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章 慫蛋與草包(1 / 1)
孫怡心下清明,大夫人今日來的意思,便是要拉自己做她的眼線了。
所盯之人,自然就是殷婉婷了。
孫怡唇邊不覺浮上一抹微笑,既苦澀,又無奈。
孫怡忽地想起了殷婉婷的話:她說做人要會爭取,她說“師傅領進門,修行靠自身”,她又問孫怡有沒有在府上受欺負……
孫怡的眼眶愈發溼了。
她聽見窸窣的聲音,知是大夫人往門外去了,忙抬起頭,連眼角的殘淚也不及擦拭,便追了出去,聲音微微嘶啞:“大夫人……”
“怎麼?”大夫人回首,一雙美目微微眯著,視線落在孫怡身上。
不知怎的,她這目光,沒由來的給了孫怡一種壓迫感。
孫怡咬了咬嘴唇,方吐出了一個字:“我……”
“大娘!”
孫怡聽得這聲音,心絃不由得一顫,睫毛抖動,合上了眼。
來人,正是賀琿了。
“咦,這不是孫怡嗎?”賀琿嘿嘿一樂,儘量在大夫人面前做出友善的姿態,“你好啊!”
孫怡不敢答話。
大夫人笑嗔道:“你這孩子,別把人家小姑娘給嚇著了。”
賀琿摸了摸後腦勺,目光打在孫怡身上,話,卻是說給大夫人聽的:“怎會呢?上回是我魯莽了,專程給孫怡賠了罪的,人家都原諒我了。”
說著,便對孫怡問道:“是吧,小孫怡?”
孫怡哪裡能說不?
孫怡不敢抬頭,只覺大夫人與賀琿的目光都是一般的,恨不能將她生吞活剝了。她只得低眉順眼的,應了一聲是。
賀琿大喜,忙偏過腦袋,轉向了大夫人。模樣倒像是個要討賞的小孩。
其實他今日來,本身也是來給孫怡賠罪的。二夫人回來將事情給他說了,雖也說了大夫人待孫怡如女兒是個幌子,可賀琿心下卻總是難安,只怕他娘沒摸準大夫人的性子。
萬一大夫人真將孫怡當做是女兒了,那他罪過可就大了!思來想去,他還是決定先來孫怡這探個口風,討好討好。
然而大夫人活了大半輩子,什麼人沒見過?
賀琿這點心思,哪裡瞞得過她?
大夫人一雙美目微眯,紅唇微揚,望向賀琿的視線,也滿是慈愛。她雖明白賀琿的心思,然而卻覺得賀琿這誤解也是很好。畢竟她如今要孫怡為自己做事,護住孫怡,也是好的。
大夫人拉過孫怡的手,笑道:“這樣自是很好。我還怕你們兄妹不睦。”
這“兄妹”一詞,倒讓賀琿心中一塊大石落了地。
他不禁暗暗慶幸,今兒個自己是來對了。待要開口再說,一聲軟膩而又帶著微嗔的聲響,卻傳了過來:
“哎喲喂,這‘兄妹’中的妹,說的是我嗎?”
這聲音越發近了:“如若不是,我何時又多了一個妹妹啊?”
一語罷了,樹蔭後緩緩走出一位娉婷少女。身姿搖曳,金線勾成的衣裳曳地,髮髻梳得老高,襯得人十分精神。一張粉面妝容精緻,眉間一點硃砂痣,一笑間,紅唇揚起。
美則美矣,只是這笑容間,所帶著的譏諷的意味,卻分外叫人不快。
賀穗一步一步走上前來,目光落在大夫人身上,也不問安,又轉到兄長賀琿身上,眼角微帶嘲諷,最終,落腳在小小的孫怡身上。
紅唇中哈地一聲,素手也不由得指向了孫怡,語氣中的嘲弄顯而易見:“這個……這個不會就是那‘兄妹’中的妹吧?”
水靈靈的眼眸中此刻倒見了幾分無辜,“二哥,這是你認來的嗎?總不至於是大娘認回來這麼個女兒吧?”
賀琿此刻忍不住扶額,心道這事自己剛剛擺平,也算是圓滿了,現下突地竄出個賀穗來攪局,不曉得大娘會不會生氣,順道著也將自個兒這事給計較進去?
想著,賀琿不由得偷偷瞄了大夫人兩眼。
大夫人素來知道賀穗性子,此時也不惱,面上仍帶著微笑,道:“這丫頭是你大哥帶回來的,我見了卻也很喜歡。”
賀穗聞言,素手輕輕捂住了自己的小口,似乎是要做出一副方才自己是說錯了話的形容。好半會,才將手放下,嫣然一笑:“那大哥,也是分外體貼大娘的咯?”
這話的意味,卻有些深長。
賀琿此刻心中已將賀穗吊起來打了千遍萬次了。
二夫人老說他是個草包,不懂得討賀津南歡心,如今看來,賀穗是正經的草包二號才是了!禍害她自個兒,賀琿倒沒什麼意見,但她如今所說,待會殃及到他了可就不妙了!
賀琿連忙上前兩步,一把拽過了賀穗的手臂,笑道:“妹妹啊,你今兒這麼閒嗎?怎麼上這兒來了?”
“疼!”賀穗一巴掌打掉了賀琿的手,順道地瞪了賀琿兩眼,“還不是因為你!”
她可聽她娘說了,知道大哥房裡的一個丫頭受了賀琿的欺負,這還把大夫人招來了。她心裡本就不痛快這個大娘,現下聽得大娘還要來找她二哥麻煩,這下見著,忍不住又要酸她幾句。
賀穗這話說得簡略,可大夫人孫怡都是清楚的。
賀琿更是再清楚不過來了。
賀琿忍不住嘆了一口氣:“那我還真是謝謝你了!”
賀穗白眼一翻,啐道:“誰稀罕啊?你把你自己的事管好就是了,別老叫人給你擦屁股!”
賀穗這話,倒叫賀琿給氣笑了。
大夫人唇邊一直噙著笑意,此刻開口道:“你們兄妹倆便先嘮嘮家常吧,我與孫怡便先走了。”
“誒!……”
賀穗待要開口,卻被賀琿一把拽住了手臂。賀琿忙搶在前頭說道:“大娘慢走啊!”
賀穗眼見得大夫人走遠,心下又氣又惱,一巴掌打在賀琿手臂上,啐道:“你個慫蛋!”
賀琿也是滿肚子的火氣:“你個草包!”
大夫人帶著孫怡走了老遠,思及方才看到的一出鬧劇,不覺哂笑。忽地想起一事,問孫怡:“你方才出來,是有事跟我說嗎?”
孫怡此時也在想著賀家那兩兄妹,心下一沉,咬了咬唇,搖搖頭道:“無事。孫怡只是出來送送夫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