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8章 罷了罷了(1 / 1)
李芸應了一聲,放下手中的紙,也朝這邊走了過來。
她瞧著飯桌上氣氛不對,卻也沒多問。她方才雖在抄寫傳單,但耳朵靈敏,倒也聽得一些情況。這廂過來,見飯桌上並無賀珩默言二人,便想到他們或許是有要緊事先走了。
周蘭輕咳了一聲,打破了飯桌上的沉悶:“這姐夫可不太像話了,怎麼也得把飯吃了才是……”
周蘭話剛說到一半,周春便捅了捅她的胳膊,示意她別再說了。周春探了探頭,向殷婉婷問道:“姐姐,你是跟姐夫鬧了矛盾嗎?”
殷婉婷從鼻子裡撥出一口氣,放下了碗筷,冷聲道:“誰跟你們說,他是我相公了?”
“這……”
周蘭姐妹沒料到殷婉婷會突地說這麼一句,一時間倒是語塞,只得齊齊看向了正低頭吃飯的方青。那意思便是:這全是方青說的。
方青這正吃著飯,接收到周蘭姐妹的視線,險些噎著了。他連忙咳了咳,訕笑道:“這……我也沒說錯,他們是……”
殷婉婷的目光不偏不倚,打在方青身上。
方青一噎,說不下去了。
李芸彷彿沒聽見他們的話一般,夾了一筷子菜,神態自若地說:“我方才已謄抄了許多,倒沒數有多少。你待會瞧瞧,看夠不夠。”
殷婉婷神情緩和了許多,微微頷首,接過這話道:“我待會瞧瞧。”
方青與周蘭姐妹面面相覷,也不敢再挑起方才的話頭了。
此時日頭正毒。
樓裡的人吃得並不高興,然而出來的人,也不見得歡快。
“少爺!少爺你慢點走!”
默言連忙追上賀珩,一面還叫道:“少爺你這是怎的了?”
賀珩快走了一截,眼見此處已遠離了酒樓,這才停下步子。弓著身子,手撫上胸口,神情痛苦十分。
默言這才意識到不妙,忙上前扶住了賀珩,叫道:“哎喲少爺,你怎麼樣?我這就帶你去找大夫!”
賀珩的臉色蒼白得駭人,汗珠順著臉龐滾落下來。他連咳了幾聲,終於止住。蒼白的唇角微微染紅。
默言看著更是心驚,臉直皺成了一團:“前面似乎就有一家醫館。”
“不……”
賀珩一雙眼睛似乎禁不住曬,微微耷拉下來。他撥出一口氣,將口中腥甜嚥了下去。輕推開了默言的手,站定了,這才道:“不……回家吧……”
賀珩已向前走去。因著身子虛弱,步伐也緩慢了許多。
“少爺……”
默言嘆了一口氣,知賀珩這是老毛病,到底無法根治,只得搖了搖頭,快步跟上,扶住了賀珩。
心中想著:少爺這病拖著實是惱火,不知方才少奶奶會不會多心,曲解了少爺?看來得叫小怡去瞧瞧少奶奶了。
默言這麼想著,卻又不由得一嘆。近來他總見不著孫怡。孫怡似乎總是很忙的樣子,又或者,她不忙,只是刻意避開他們了。
默言這邊擔心著殷婉婷會曲解賀珩,那邊殷婉婷也的確為著這事生了悶氣。
吃過晌午後,殷婉婷便打發方青與周蘭姐妹走了。
周蘭姐妹本還要留下來幫忙,然而方青卻說要帶她們去個好玩兒的地方,快活一番。她們本也不是真心想留下來的,這下見得方青邀約,殷婉婷又默許,便忙不迭地跟著方青去了。
殷婉婷撐著腦袋,搖了搖頭,不由得道:“這兩個姑娘是吵了一些。”
李芸失笑,道:“卻也很活潑熱情。”
殷婉婷抬眼,看了看李芸,笑道:“你也先回去吧,這裡左右也沒什麼事了。”她拍了拍腦袋,又道:“明個兒,我再叫工匠來修水渠。”
一說到水渠,她的頭越發痛了。
李芸莞爾,旋到櫃檯邊上,拿過筆,笑道:“你忙糊塗了。我這裡還有單子沒謄抄完呢。”
殷婉婷這才想起來,笑著搖了搖頭:“我確實是忙糊塗了。”她上前,翻了翻李芸那疊抄好的紙張,瞧了瞧上頭的“流觴閣”三個字。
李芸的字跡十分娟秀,叫人看著很舒服。
殷婉婷數了數那疊紙張,道:“我也來抄會兒。再多這麼一疊,就叫周蘭周春發出去了。”
李芸聽得她這話,將毛筆遞給了她。又笑道:“只我們兩個謄抄?”
殷婉婷拿過筆,一時沒回味過來她的話,隨口問道:“不然還有誰?”
李芸問道:“先前那位公子呢?他不是要一起謄抄嗎?”
殷婉婷筆尖方落在紙上,聽得李芸這話,一時卻忘了自己要寫什麼,瞧了一眼李芸寫好的,這才繼續動了筆。她道:“不了。人家大少爺,一時興起了,便來抄抄寫寫,現下興頭過了,也便走了。”
說話間,她已抄好了一張。
“人之常情麼。”
李芸見她這形容,不由得失笑,拿了一張白紙給她,供她繼續抄寫。李芸道:“你們這是鬧了不愉快嗎?”
殷婉婷下筆有力,回答道:“談不上鬧了不愉快吧——我與他,本身也沒什麼干係,他自然是想走便走了,也不需要向誰交代個什麼。”
李芸失笑,又問:“我聽方公子的形容,還道你與賀公子是……”
“是什麼?”殷婉婷揚眉,將謄抄好的紙張給了李芸,“方青那人大嘴巴,你不必理會他。他……自己都未曾搞明白的事,就瞎給別人說。”
殷婉婷正寫罷“流”字最後那一鉤,寫得用力了,那一鉤還鉤得有些遠了。
殷婉婷嘆了一口氣,揉了這張紙,叫李芸給了她一張新的。
“我與賀公子,本就是強行拉的一樁親事。雙方父母贊同,又有何用?婚姻大事,本該有自個兒做主張才是。”
李芸垂了垂眼簾,驀地想起了自個兒的亡夫。她失笑,問道:“那你與賀公子這門親事……”
殷婉婷將抄好的那一張給了李芸,擱下了筆,淡淡道:“不作數的。”她輕嘆了一聲,又道:“今兒事多,太累了,咱們先回家吧。”
李芸將謄抄好的紙張整理好了,這才跟著殷婉婷出了酒樓。
走得幾步,殷婉婷忽而問道:“我有時會招人討厭嗎?”李芸尚未回答,她卻已搖了搖頭,“罷了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