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0章 病中（1 / 1）
孫怡燒了水，這才端了銅盆朝房門走去。
她站在門外，便已聽得裡頭傳來的壓抑的咳嗽聲了。她想象著賀珩在裡頭咳得上氣不接下氣，面色蒼白如紙的形容，不由得冷笑一聲。
孫怡想到方才紅舞所說的“報應”。
大夫人年輕時候不知是做了什麼惡毒的事，這才覺得是報應到了兒子身上。
孫怡心中卻冷冷想到：賀珩這是自個兒的報應，又怨得誰了？
她低下頭，推門進去時，卻已換上了另一副面容——眼眶含淚，滿是憂愁。
默言聽得推門聲，還道是紅舞回來了，悶聲說道：“你啊，還說我，自個兒出去這麼久……”正說著，抬頭一瞧，卻見是紅著眼睛的孫怡進來了，不由得一愣，“小怡，你怎麼來了……”
孫怡抽了抽鼻子，險些要落下淚來。
“咳咳！……”
賀珩躺在床上，本想說句話，然而口將將張開，便咳了出來。他微合著雙眼，神情十分痛苦。
“少爺！”
孫怡聽得這一聲咳，喊了一聲，連忙撲了過去，淚珠也跟著滾落下來了。孫怡伏在少爺床頭，抽了一抽鼻子，這才斷斷續續的開口了。
“少爺……我若不是碰著了紅舞姐姐，還不知你又病發了……是我失了職，竟什麼也不知道……”
默言見她哭得厲害，不由得垂下眼簾，嘟囔了一句：“少爺只不過是生了一場重病，又不是直接去了，須得著這麼哭天搶地的嗎……”
他嘆了一口氣，想到紅舞方才哭紅了眼的形容，搖了搖頭，只覺女人甚是麻煩，總是哭哭啼啼的。
賀珩合著眼睛，咳得厲害。幾次想說話，卻又只是連聲的咳嗽，恨不能將五臟六腑全咳出來來罷休。
他咳得愈發得厲害，喉間湧上一股腥甜，嘴角已滲出絲絲血跡來。
孫怡見狀，瞪圓了眼睛，失聲叫道：“少爺……”
她忙抽了手絹，將他嘴角的血跡擦了擦。眼淚簌簌滾落下來，打在賀珩面上。
賀珩又咳了一陣，終於止住了。他輕拍了拍孫怡的手，語氣甚是虛弱：“罷了。老毛病，不值得哭。”
孫怡揉了手中的手絹，動了動嘴唇，默言卻已上前來了。
“少爺，你先喝藥吧！”
默言自然也聽到了賀珩那費勁的幾聲咳嗽，連忙舀了藥來，弓著身子，忙送了過來。因是剛熬好的藥，此時也正升騰著熱氣。默言用勺子攪動著，想要這藥快些涼了。
孫怡一見得默言遞了湯藥，下意識地便伸手去接，手伸到一半，卻又堪堪止了。
她心中冷笑，賀珩只怕又要不許。便正如上次她給賀珩擦個汗也不許一般。
她想著，掃了一眼正舀著湯藥的默言，心道：默言做得的事，我便做不得了，紅舞做得的事，我也做不得。
默言哪裡知她想法？
他此時正舀著湯藥，吹了幾口，蹲下身去，便要喂賀珩喝下，一面還說著：“這藥是上次陳大夫開的，這樣久了，不知還管用不管用……”
孫怡在默言過來時，便自覺地讓開了。
賀珩掩面，復咳了兩聲，道：“死馬當活馬醫了，能吃的便只管吃吃吧。”
賀珩自是知道，他這病自小便有，這麼多年了，他早已不抱著希望能治好了。他只盼這病能少折磨他一些，也少叫他娘大夫人擔心一些便是。
孫怡掃了低頭喝藥的賀珩兩眼，將那帶血的手絹攥緊，收回了袖子中。末了，抬手拂去了眼角的殘淚。
“咳咳！”
這一聲咳嗽，卻並不是來自賀珩，而是從殷家老宅中傳出來的。
殷老太自然也不同於賀珩那蒼白的面色，而是一張老皺的麵皮上因著咳嗽微微抖動著。一雙鼠眼從黃皮中爬出來，正掃視過她床邊忙活的二嫂子，以及方推門進來的三嫂子。
“咳咳！”
殷老太抬手沿著唇，又咳了兩聲。二嫂子見狀，連忙上前來給她順了順氣，哎喲叫道：“我的娘啊，你快喝些藥，這身子也快些好了！”
殷老太從鼻孔中撥出一口重氣，一雙眼鎖住了二嫂子。
二嫂子倒被她這眼神，嚇得周身為之一抖。她忙望向了正進屋的三嫂子，喊道：“老三家的，你可快點吧！你慢吞吞的，險些涼了藥！……哎喲！”
她話還沒說完，殷老太便一把抓住了她的手腕。殷老太雖是在病中，然而這手勁卻絲毫未消減，攥得二嫂子只感覺自己手腕要粉碎了。
二嫂子不知自己是哪裡開罪她了，忙陪笑道：“娘……有些疼……”
“呵，你疼？”殷老太冷哼了一聲，一雙眼慢慢往上移，便瞧見了二嫂子髮髻上的銀簪子。殷老太冷笑更甚：“你這簪子，倒還不錯。”
二嫂子聽著殷老太這話，不由得眼睛往上瞟了一瞟，然而終究見不著自個兒頭頂的簪子。她又看回了殷老太，只當殷老太是瞧上了這簪子。
二嫂子忙笑著取下了簪子，遞到殷老太面前，道：“哎呀娘，你這眼光可是不錯的，這簪子是我前兒買的，老闆還說了……”
“破東西！快些拿開！”
叮噹一聲，銀簪子落在了地上。
二嫂子火氣立刻便蹭了上頭，忍不住瞪了殷老太兩眼，然而這視線一與殷老太相接，便立刻暗了下來，心頭雖是心疼，卻也不敢說了。
正巧著，三嫂子也端著藥來了。
二嫂子回首一瞪，忙啐道：“你這人怎的回事？幾步路你當真是要走上一輩子了！”
殷老太她自是不敢罵的，這三嫂子她倒可以吼上一吼。
三嫂子果真也是不敢駁她的，只得撇了撇嘴，蹭著步子來了。
她本端著藥來了，然而聽得二嫂子幾句話，殷老太又發火了的形容，倒有些不敢去了。
殷老太病著的這些日子，脾氣也是愈發差了。
二嫂子見三嫂子來了，連忙起了身讓她，躬身將自己的銀簪子從地上拾了起來。因著有三嫂子擋著，她這才敢明目張膽地朝殷老太瞪了過去，心下恨恨想著：死老太婆，喝吧！就讓我兒子壯陽的藥吃死你！