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4章 番外-回到現代(14)(1 / 1)
慕茜回來的時候,都快十點了。
客廳裡沒人說話。
慕茜坐下,推了推丈夫的胳膊,催他把煙給掐了。
張叔臉色鐵青,拿起茶几上的菸灰缸,摁滅菸頭,總算說了今晚的第一句話:“搬家吧。”
慕小言抬眸。
慕茜嘆氣:“晚晚,林家的那個孩子……整天不學好。你有交朋友的自由,其實我們也不是一定反對你早戀,實在是那個人……”她緊緊皺著眉,不知怎麼說才好,又是長嘆:“如果是林晉的話——”
張叔冷冷截斷,掩不住的暴躁:“哪個姓林的都不行,當初搬過來就是個錯誤!”
慕小言依舊沒出聲。
張叔沉默了會,丟出問題:“什麼時候開始的?”
慕小言說:“很久了。”
“從那小子出院開始?”
“……算是吧。”
“我記得跟你說過,他糾纏你,這是他的問題,你不需要內疚。”
“不是因為內疚。”
“那還能是什麼?該不會你真的喜歡他?”
慕小言雙眼垂著,點了點頭。
張叔怒道:“不可能!我女兒不會看上不學好的小混混!”
慕小言低聲說:“他改了。”
張叔搖頭,一字字道:“慕山易改,本性難移。你還太年輕,不懂!”
“你吼什麼吼?”慕茜瞪他,“你也知道她年紀小,你這個態度她能聽進去?你先上去吧,別來摻和。”
張叔沒反對,當即站了起來,走了兩步又回頭:“明天我去林家,這事我來處理。”
慕小言起身:“爸,我追的他啊。”
張叔壓根聽不進去,冷笑了下:“……也就能騙騙涉世未深的小姑娘。我倒要看看,當著我的面,他還有什麼好說的!”
慕小言目送他的背影走出客廳。
慕茜倒了一杯溫水,遞過去:“晚晚,別怪你爸,他太擔心你了。”
慕小言笑了笑:“我知道的。”
慕茜抬手,摸摸她的頭,輕聲說:“你一直是個好孩子……唉,你跟媽媽說實話,你會和那孩子在一起,是因為心裡過意不去嗎?”
慕小言雙手捧著茶杯。
過意不去?
當然有,可遠遠不止。
“曾經覺得,欠他太多,一輩子都還不清。”茶水的溫度穿透掌心,一點點驅散來自記憶的寒意。她看向神色擔憂的母親,目光沉靜而溫柔:“現在,我只想和他在一起,無關虧欠,就是不想離開他。”
慕茜面容凝重,不語。
慕小言又說:“我不搬家,也不分手。”
她的一生,很少有值得傾盡全力去爭取、去堅持的東西。
從前是不顧一切的想要回到現代,而現在——
“……我決不放棄他。”
慕小言睡下的時候已經過了半夜十二點,夜裡一直淺眠,睡了一會兒就會驚醒,看一眼窗簾後的天色,聽一聽房間外的動靜。
張叔說了,早上他就要去林家,就算攔不住他,她總要和他一起去。
就這麼半睡半醒地熬到天亮,她梳洗完,坐在床上等待。
七點整,張叔的主臥房門開了。
今天是週六,不用上課。
張叔看了她一眼,“起來了?先吃早飯。”
慕小言只能點頭。
琰兒還沒起床,慕茜也沒下來,父女兩人面對面坐著。
這可以說是慕小言吃的最安靜的一頓早餐了。
啃完麵包,杯子裡的酸奶還剩下小半,她看見張叔站了起來,忙開口:“張叔——”
剛喊了一聲,門鈴響了。
這麼早會有誰來?
張叔也是這麼想的,他一邊納悶,一邊過去開門:“誰啊?”
門一開,少年與他四目相視。
張叔愣了下,心裡不禁有些上火,暗想這小兔崽子好大的膽子,他還沒找過去,自己居然送上門了。
他站直了,擺出家長的氣勢,問:“林彥是吧?你找誰?”
“找您。”
聽到對方的用詞,張叔的氣多少消了一點。
態度尚可。
他板起臉,心裡想的半點不露出來,又問:“找我有事?”
“是。”少年答的坦然,目光不躲不閃,“事已至此,我來提親。”
張叔以為聽錯了。
於是,他再三確認:“你來幹什麼?”
“提親。”
“再說一遍。”
“提親。”
“你家長呢?”
“在家。”
“他們叫你來的?”
“算是。”
“他們讓你來幹什麼?”
“道歉,認錯。”
“所以你現在是……?”
“提親。”
……
他問一句,少年答一句,語氣平靜,過於理所當然,彷彿此時此刻,他不過是在例行問好,而不是一再的語出驚人。
林彥從容的態度太有說服力,有那麼一剎那,張叔甚至懷疑是自己大驚小怪了。
他很快回神,臉色難看:“你跟我過來。”
屋裡,慕小言聽見動靜,已經走了過來,見狀,第一反應就是跟上沉
默的少年。
林彥倏地停下,低頭看她:“早飯吃了?”
慕小言苦笑:“你還有心情問這個。”
林彥笑了笑,溫聲說:“你在這裡等一等。”
慕小言搖頭。
林彥說:“他是你父親,我有分寸。”
慕小言哭笑不得。
有分寸……有分寸還把提親兩個字掛嘴邊!
張叔看他們眉來眼去,忍不住重重咳嗽了聲。
慕小言轉過頭:“張叔,你要和他談談嗎?”
張叔:“你別管。”
慕小言站到父親面前,言辭懇切:“不管以前怎麼樣,他已經改了,時間總能證明一切。我知道我讓你很失望,可只要你能給我們一個機會——”
“我和他單獨談。”
“張叔!”
張叔冷哼一聲:“剛才他不是也說了?你去忙你的。”
慕小言好笑又無奈。
父親這會兒正在氣頭上,對林彥就差不共戴天了,沒想到還能在某個點上,和他達成共識。
慕小言動了動唇,欲言又止,輕嘆:“……好吧。”
說著,又轉向林彥:“那兩個字,你還是別說了。才這年紀……說出
去叫人笑話。這裡畢竟不是……你知道的。”
林彥安撫:“今天提親,未必明天就要舉行儀式。”他頓了頓,語氣淡了:“可白紙黑字寫明白總是最好,我也安心。”
慕小言一怔:“怎麼還要白紙黑字?”
他輕挑眉:“怕你不認賬,怕別人不認賬。”
慕小言聽他又提起這茬,急道:“當時那情況,我不是跟你說了——”
少年不為所動:“一朝被蛇咬。”
後面那半句,省了。
慕小言低著頭,分不清羞愧多一點,還是窘迫多一點,這個節骨眼上又不能為自己辯解,臉色越發紅。
林彥見她這樣,黑眸浮起一絲笑意,俯身,在她眉心輕輕吻了吻。
“逗你的。”
張叔瞪著眼,繼續大聲咳嗽。
——見過囂張的,沒見過他媽這麼囂張的。
這才什麼時候,林彥就已經目中無人了,當著他的面親他女兒,萬一以後真成了,那眼裡還有他這個老丈人嗎?
不對。
他為什麼要做這個假設?
他才不會要這種不求上進的女婿!
“你跟我過來!”
兩分鐘後,書房。
張叔和鄰居家不成器的壞小子面對面坐著。
這一晚上,他本來考慮了很多,甚至抽空自我反省了。
昨天面對女兒,他的態度不該那麼強硬,不該冒險激起女兒的反叛心理——他是想曉之以理動之以情的。
但是林彥的這一系列騷操作,極大地挑戰著他的理智和忍耐力。
在他眼裡,這除了皮囊一無是處的小夥子就是個賊,企圖盜取的還是他生命裡最重要的寶貝,他的掌上明珠。
“你剛才說,你來提親。”
“是。”
張叔又是一聲冷哼:“你把婚姻當兒戲嗎?你憑什麼娶我女兒?”他點起一支菸,有些嘲諷:“憑你張叔媽給你的底氣?”
林彥直視他:“我的底氣只能是您女兒給的。”
張叔嗆得直咳嗽,好不容易咳完了,怒道:“阿言才幾歲?她一時昏頭,我和她媽媽不會坐視不理。”
林彥頷首:“父母之命,媒妁之言,您和妻子當然有權干涉。”
張叔皺眉。
少年自始至終不卑不亢,十分禮貌。
這倒是和張叔印象中的林彥不同。
原本,他認定林彥這樣的叛逆少年,對阿言只是一時興起,阿言不理他,他自討沒趣也就放棄了。後來,林彥跳樓了,他更覺得少年衝動任性,絲毫不懂得為父母家人考慮。
一個對自己的生命都無法負責的男人,怎麼值得他託付最寶貝的女兒。
不存在的。
可今天,坐在他面前的少年,卻是出乎意料的沉穩。而且,林彥對於看似荒謬的提親言論……好像是認真的。
張叔吸了口煙,“說下去。”
“我會娶阿言——”
“阿言是你能叫你的?!”
“我會娶慕小言。”林彥改口,一字一句,說的平淡,就像陳述一件遲早會發生的事,“至於條件,由您決定。”
“口氣不小!”
張叔眯起眼,看了他一會兒,起身開門:“我也不為難你。等你考上正經大學,再來跟我說這句話。”
整整一個早上,慕小言如坐針氈。
林彥離開後,張叔沒有再提搬家的事,坐在客廳裡看了會兒經濟雜誌,後來又回書房處理幾份檔案。他走到哪裡,她就默默跟在後面。
張叔看的好笑,故意板起臉:“跟著張叔張叔幹什麼?像個小跟屁蟲,又不吱聲。”
慕小言低著頭,還是一向乖巧的模樣,眼神卻是少有的堅定:“張叔……我很少求過你,就這一次,你信我一次,給他一個機會。他會證明自己……我也會。”
張叔嘆氣。
女大不中留啊,這還沒大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