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8章 番外-回到現代(8)(1 / 1)
四周的擺設是熟悉的風格。
簡單,整潔,單調。
林彥走到一邊,熟練地泡茶葉。
慕小言脫下羽絨服,看見他的手機放在櫃子上,拿起來看了看,又是一堆的未讀資訊,多是聶松、郭勝那幾個發來的。
“老大,你和江妹妹什麼時候搞上的,發展到哪一步了?”
“你放心,我知道競賽班的規矩,絕對不會告訴別人。我辦事,你放心。”
“可惜不能讓你那個用鼻孔看人的弟弟知道,不然——哈哈哈。”
……
現階段,林彥對於手機的用途,只限於撥打和接聽電話。
她的電話。
一目十行掃過去,慕小言也沒放心上,直到看見一條未讀簡訊。
“我草你媽,林昭你他媽的孬種,約老子幹架的是你,放鴿子的是你,別以為老子過幾個月就忘記了,遲早找你算賬!”
慕小言心神一凜:“阿彥。”
林彥回頭。
慕小言不知怎麼解釋,他身體的原主參與了許多不文明的活動,而且不是一次兩次因為鬥毆,被全校通告,點名批評。校內校外,樹敵無數。
“你小心點,注意安全。”
她把手機遞給他,螢幕顯示的是那條簡訊。
林彥看了一眼,眉目不動:“讓他來。”
他連是誰都不問。
慕小言走過去,拉住他衣角:“我是認真的,兔子急了也會咬人,就怕他們隨身帶刀具,趁人不備——”
林彥似笑非笑:“就像你?”
於是,慕小言的臉又紅了起來,燙的厲害,無地自容。
林彥低笑,雙臂圈住她:“能輕易傷我的人不多,你可以,不代表別人能。”他抬起一手,揉揉她頭髮,聲音放緩,氣定神閒:“兔子急了哄一鬨。你以為其他人能有這待遇?”
慕小言輕聲說:“反正你注意安全。”
他點頭:“好。”
慕小言靠在他胸前,沉默一會,又道:“陳嫂……好像知道了。之前我出事,我爸媽很擔心,我們……我慢慢跟他們說吧。”
不成想,他倒是很理解:“你待字閨中,是不能壞了名聲。”
慕小言:“……”
——其實是你名聲不太好,我怕把他們氣出心臟病。
這話肯定不能出口。
她看著他,微笑:“不用很久,我會說清楚,反正不是你,也不會有別人。”低低嘆一聲,喃喃道:“……總不能真的對小我幾十歲的人撒嬌,那多不好意思——”
林彥冷冷道:“慕小言。”
他每次這麼叫,都是生氣的時候。
慕小言心裡一驚,忙道:“但是我追你,絕對不是因為你是唯一年齡比我大一圈,外表跟我差不多的人。我們……我們多年的情分——”
“虛情假意的情分。”
“青梅竹馬長大——”
“我是你必須欺騙的人。”
“……”
唉,報應總會來的。
慕小言垂下頭,習慣性地盯著地上,可下一刻,下巴被他抬起,目光又撞上他微冷的眼眸,那冷淡而深沉的黑色之下,是輕淺浮動的笑意。
他在耍人玩。
可她心口狠狠抽疼一下,恍惚中,竟覺得這刺痛的感覺,像極了……訣別那日,毒素侵蝕五臟六腑的劇痛之中,最鮮明的痛覺,卻來自於胸口最柔軟的位置。
那天,為什麼沒有如他所願,騙他呢?
即使代價是不能回到現代,依舊開不了口,為什麼。
他來之前,夜夜徘徊的夢境,深邃入骨卻又永遠歸於沉默的情緒。
當年,她拼命逃避的,窮盡一切壓制的,是什麼。
漫長的沉默。
“我是喜歡你的……”
終於,她看著他的眼睛,才治好的動不動掉淚的毛病,又開始蠢蠢欲動。視線模糊,他的身影卻莫名清晰,映在眼底,刻進心中。
她抱緊他,嘴唇微微顫動:“這次,換成我——”
林彥輕嘆了聲,用帕子輕輕拭去她臉上的淚痕。
“從來不需要你多做什麼。”他說,平淡又真實,“留在我身邊就好。”
下午,林彥出去了一趟。
回來的時候,小區門前有一對白髮蒼蒼的老夫婦,正相互扶持著慢慢往回走。
腰背佝僂,步履蹣跚,所幸身邊有對方依靠。
老先生偏過頭,對妻子笑眯眯地說了句什麼,老太太瞪他一眼,責怪他老不正經,不怕讓年輕人看笑話。
那一刻,老太太佈滿皺紋的臉、滄桑的面貌下,竟是幾許屬於小姑娘的羞惱,目光落在丈夫身上,瞧了一會兒,繃不住,也笑了出來。
林彥忽然想起一件舊事。
那年,他初登基不久,宮裡進來好些嘰嘰喳喳的貴女。他去西殿時,慕小言便對他發脾氣,眼圈泛紅,他取笑她哭的像小花貓。
她氣極了:“老花貓,老花貓!”
那般惱怒又無奈的模樣,清晰地印刻在腦海中,至今想起來,依舊會心一笑。
這一生,他不用揹負家國天下的重擔,大夏亡了少說幾百幾千年,他也沒有太遠大的抱負。
思來想去,畢生所求,不過就是圓了前世至死不能釋懷的遺憾——陪著那人,寵著那人,相伴白頭。
他將期待,有朝一日,她當真變成了鶴髮雞皮的老姑娘,也能像這位老太太一樣,有著一顆被丈夫呵護得嬌貴而年輕的心,永遠天真。
不會像他的母親。
在父皇面前,總是戰戰兢兢、如履薄冰,連笑都賠著小心。
回到家,陳嫂特地對他說了聲,等下保潔公司的人會過來,樓上樓下打掃要很久,讓他和弟弟林晉先去江家待一會兒。
林彥收拾了一套習題。
這個世界的百姓特別重視讀書和功名,高考落第彷彿是件極其丟臉的事,即使像林家這樣的富貴人家,也不例外。
好歹養心殿坐了幾十年,他對讀書早沒有兒時的排斥。
尤其當免費家教是慕小言。
這幾天晚上,有時他會去琰兒房裡,慕小言一邊教琰兒認字,一邊指導他課本上的文章和題目。
少女講解的分外認真,幾縷青絲垂在耳側,漆黑如墨的發,襯的小巧的耳垂雪白如玉,側臉線條柔美,櫻唇粉嫩,聲音更是軟綿綿的,像極了記憶中輕柔如夢的語調。
紅唇張合之間,他一個走神,忘記她說了什麼。
慕小言注意到他的目光,便會蹙起細眉,顯出無奈:“……你認真點。”
不同的時空,不同的容貌,這一瞬間,過去和現在重疊。
很久之前,她也是這麼敦促他:“阿彥,你認真點——你父皇又要考你們了,除了你十弟,你還想落在最後捱罵嗎?”
其實,她在他身邊,反倒容易分心。
兒時兩小無猜也就罷了,後來,少年初識情滋味,止不住的浮想聯翩——她在那裡之乎者也,他一遍遍的說服自己,忍忍吧,再過兩年就成親了,到時她是他名正言順的妻子,這些年的辛苦忍耐,總能原原本本討回來,帶利息的那種。
然而天有不測風雲。
這一忍,忍到臨終都沒個結果。
每次想到這裡,心情不由變得煩躁。
於是,他一手按住搖頭晃腦的小胖子的眼睛,另一隻手,手指點在唇上。
慕小言瞥一眼憤怒抗議的琰兒,不自在地移開目光:“你——”
“做對這道題目。”他打斷,又輕輕點了點下唇。
慕小言啼笑皆非:“我無償教你,哪有你向我討獎勵的,又不是小孩子……”
旁邊的琰兒聽見了,哇哇叫起來:“什麼獎勵?冰激凌嗎?什麼口味的?我也要,我也要!”
她見琰兒吵鬧的厲害,生怕驚動家裡人,便低下頭,飛快地在他唇上啄一下:“這樣?……多大的人了。”
他笑笑。
什麼味道?奶油罷。
甜到心間,終於彌補了多少年來的空虛。
前世,很多東西他擁有的太多太久,以至於到最後成了負累和厭倦,唯有一樣,他得到的太少,於是今生怎樣填補都不夠。
身後,窗邊有聲響。
林彥皺了皺眉,走出去,一時無語。
琰兒站在小凳子上,手裡拿著長長的笤帚,努力地夠到他這邊,敲打幾下。
林彥看著他:“找我?”
琰兒見他出來了,放下手,累的喘氣:“姐姐……姐姐和裴姐姐在說話,她叫我來找你,我就來了——她不說,我也是要來的。”
林彥挑了挑眉。
琰兒一臉嚴肅,圓滾滾的眼睛盯住他:“姐姐在旁邊,不方便。這裡只有你和我,現在是一對一男子漢的談話。”
林彥問:“你也算?”
琰兒重重地哼了聲,豎起小眉毛:“你少瞧不起人。鬼知道我經歷過什麼——你可能比我年齡大幾歲,但我見過的,比你多多了!”
他踮起腳尖,儘可能地讓自己顯得高大威武:“我和姐姐的感情有多深,你是不會明白的,我長大後會是姐姐的靠山,給姐姐養老送終——”
林彥冷冷道:“輪不到你。”
琰兒撇了撇嘴:“總之,我是要一直一直陪著姐姐的人。在這個地方,華國……”他用手指了指地下:“所有追姐姐的人裡面,她最願意理你……”他又嘟起嘴,有些不情願:“好吧,如果你們真要在一起,你必須先過我這一關。你……你發誓。”
林彥走上前,翻身過陽臺。
琰兒舉起笤帚,戒備地瞪他:“站住!你別過來!”
林彥平靜道:“說完了?”
琰兒說:“沒。你發誓,你保證,以後你絕對不會欺負我姐姐,不會讓她哭鼻子,不然我琰兒第一個不放過你!”
他揮了揮肉肉的小拳頭,似是威脅。
“如果有誓言,也是我和她之間。”林彥輕易奪下他的笤帚,扔到一邊,又將他提起來:“與你無關。”
琰兒大驚失色,掙扎起來:“你想幹什麼?你怎麼動不動這樣!你就欺負我吧,你等著,等我長大了——”
“至於你。”林彥將他舉起,直到可以看著他的眼睛:“凌秀,我忍你很久了。”
琰兒怒道:“你不是一個人,我也忍你很——不對,你怎麼知道我叫凌秀?”他的小腦袋瓜子轉的很快,越想越害怕,看著他的目光染上懼色:“你、你……是姐姐告訴你的嗎?”
林彥面無表情:“不,詔書上寫的。”
“詔書?”琰兒愣了愣,想不出來這裡怎麼會有詔書。
“不學無術,好吃懶做,好逸惡勞,胸無大志,得過且過。”林彥一件件細數他的罪狀,到了最後,他擰起眉,淡聲道:“養不教父之過,從前的事,我不同你計較。今後,我早起晨練,你跟著。讀書識字,不需勞動你姐姐,我來。”
琰兒瞠目結舌:“哈?”
林彥放他下來,看他一眼,依舊不忍直視。
“我能教出第一個,也能教好第二個。”他目光冰冰涼涼,掠過呆頭呆腦的孩子:“……看在她的份上。”
琰兒張了張嘴:“不是,你怎麼自說自話的?你、你哪位啊?”
林彥沉默地看著他,直到那小胖墩似乎意識到什麼,臉色煞白,滿是驚恐,一連後退幾步。
“你是……你是……”
“我是為數不多的,能指著你叫刁民的人。”
琰兒石化了幾秒鐘。
緊接著,便是石破驚天的一聲尖叫:“這不是真的……不是真的……救命啊——!!!”
裴姍姍下午到慕小言家,給林晉打了個電話,想著把前幾天借他的一套書歸還。
這電話講了五分多鐘,遠超出需要的時間。
放下手機,她回頭,看向盤腿坐在床上背單詞的慕小言:“小言,剛才林晉他問我……”慕小言抬起頭,她嘆一口氣:“他問我,你是不是在跟人交往。”
慕小言沒放在心上:“你跟他說不知道就好。”
裴姍姍:“我說了……我確實不知道。”她湊過去,正色問:“不止他,幾個人跟我打聽了,他們還以為你是和林晉——你到底有沒有?”
慕小言翻過一頁紙,神色坦然:“有啊。”
裴姍姍愣了半秒鐘,一把抽掉她手裡的書:“誰?!你作死啊,吳老師知道了不得約談你家長……不對,我隔三差五的跟你見面,就放假這兩天,你能和誰在一起?”
慕小言剛想說話,慕茜在樓下喊她名字。
林家大掃除,林晉過來她這邊避避。
慕小言帶他上樓,一邊問:“你哥哥呢?”
林晉微微皺眉:“不知道。可能出去鬼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