡邏看守的弟兄們都被殺了。”
是有人先偷襲了各處點上的人,瞭望塔上的人都死了好幾個,這邊才遲遲沒有察覺。
說完沒有多久,那邊又衝過來了好幾個人稟報情況,剛剛是五里,現在就在三里地外了,望過去怕是有好幾千人,為首的還是車輪隊。
“快派人去東面調人。”年顯誠即刻叫人去東城門那兒將人手調配過來,“擺柵欄,告訴他們,拼死也要堵住,你到後面找兩百個百姓過去,他們要是硬闖就把她們頂上,看他們敢不敢殺。”
“找兩百個婦孺過去頂著。”
不敢有片刻的怠慢,年顯誠吩咐下去後,稟報的人忙跑出去叫人安排,站在門口的兩個也跟了出去,屋舍外頓時吵鬧了起來。
反而安靜下來的屋內,餘下的臉色都沉了下來,要說半個時辰前大家都還沉浸在即將破城的喜悅中,此時卻是要面臨有備而來的幾千兵馬,巡邏多日,甚至派了很多人在錦州和京城之間的路段上監視都沒發現異樣,一來就出現在五里之外,那就說明他們派出去的人都已經死了,從半個月前就沒有訊息傳回來,他們以為是無事,其實已經在靠近。
“趙老。”
只安靜了不過幾秒,年顯誠看向坐在裡面的一個年長老人,從他瘦削的臉上依稀能夠辨認出他就是四年前跟著三皇子一起造反的趙閣老,後全家都被流放到了北嶺,現在活下來的就只有他和他的一個兒子。
趙閣老也是這些人中資歷最深的,從北嶺一路到京城這兒,他雖不是起頭的卻在其中出謀劃策幫大家解決了許多事,如今這情況,他們就想聽聽他的意思。
年紀的確是大了,過去就精明的一張臉,現在多了冷漠,瞧著有些嚇人。
他說的話簡潔有力:“加派人手去炸城牆,儘快進城。”只要進了城門,他們圍攻上來也不怕。
“好!”
“告訴那些人,皇上派人要將他們和流民一起殺掉。”
年顯誠臉上閃過一抹嗜殺的興奮,即刻帶了人前往已經快炸破的那城牆。
這時不少百姓的精神已經面臨崩潰,綁上□□朝著城牆紛擁過去,城牆上士兵的攻打更是佐證了那些話,他們不僅殺流民還殺無辜百姓,絲毫沒有意識到自己如今其實也和那群流民混作一團,沒有分別。
……
各方都在爭取時間。
從人數上這些流寇是抵不過折返回來的大批兵馬,但他們能夠抵禦上一陣,如今就看這城牆是否能趕在前線被攻破前炸穿,一旦炸穿,流寇湧入城,即便是這些人最後還是輸了,京城卻也毀了。
他們這種毀滅式的攻打,根本不在意前線那些人活不活的下來,就拿他們做人肉盾罷了,進城之後這些人為的也是殺戮。
喬小將軍正是料到了這一點,早在那洞口的位置做了部署,即便是城牆被炸破,也不能讓這些人進來,要拼死抵住,皇上派他到這兒來就一定有其道理,不會任由這些流寇造次。
南門外三四里遠,站在城牆上的瞭望塔看出去能夠看到戰況,士兵急匆匆下城牆稟報:“將軍,三里地外出現了大批兵馬,和流寇打起來了。”
喬小將軍心頭一喜,他們折返了!
緊接著,北城門那兒也有人來稟報,城外的流寇被殺,沈家二少爺他們在城外。
接連兩個訊息傳來,將喬小將軍的擔憂都給驅散了,原本是打算好了就是死在這兒也得熬到最後,現在南邊兵馬已到,北邊流寇被殺,援兵到了!
炸/藥爆炸聲陣陣,城內的百姓驚慌的很,有些收拾了行禮紛紛往皇宮方向跑,在他們眼裡,若是京城不安全了,皇宮那兒就是這城裡最安全的地方,那麼高的宮牆也能抵擋住這些流寇。
正當他們衝上街時,又被北城門那兒湧過來的大批兵馬嚇到了,有些膽小的慌不擇路直接逃了,過了好久才有人認出其中的元慶熙來,這才有人大喊:“是元家三少爺,是元家三少爺啊,不是流寇,是元侯府的三少爺!”
即便是元侯府齊家上下都離開了京城,官兒都不當了,還是有許多百姓向著元家,而之所以能夠認出元慶熙來,是因為他當初范家退婚那事,京城中傳了許久關於他有隱疾,作為茶餘飯後的談資主角,元慶熙被許多人熟知。
認出人之後,這些百姓的情緒才緩和了些,再由元慶熙安撫一句,援兵已到,他們便拿進城的軍隊作了主心骨,跟在他們身後,不會有性命之憂。
很快他們就到了南城門這兒和喬小將軍碰面。
在元慶熙身後的衛祺一直沒說話,對於元慶熙決口沒提的皇上,他也說不出什麼來,皇上如今被囚,援兵都是六皇子下令帶回的,而這一路來他所看到的慘相,也讓他動搖了之前堅定的內心。
拋在野地中不知身份的屍體無人來收,夏日的空氣裡,路徑上全是屍臭味,見到的百姓滿眸驚恐,就算是他們表明了身份都會懼怕,這些場景,都令他震撼。
喬小將軍很快將元慶熙帶來的人也部署下去了,他們要做好最壞的打算,城牆被炸破後,要攔截出那些流寇,勢必會打起來,附近的百姓都得安頓開去,也不能給這些流寇留有竄逃開去的餘地。
從午後到黃昏,這時,天色將暗。
城門外二里處,死傷無數後,這些流寇漸漸支撐不住,逼近計程車兵是沒有動手殺這些婦孺,但戰車不斷在朝他們逼近,若不後退,這些士兵就有辦法一個個將攔在前面的婦孺救過去,若是後退,那便越往城門口靠近,團團圍住之後,不就是砧板上的魚肉。
擋住了正前方還有兩邊,其中出現過幾次衝突後,他們已經被逼退到了二里地,炸/藥聲在傳過來,他們就憑著這一口氣撐著,誓要等到城牆被炸破為止。
忽然,前方車馬停住了,下一刻,便是從車馬中投出來的巨石,直砸向不遠處的屋舍,數名拿著盾計程車兵跳上馬車,蹲下身子,他們身後出現了兩排弓箭手,居高臨下,往被當做肉盾的婦孺百姓身後射去。
流寇中頓時亂了陣腳,他們應該是要逼到城門口再動手才是,怎麼在二里地這裡就動手,那還怎麼引他們到陷阱處。
“退,趕緊退!”
人群中是傳來聲嘶力竭的喊叫聲,讓所有人往後退,這些婦孺也不管了,先行保命再說。
馬車沒有追擊,後面的將士們帶人從兩側,在剛剛的投石嚇跑村落營地內的人後,村落包抄過去,成功繞過了他們設下的陷阱和埋伏,將那些竄開去的流寇包圍。
“殺!”
夜色昏暗下,只有火光,還有廝殺的聲音,城門口那兒的爆炸聲依舊不斷,是愈演愈烈。
終於,戌時過半時,轟的一聲,城牆被炸破了。
而這邊的也已經接近了尾聲,年顯瑜和祁風帶兵衝向被炸破的城牆處,遇上了善後的年顯誠。
年顯誠早就殺紅了眼,看到年顯瑜後更是恨意滔天,大喊了聲,帶著數名流寇衝了上來,年顯瑜望向他身後的破口,給祁風打了個眼色,年顯誠這邊由他來解決,他去破口處攔阻。
喬小將軍他們將趙閣老這些人在城內攔截時並不輕鬆,上千的流寇,都是瘋子,沒有一個投降的,到最後都是直接斬殺在劍下,不需要再抓捕下來,他們沒有悔意。
幾天之後城外剩下那些流寇聽聞趙閣老他們被擒,開始四處逃竄。
之後的西面和東面也打了數日,幾千的流寇,並不是件容易的事。
這一場霍亂,足足是經歷了半個月才徹底平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