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3章 古番(8)(1 / 1)
慕小言聽的很清楚,就是這個意思。她渾身上下冰冷冰冷的,如置冰窟,真不該因為一點好奇心來到這裡啊。
腿就像是灌了鉛一般的,想跑也跑不了,更加奇特的是,她視力所及,突然發現已經入秋了,這個院子裡的草還是生長的十分茂盛,石頭縫裡,石子路的邊上,都被嫩黃色的草給長滿了。草足有人的膝蓋高,自在而招搖。
一個荒寂了很久的地方才會出現這種情景,慕小言彷彿可以感受到從閣樓的二樓傳來的沖天怨氣一般,心口堵的發慌。
她用力咬了咬舌頭,疼痛的感覺讓她尖叫出聲來,她拔腿就跑。閣樓的二樓,不知道什麼時候,窗戶被推開了,一個幽靈一般的白色影子被清冷的月光照耀著,映照出一個女人的影子,長長的頭髮披散開來,露出慘淡素白的一張臉,很大的眼睛卻沒有半點生氣,好像是一個乾涸的無底洞。但是這一切慕小言已經沒有去探究的心思了,她唯一的想法就是,趕快跑,離開這鬼地方,離開這個王爺府,越遠越好。
踉踉蹌蹌的,也不知道摔了多少個跟斗,鼻青臉腫的慕小言突然撲進了一個懷抱了,溫潤的感覺讓她渾身上下一個激靈。
“不要碰我,不要碰我。”她使勁的想要把擋著她的人推開,但雙手隨即被那個人給緊緊的抓住,淡雅的聲音在耳邊響起,“你怎麼了?”
“我看見鬼了。”慕小言尖叫一聲,後退兩步,看清楚前面的人是楚容彥之後,那顆以加速度跳躍著的心臟才慢慢平緩下來。
“我看到鬼了。”她再強調一遍。
楚容彥很好看的眉頭皺了皺,“你剛剛去了哪裡?大半夜的為什麼不睡覺?”
“我半夜的時候聽到有人在哭泣,唱著很奇怪的歌,迷迷糊糊就走了出去,然後,好像到了一個叫騰雲閣的閣樓下。”慕小言用力的解釋,生怕楚容彥聽不懂她的話,卻是沒有注意到,剛才楚容彥的問話,顯得有點心不在焉了。
“你看錯了,王府裡沒有叫騰雲閣的地方。”楚容彥拉著慕小言轉身,“就快要天亮了,你該好好回去睡覺。明天一大早就進宮吧。”
“你不相信我是嗎?”慕小言急促的道。
楚容彥搖了搖頭,“你太累了。”
“我不累。”慕小言尖叫一聲,她用力甩開楚容彥的手,站在他的面前雙手叉腰,瞪著眼睛,“我真的見到鬼了,我不要睡覺。”
“人太累的時候都會出現各種奇怪的幻覺,你這個時候看到的,不一定是真的。”
“可是我確定就是真的。”慕小言用力抓了抓頭髮,“我記得那騰雲閣的前面有一座很大的假山,你要是不信的話,我們一起過去看看。”
楚容彥一聽這話沉默,眼眸中有著一閃而過的憂傷,半響,他點了點頭,“好,你帶我去。”
……
五更的梆子就快要響起,接近天亮,月光在這個時候好像變得更加明朗了,乳白色的淡淡亮光如水一般籠罩著地下的兩個人。
慕小言走在前面,一顆腦袋左看右看,按照記憶力的痕跡很努力的去找尋那座假山,楚容彥跟在後面,不說話,更多的時候是看著她的背影發呆。如若慕小言回頭,發現向來風神秀逸到讓女人尖叫的楚容彥如此模樣,才真是會嚇一跳。
但是她神經實在是大條,又或許是王府真的太大了,轉了半天,一直到天邊露出橘黃色的太陽亮光,始終都沒能將那座假山找到。
明明是那麼大的一座山,就像是憑空被人被搬走了一樣,一點痕跡都找不見了,更加不要說那座奇怪的騰雲閣。
慕小言覺得很挫敗,賭氣一般的隨便找個地方坐下,她輾轉反側差不多走了五次,這時小腿痠的厲害,她這時一邊幫自己揉腳一邊問楚容彥很奇怪的問題。
“你是不是把那座假山給移走了?明明有看到騰雲閣的啊,為什麼沒看見了。”
楚容彥苦笑,“我早就說了,那是幻覺。”
“不可能是幻覺。”慕小言就是這撞破南牆也不回頭的性子,“我這點腦子還是有的,你一定有什麼事情在騙我。”
“我為什麼要騙你?”楚容彥反問,淡淡的輕輕的一句話,卻是突然問到了慕小言的痛處,她有些糾結的抓了抓頭髮,頭髮已經抓的跟雞窩一樣了,“是啊,你為什麼要騙我?”
她想好半天都想不明白,最後嘆息著用很無辜的眼神看著楚容彥,“你不會騙我的吧?”
楚容彥搖了搖頭,“不會。”
“那就好,如果你敢騙我,我這輩子都不會再理你了。”慕小言道。
“嗯。”
楚容彥答應了,腦子裡想的卻是,一輩子有多長呢?這麼輕易就說出一輩子的話,到底是你變了,還是我變了?
這個晚上因為慕小言不敢去睡覺的緣故,楚容彥就很有風度的陪她坐在院子裡聊天,慕小言問的問題曾不出窮,作為一個現代人,輔修邏輯學,她思維的跳躍性的確在某些層次上可以將楚容彥震驚住的。
只是楚容彥並不是一個多話的人,很多時候都是淡淡聽著,應付一般的回答慕小言的問題。慕小言找到一個願意聽她講話的人,內心的恐懼感散去不少,就這樣一直問啊問的,直到天光大亮,可以看清楚周圍的景物,甚至陸續有不少早起的僕人開始忙活的時候,慕小言才伸了伸懶腰,很不文雅的打了個哈欠,她累了,要回去睡覺了。
楚容彥再次很紳士的將她送回房間,然後在門關上的那一刻,身子以不可思議的速度離開了。
神經大條的慕小言,自以為料定了一切的可能,但是她卻忘記了一個很致命的問題,因為她沒有問,為什麼她跑出來的時候會在第一時間就遇見楚容彥,而楚容彥,又為什麼,大半夜的,也沒有睡覺?
日上三更的時候,慕小言再次打個大大的哈欠從床上爬起來。秋高氣爽,豔陽高照,沒有被重金屬和白色垃圾汙染的古代社會空氣就是好,深呼吸的時候,就像是嚼綠箭口香糖,一股清涼的感覺直接沁入肺腑,舒舒爽爽。
慕小言大喊幾聲操練了幾把嗓子,然後很不文雅的做起了擴胸運動,做到第九個時候,看到門口的那個青衣男子發愣的模樣和微微皺起的眉頭,她很是識趣的吐了吐舌頭停下動作,對不起,她一不小心就賣弄她的34B了。
楚容彥手裡拿著一個托盤,裡面有一碗清粥幾份精緻的小菜以及一份看上去就很惹人食慾的糕點。他親自過來給慕小言送吃的,還真是讓人受寵若驚。
“我猜到你這個時候應該醒來了。”楚容彥道,大白天了,太陽光從他背後傾瀉如水,愈發顯得他卓爾不群。
“你還真能猜。”慕小言酸酸的道,她聞到食物的香氣了,飛快的跑過去將食物從楚容彥手裡搶下,一邊往嘴裡塞糕點一邊問,“你吃了沒?”
“吃了點。”楚容彥雖然已經慢慢習慣慕小言那人來瘋的習性,但是每次還是得要幾秒鐘的反應時間,他從懷裡掏出一塊絲巾給慕小言,“吃甜點之前吃點清粥比較好,暖胃。”
“放心吧,我的胃頑強的跟小強似的,不會出問題的。”慕小言此時恨不能長出兩張嘴來,這些東西也太美味了吧。
絲巾上有著楚容彥身上的餘熱,還有一股類似體香之類的淡淡幽香,她伸到嘴邊的時候就再也不敢往嘴上擦了,因為捨不得,誰能告訴她,男人也是有體香的?還是屬於幽幽的那種?
她用奇怪而噁心的眼神打量楚容彥一會,然後用力吸了吸鼻子,奇怪,沒有聞到香氣啊,而楚容彥則是有點尷尬了。他退後兩步,“我身上有異味嗎?”
“沒有。”慕小言把頭搖的跟撥浪鼓似的,“奇怪啊。”
“什麼奇怪?”楚容彥問。
“沒什麼,我奇怪我的,你別放在心上的。”慕小言嘻嘻賊笑幾聲,將絲巾塞到自己懷裡,當做是這個男人送給自己的禮物好了。
她的胃口還真的是好,很快將一盤糕點解決點,伸出性感的小舌頭舔了舔嘴唇,然後在楚容彥目瞪口呆的眼神中,專心對付那碗粥。
她一直知道自己的吃相醜,沒辦法,誰讓她高中的時候讀的是軍校呢,那種軍人的凌厲明快的風格雖然在進入一所三流大學之後遺忘的乾乾淨淨,但是吃東西的習性卻是怎麼都改不了了,風捲殘雲,狼吞虎嚥,好像慢一秒,食物就是自動消失一般。
“慢點吃,難道宮中那麼多美食都沒吃過嗎?”楚容彥好奇道。
“宮中的美食,我……”慕小言搖了搖頭,然後被口中的粥給噎住了,她咳嗽好久才使得喉嚨暢通點,再次死命的點頭,“當然吃過,不過你這裡的食物好像更好吃。”
天啊,差點就穿幫了,如果她說她沒吃過的話,那不是明擺著告訴人家她是那啥冒牌的皇后嗎?
“如果你喜歡,我以後每天都可以讓廚子做點送去宮中的。”楚容彥道。
“嗯,好。”慕小言歡笑的想尖叫,但是突然,她又意識到了一個問題,“你該不會是想馬上就送我回宮吧?”
“不是馬上,是等你吃完之後。”楚容彥糾正。
“不吃了,沒胃口了。”慕小言將手中的筷子一扔,覺得這美味的時候就跟是判死刑前給頓好吃的,好讓人似了之後去做個飽死鬼一般。前一秒還神采飛揚的她,馬上就變得無比沮喪起來。
“又怎麼了。”楚容彥道。
“不想回宮。”慕小言看著楚容彥直嘆氣,有誰知道她的苦啊,回宮就是自己往斷頭臺上送啊,她大好年華,不想死這麼早啊。
“你是皇后。本來就應該呆在宮裡的。”楚容彥耐心的解釋,他從來就沒有了解過慕小言,到目前為止,雖然他已經很努力了,但是這個小女人還是經常弄得他一頭霧水,當年大明湖畔那驚鴻一瞥,天知道是不是腦子進水了才有的假象。
“誰說皇后一定要待在宮裡的。”慕小言不甘心的爭辯,穿越小說中,皇后都開始休夫了,電視劇裡,女人也可以妻妾成群了……只是,她必須要接受的一個現實是,她穿越過來,不是小說,不是電視劇,她的前路未知,她就是一隻小蚱蜢,隨時都可能被位面上的大人物給掐死。
她之所以沒死,是因為她頂著一個皇后的身份。換而言之,如果她想活的長久點的話,這個身份她就必須一直頂替下去。這是一個誰也沒辦法改變的局面。
“皇后不待在宮裡,那應該待在哪裡?一國主母,力壓六宮,這豈非是天經地義的事情。”楚容彥道。
“是,是天經地義的事。”雖然楚容彥講的是事實,但是慕小言忽然莫名其妙的覺得很煩躁,她知道自己不是那種國色天香回眸一笑百媚生的女人,所以她沒有資本讓這個世界上所有的男人都愛著她,都為她瘋狂,所以她必須接受命運的安排。
可是真的不甘心啊。
楚容彥倒是好脾氣,被慕小言大聲斥罵了,依舊是溫潤如水,似乎從來不會發脾氣般,靜靜的站在那裡,極好的氣質,身上似乎籠罩了股神聖的光芒吧。
這是一個溫和到讓全世界女人都沒辦法的男人,所以那天在“天上人間”引起瘋狂的多米若骨牌效應那是再正常不過的事情。慕小言心裡有點小小的罪惡感,但是她並不願意就剛才那句很衝的話對楚容彥道歉,一來顯得她很沒骨氣,二來,是因為她知道,她要走已經成了一個事實。所以,與其她一個人不舒服,不如兩個人一起難受吧。不得不說,慕小言真的是一個無恥到家的女人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