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2章 古番（27）（1 / 1）
雨一直下，豆粒般大小的雨點，砸在臉上，生生的疼，無比狼狽的兩個人，緊緊的依偎在一起，那些認出兩個人身份的宮女和太監們，一個個掩住眼睛遁走，生怕自己看到不該看的東西。
哭夠了，慕小言從楚容彥的懷裡抬起頭，擦了擦哭的通紅的眼睛，就著雨水，順理了一下楚容彥凌亂的頭髮，然後用袖子使勁的擦拭他臉上的汙漬。
楚容彥知道她在擔心什麼，也沒阻攔。慕小言擦了一會，將楚容彥的一張臉擦乾淨，除了耳背被輕微的灼傷之外，別的地方都安好無恙之後，才大大的鬆了口氣。
隨即感覺自己和楚容彥這樣子過從親密了，趕緊後退一步，將被雨水沖刷凌亂的頭髮胡亂的綁在耳根後面。
巴掌大小的臉龐，帶著一絲嬰兒肥，被雨水沖刷的有幾分蒼白，認真一看，卻又感覺清麗無雙。
身上似乎還縈繞著慕小言的氣息，楚容彥內心微微一動，輕聲道，“娘娘，回去吧，一會該著涼了。”
在他面前，慕小言從來沒有注意過自己的身份，此時被他刻意提起，不免有些難看，費力的擠出一絲笑容，點了點頭，“走吧。”
一前一後，慢慢往華濃宮方向走去。天色慢慢暗淡下來，終於天黑了……忙忙碌碌的宮女太監們，看到兩個人馬上就繞道而走，沒有一個人敢靠上來。
從這裡到華濃宮，不過短短的幾步路，慕小言卻是走的無比艱難。
……
御書房內，楚容宸將《西遊記》的小抄放下，神情微微有點陰冷。
普天之下，男耕女織，可是慕小言居然虛構出一個“女主掌權，農士工商皆女輩，漁樵耕牧盡紅妝”的社會，這多多少少有點出乎他的意外，也讓他內心頗有些發堵。
“真是看不透呢，原來是這麼有野心的女人。朕的皇后，還真是小看你了呢？你這是在暗示朕麼？後宮皇后，一人之下，萬萬人之上，對你的野心而言，難道還不夠嗎？”
越想越覺得不可思議，根本就猜不透慕小言是怎麼想的……拿起那半卷小抄，從頭到尾再度瀏覽了一遍，內心的暴戾氣息越來越濃，手一甩，小抄落到火盆裡，很快就燒成灰燼。
雷動從黑暗中走出來，看到楚容宸臉色不豫，猶豫了一下，才道，“皇上，剛才有訊息傳來，說皇后娘娘在放煙花的時候險些炸傷。”
“然後呢？”楚容宸不痛不癢的問道。
“彥王爺在場，把娘娘救了下來。”
“他怎麼會在宮中？”臉色漸漸陰沉起來。
雷動深呼吸一口氣，道，“皇上，今天是重陽佳節，皇太后在坤寧宮設宴宴請後宮的嬪妃。彥王爺向來深得太后寵愛，自然也被叫了過來。”
“那還真是湊巧。”楚容宸冷哼一聲，問道，“皇后現在怎麼樣。”
“正在回華濃宮的路上。”
“好，去看看她。”說完起身，雙手負在背後，出門往華濃宮方向走去。
雷動是一個只能存在於暗處的影子，後宮之中，男人不能入內，玄電自然也只能守護在院牆之外，陪同楚容宸走入後宮的，是火玫瑰。
火紅色的衣袍彷彿一團燃燒著的火焰，跟在楚容宸的後面，火玫瑰撐著一把雨傘，大半截都撐在了楚容宸的頭頂，雨水順著傘的邊緣滑落下來，很快將她的衣裳給打溼。
可是她依舊保持著和楚容宸一致的步調，全然沒有感覺任何不妥。楚容彥步子邁的很大，在火玫瑰看來，甚至有一絲絲的焦慮。她不明白楚容宸這絲焦慮究竟是出自什麼心境，但是隔著幾尺的距離，都可以感受到楚容宸身上散發出來的陰暗氣息，她就知道，這絲焦慮並不那麼愉快。
雨水很大，站在門口，沒有任何人通報，火玫瑰正想召喚一聲，卻是被楚容宸攔了下來，隨著楚容宸的視線看過去，就看到不遠處的陰影裡，慢慢有兩個人影越走越近。
一襲青衣的楚容彥，少見的狼狽，雖然身上衣裳多處被燒焦，但是看上去氣息還是異常和煦……火玫瑰奇怪為什麼楚容彥沒有用沐春風心法，如果他用的話，這麼點雨水根本就落不到他身上的吧。
再往邊上一看，是淋的有如落湯雞一樣的慕小言，這個出身和相貌都無法達到極致的皇后，此時頭髮披散，一身月白色的長裙被汙漬染的變了顏色……可是頭髮被綁在耳根後面，那張不餘巴掌大的小臉，看上去卻出奇的秀麗。
因為衣裳被雨水打溼的緣故，玲瓏有致的身段看得一清二楚。火玫瑰暗暗比較了一下，視線稍稍瞄一下自己扁平的飛機場，一陣自卑。
楚容彥發現楚容宸站在門口的時候，腳步很自然停頓下來，慕小言被雨水衝昏了頭腦，也沒注意到楚容彥停下，“砰”的一聲，額頭撞在了楚容彥的背上。
她“啊”的尖叫一聲，抱怨道，“怎麼了，快到了啊，你進去坐坐，換身衣裳再走吧。”
楚容彥看著她苦笑，“算了，你先走吧。”
“這不是都到門口了嗎？”慕小言納悶了，抓著楚容彥的手，將他往前面推。
楚容彥搖了搖頭，錯開一步。慕小言訕訕收回手，也不好多話，向前走兩步，然後藉著大門口散落出來的微弱的燈光，就看到了楚容宸有如一竿標槍停挺直的站在那裡。
她的視力向來不好，但是此時卻出乎意料的，似乎有看到楚容宸嘴角那抹殘忍而冷酷的笑……火玫瑰站在後面，伸長手臂撐著傘，火紅色的一襲衣服的光芒，似乎全給靜靜站立不動的楚容宸給遮掩住了。
慕小言吞了吞口水，開始思索和一個王爺打情罵俏被皇帝看到該會施以怎樣的懲罰。回過頭看楚容彥一眼，楚容彥臉色依舊淡然，遠遠的對著楚容宸點了點頭，隨即慢慢轉身，似乎走的很慢，但是很快就消失不見。
腿腳就像是被灌鉛了一樣，連走路都不怎麼利索了，慕小言倍感折磨的走向楚容宸，走到近前，彎腰作揖道，“臣妾見過皇上。”
楚容宸冷哼一聲，邁步朝華濃宮裡面走，慕小言心頭惴惴的跟在後面，不敢言語……門被推開，華濃宮裡引起一陣小小的騷動，香雪以為是慕小言回來了，當先衝出來，連人都沒看清楚就大聲道，“娘娘，您可回來了，剛才找遍了都沒看到您，都急死我們了。”
一看到楚容宸那張黑著的臉，後悔的恨不能咬掉自己的舌頭，戰戰兢兢的站在一旁，看到後面也是一臉戰戰兢兢的慕小言，雖然不知道犯了什麼過錯，但是身子明顯哆嗦起來。
楚容宸看都沒看她一眼，徑直往裡面走，待在房間裡躲雨的婢女們做鳥狀四處散開，整個華濃宮亂成一團。
楚容宸一直保持老僧入定的狀態，對這一切不聞不問，一直走到慕小言的臥室裡面，走到窗戶邊，伸手推開窗戶，一絲寒風吹來，稍稍吹亂他的髮絲，他才緩緩回過頭來。
慕小言心裡一個咯噔，硬著頭皮走近一點，問道，“皇上怎麼會來？”
楚容宸抿著嘴唇，對火玫瑰擺了擺手，火玫瑰示意，飛快的退了出去，臥室的門悄無聲息關上，密閉的空間內，就剩下兩個人。
“皇上，您有什麼吩咐。”慕小言喉嚨乾澀的道。
楚容宸眼中一道精光，照射到慕小言臉上，強勢的壓迫幾乎使得慕小言忍不住要下跪磕頭，她臉色一陣慘白，額頭上冒出幾滴冷汗來。
楚容宸也不回答她的話，冷冷道，“你在害怕？”
“沒有。”
“朕看出你在害怕，或者，是在心虛？”楚容宸語速很慢，字字千鈞。
“臣妾不明白皇上在說什麼？”慕小言內心直打鼓，這個楚容宸，果然不是什麼大肚量的人。
“朕想你會明白的。”楚容宸笑了笑。
“臣妾是真的不明白。”慕小言咬牙道。
“真是不見棺材不落淚啊。”楚容宸歪著脖子，望向窗外滴滴答答的雨水，“這天氣可真是好呢，天公作美，未知皇后，被楚容彥抱在懷抱裡的時候，有沒有感覺到溫暖。”
慕小言愣住，張嘴欲言，楚容宸又道，“話說還真是可惜了，連朕都沒見過你流眼淚，今兒個卻躲在別的男人懷抱裡哭泣……你說，這個會讓朕怎麼想？”
“那個……是個誤會……當時的情況，是那樣子的……”頭皮發麻，感覺有什麼東西一粒一粒的炸開。
“誤會，那什麼才不是誤會呢？”楚容宸忽然回過頭來，瞪嚮慕小言，“莫非皇后覺得，只要不紅杏出牆，不管犯什麼樣的錯誤，都不叫錯誤碼？”
“臣妾不敢！”膝蓋一軟，向來不習慣下跪的慕小言，竟然被楚容宸身上散發出來的那種陰冷氣場給逼迫的跪下了。
“不敢，朕還真沒見過你有什麼不敢的呢。”楚容宸臉上笑意淺淺，“皇后寫的那本《西遊記》朕有看過，當真是趣味橫生啊，特別是那個女兒國，更是印象深刻，所謂的‘農士工商皆女輩，漁樵耕牧盡紅妝’，皇后的理解很是透徹啊，莫非，皇后很是嚮往那樣的生活不成？”
明明並不是咄咄逼人的語氣，但是慕小言卻已經被這一連環的追問給弄的頭昏腦脹，好半響不知道該怎麼回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