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7章 流觴曲水（1 / 1）
賀珩沒有想到，殷婉婷會想到這一出。
賀珩失笑，垂了垂眸，思索著怎麼將流觴曲水不再時興這事，婉轉地告訴她。
殷婉婷笑道：“這百花樓中自然是沒有。我去找工匠打聽過，建造這麼一個水渠並非難事。”
殷婉婷素手指了指紙張上標註的日期，笑道：“你瞧，我這裡打出的開張日期是六月十六日。現今離咱們開張還有大半個月。”
賀珩頷首，問道：“那麼建造一個水渠，需要耗費多少時日。”
殷婉婷眨了眨眼，道：“頂多，十日。”
賀珩揚眉，倒有些驚訝：“這樣快？”
殷婉婷嫣然一笑，“你跟我來。”
殷婉婷領著賀珩便往院子走去。這百花樓原先的構造便是一個環形，中央是一塊露天的空地。這裡本是建造的假山水池。現今還未拆。
正是正午時節，陽光灑在水池中，金光粼粼。
殷婉婷素手在水池中攪和了下。這水已被日頭燒了良久，現在正是溫熱著的。
她回頭，輕笑一聲：“我找的工匠師傅，便是準備將這兒為基礎，改造成水渠。”她素手撥動著水，“如此，便耗不了多少時日啦！”
賀珩掩面，輕咳了一聲，道：“你想的都很周到。”
殷婉婷莞爾，一面撥動著水，一面回首對他說：“賀大少爺，我同你講，可不是要你來誇我的，是來問你看法的。”
殷婉婷察覺他方才話少，盯著這水池又若有所思。她想著，賀珩或許是有什麼別的想法，與她有了出入，這便來問問。
賀珩低笑，這才說道：“流觴曲水，這酒令本是文人墨客樂為之事。在酒樓設定，當然很好。只是……”
賀珩又咳了一聲，嘴唇有些發白：“這酒令在魏晉時期自然流行，然而時至今日，已過了數百年，這一風尚，漸漸不再時興了。”
殷婉婷聽罷，反而微笑起來。賀珩所說，她自然考慮過。
殷婉婷笑著反問他：“數百年前能流行起來的酒令，數百年後可再流行起來嗎？”
賀珩不答，聽她說下去。
殷婉婷笑道：“賀公子，我覺得，風尚，是輪迴的。漢朝以瘦為美，這是風尚。唐朝以胖為美，這又是新的風尚。然則當世之人，又怎會知道百年之後，人們會不會再個兒以瘦為美，輪迴過去？”
殷婉婷笑意更甚。
她想到現今女孩人人嚷嚷著減肥塑身，恨不得將自己瘦得能在鼓上起舞。她之前還在一本雜誌上看到十條減肥大法，最後一條居然是叫人把身上的肉給割了，真是叫人哭笑不得。
她身上出汗，微微抖著衣衫。想著，這漢服現代如今也流行起來，現在流行的闊腿褲，更是八九十年代的風尚。
流行麼，自然是一個輪迴。
殷婉婷莞爾，迎著太陽，眯了眯眼睛，道：“風尚是死的，人是活的。風尚麼，自然還是由人帶起來的。賀公子，你覺得呢？”
賀珩將摺扇風扇得大了一些，笑道：“聽君一席話，勝讀十年書。殷姑娘所言極是，賀某受教了。”
殷婉婷含笑嗔了一眼賀珩，佯裝生氣道：“我跟你說正經的。”
賀珩低笑，額間已滲出了許多汗珠：“我覺得，很好。這個想法很好。”他看著殷婉婷，黑眸含笑，“你向來思慮周全，倒是我多慮了。”
他說著，面上的笑容卻一僵。他感覺自己喉間腥甜，人也有些發昏。
這時一聲爽朗的聲音從裡頭傳來：
“誒！少說些甜言蜜語的，快來吃飯了！”
殷婉婷失笑，知道這是方青在嚷嚷了。
只聽得方青又喊道：“我和蘭妹妹春妹妹做了幾樣小菜，你們再不來，我們可就吃光了！”
殷婉婷哭笑不得，方青這會子功夫，便跟周春周蘭以妹妹相稱了，也是自來熟的一個人了。
殷婉婷搖搖頭，對賀珩說道：“賀公子，我們快去吃飯吧，不然方大狀師這聲音，可得把樓震塌了！”
殷婉婷打趣著，賀珩卻皺著眉頭，面上毫無笑意，只點點頭，跟在殷婉婷身後走著。
殷婉婷雖是奇怪，卻也沒多說什麼。
走到大堂，只見方青與周蘭姐妹早已落了座，拿著筷子吃了起來。
方青見得殷婉婷與賀珩走來，嚥下一口飯，笑道：“你們倆囉裡囉嗦的，不知道要談到什麼時候，我們就沒等了。”
殷婉婷翻了一個白眼：“自己貪吃，還反賴我們囉嗦？”殷婉婷搖搖頭，回首對賀珩笑說：“你這兄弟，可真是強詞奪理得很。”
賀珩彷彿心事重重一般，只頷了一頷首，也不說話。
殷婉婷等了一會，也回了頭，不知自己哪句話開罪了他。
默言端了最後一道菜，也上了桌。連忙放下盤子，跟殷婉婷告狀道：“殷姑娘，這三個小姐少爺可不行啊！盡是使喚我做事！”
雖是告著狀，語氣中卻沒帶著什麼怒氣。
方青周蘭三人此刻扒著飯，對默言的話充耳不聞，只是在張開口吃飯時，忍不住笑了起來。
殷婉婷失笑，忙招呼默言坐，對他笑道：“那你今個兒辛苦了，得多吃點。”
默言重重地點了一點頭，方拉開凳子要坐下，賀珩的聲音卻響起了：
“默言，我們回家。”
殷婉婷拿著筷子的手，不由得一滯。
默言此時手正搭在凳子上，就聽得賀珩這話，一時間坐也不是，走也不是。肚子還不合時宜地叫了起來。
方青也對賀珩這突如其來的一聲“回家”鬧得有些懵，皺著眉，嘖了一聲：“你趕著回家做什麼？先把飯吃了啊！”
賀珩卻只是掃了他一眼，一言不發。他視線環視過飯桌上的人，最終落在默言身上，也不再催，轉身便走了。
默言見得賀珩離開，雖摸不清狀況，但也只得連忙跟過去了。連聲跟殷婉婷說道：“殷姑娘，我們今兒便先走了……”
匆匆說了這句，便趕忙追了出去。
殷婉婷沉著一張臉，也不說話，正要吃飯，卻忽地回了頭，朝正在櫃檯忙活的李芸叫道：“吃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